16、白日魍魉持证上岗10 40 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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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该是好好的一个晚上。看过医生他跟风游找个饭馆随便吃点，然后散步消食，回家之后风游熬夜玩手机，他早早躺尸睡觉，第二天醒来就是美好光明。
本来是这样挺好的。
结果事情急转直下且匪夷所思地多浪费了俩小时。
至于没成功的斩妖除魔，对这事儿他也没什么好介意，道教乐生是不假，但对于这种概念上的妖异，大都难以斩草除根，小米不会为了不现实的事情拼命，只要尽力去救能救下的人，也就不愧于心了。
……当然其中的插曲也，……
呃。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说，没什么好在意的。
如果他不那么做的话，风游肯定要咳呛住的——也是想过自己不排斥这件事才那么做的——喂个水而已，这也算人工呼吸的，对吧。——是着急了，一时没想到别的办法。嘴上说着是轻松，但是风游昏倒的时候他是真的慌了……
好在看风游的样子，应该也不是记得很清楚的样子。
就当没发生吧……
先不想了。不能细想。
那要是不想这个，就只剩下蔺两泉了。
说不恨是假的，可许多年过去了，连大师父也放下了。少了魂魄的大师父也明白自己得道无望，只当是命数，并不在乎蔺两泉此人如何。换句话说，就算蔺两泉到时候为祸人间，也不关他杨证源的事。
大师父一贯是这样态度的，和力主自己下山的闲书师父完全不同。不得不说，蔺两泉和大师父一个脾气。到底是有亲缘关系。
蔺螓比自己要更恨蔺两泉，今日之事，当然不能全盘说出去，只需提醒蔺螓就是。
想到这里，小米悄悄观察了一下风游。
风游似乎也在发呆思考——他与自己相处时举止言谈又都正常，应当是不在意先前尴尬。那么最好自己也表现得自然些。算是松了口气——那么好的人，可不能牵扯进来了。
说到底仍是觉得惶恐。风游头脑聪明，性格也好，行事磊落，机缘巧合住在一块，连生活习惯都跟自己很合得来，这也都罢了，只当正常朋友相处已经很好，谁知道风游这么看重自己，想着法帮忙……
其实，放着不管也没什么的……
小米觉得自己太给他添麻烦不说，今天也差点又把事情搞砸。要不是盘踞在医院的怪异格外“开恩”（听起来也真好笑，它不吃蔺两泉是因为此人身体就是一整个行走的蛊母，也算是本地鬼对苗疆水土不服），他要把风游害死都说不定。
是不是保持距离更好呢……？
这样念头刚起来，小米心里一下觉得舍不得。
保持距离不是指自己和蔺家其他人那样逢年过节拜访见面，而是指和风游的联络几乎要完全断绝才行。因为风游太善良了，但凡注意到些什么，他就会记在心里为自己去做，就算小米制止他也不会听从。现在说要拒绝他，也为时已晚了，风游在这件事肯定固执，算是有些心结，小米也明白劝不动。
……再要推开他，那就只能狠狠心断了关系，才算成事。
那就没意思了呀。
人生苦短，知己难求，真要做到这个份上，反倒是自己绝情，违背本心了。
——就是，也不是真的修炼太虚剑意，斩什么尘缘呢。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总算安心不少。
下车时，小米又恢复了往常架势，能平常心跟风游说话了。
“吃什么？”说着话，小米精准把风游扯到自己身边，免得风游的腰椎受到骑着辅助轮自行车的小孩暴击。
风游还沉浸在自己过于丰富的课余生活当中，刚刚才消化了近距离（被迫）吃下的瓜，以及过度思索他跟小米之间关系，现在风游没什么胃口。他望望小区门口街市上大小店铺，没一个想吃，就把问题抛回去了：“你想吃什么？”
小米迈步就走：“那我随便挑了。沙县吧，我好想吃碳水啊。”
风游知道小米有底气大晚上吃碳水，自己却不能点同样的。他点了碗馄饨就坐下了，没心思玩手机，托着腮帮子又发起呆来。
他俩这样算什么呢？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吗？够不上吧，小米不是有竹马么。那才算得上。那就是关系近的可以晚上一起吃饭的同学。也不对，是他主动要帮着小米，是有原因的。出于道德感也好，还是理所应当的报答，无论怎么讲都顺理成章。
小米也不玩手机，尤其失明之后，他开始热衷于锻炼自己的感官能力，看起来完全接受了这样的未来。
说他什么好，是豁达还是逆来顺受啊。
小米心情挺好，是知道有饭吃的期待激动。他哼着乱七八糟调子，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
风游对他切歌速度极快且年代跨度很大的快乐跑调哼哼有很强的耐心，但风游还是采取了一点行动。
他挪了挪位置，膝盖一并，把小米乱晃的腿夹到自己之间。
小米：“？嗯？”
风游使的劲不大不小，只是个提示：“桌腿缺角，会动。”
小米这才收收腿，端正坐姿：“哦，那我不抖了。”
但是他连歌也不唱了。风游看到他开始无聊，试图拿旁边的劣质餐巾折纸船。
风游说：“……你可以哼歌。”
小米惊奇地“咦”了一下：“你不嫌我难听？”
风游也很奇怪，反问：“有什么好嫌的？”
小米给他问住了：“……好像确实是。也只有蔺螓见到我哼歌就要说我。不过那家伙说话是够难听，天生pua犯，纯傻口。”
风游又说：“你心情好才唱歌。你开心的时候他不该说你。”
小米顿了顿，被风游说得有点措手不及又有点美，回过劲儿来立马夸道：“真会说话！就该录下来让他听听，这才是人话。”
老板送过来早有备货的蒸饺和紫菜汤，盘子还没落桌，小米就夹了两个丢风游碗里了：“小嘴真甜，请你吃。”
风游看了看蒸饺上诱人但罪恶的油光，又看看喜不自胜的小米，放弃了对热量的计算。
不重要，习武健身又不是人生的全部，21世纪了人类发明这么多美食就是为了让人在晚上八九点和亲近的人一同分享的。
不过风游吃了感觉味道是没有小米做得好。起码馅儿的调味没有小米之前包的更对他胃口。
吃到一半，小米说：“哦对，这个忘记给你了。”
他摸摸前胸，从衬衣口袋里拿了一小叠对折的符箓出来，递给风游。感觉到风游已经打开端详，小米后知后觉有点害臊：“字是不好看，不过不影响你用。我下午的时候想着你带武器不方便，就画了几张。用法也简单，只要注些真气就能催动，他山石若是放在我处，你随时就能取用。”
风游思索一下，却说：“放在口袋里，容易跟衣服一起洗了。”
小米“啊？”还没出口，就发觉风游拉开自己背包侧面，摸出来小钳子和一卷东西。
“什么？”他问。
风游：“铁丝。我觉得可以把它编起来。”
这几天小米一直对失明接受良好，是因为能“看到”活物的动势，像汽车手机一类，有冷有热的倒也还好，可以靠平时的生活经验，在脑内构想出来画面（天生目盲者就没有这样能力了）。但是风游这，他这人手上都是些五金件的玩意儿，小米对此完全没有任何知识，现在忽然开始可惜起来，看不明白风游在怎么做。
“编起来？编什么啊？”小米问。
风游说：“手环。”
对哦，给忘了。
风游会做工艺品的，可能看起来有点大材小用，但是这或许也证明了唐门弟子的含金量：进可暗器弩机编程代码，退可陪吃饭做手工过大学四六级。
符箓只要保持完整，就不拘于什么形态。先前他已经成功改装进了暗器内芯，现在也同样可以轻轻松松把几张纸和细铁丝卷在一起，绕成细巧手链，随身戴着。做这些小玩意儿不需要费什么脑筋，和保养千机匣一样，是风游非常喜欢的放空休息方式。他还有闲心打个活结出来，铁丝之比软线就好在它们不易松动，活结缠绕成型之后，看起来就更像旧时金店上老师傅精心打出来的银手链了。又因为小米是刚做的符，用的黄纸也是崭新，现在银灰与明黄色以规律的样子交织起来，看着十分奇妙的可爱。
他做完抬头一看，发现小米压根没吃几口饭，一直抻着脖子盯着他手里看，就很像听见撕包装袋会过来看看的小狗。
风游微微笑起来，把手链递过去：“其实再过九个小时就能看了。”
“要你管，我头一回见你做东西，不让好奇了？”小米嘴上说得嫌弃，拿过来还挺小心的。他摸了半天，光活结搭扣就拿指甲推着玩来玩去好一会——就和见面第一天似的。原先风游还怀疑是不是当时中了障眼法，被小米故意装喜欢给蒙骗了。还真不是，小米是真心实意喜欢风游这些东西的，无论功用大小，摆着看的还是先进概念，小米都会很感兴趣地问他——看看！技术本身就具有天然的魅力！
风游倒没想过，是不是因为他手艺太出彩，才如此吸引人的缘故。
或者，还有一丝丝爱屋及乌的那么一点意思。
小米把手链还给他：“我明白了，你宿舍桌上摆的那个小花是不是就这么编出来的？我还以为买的呢。”
“那个是跟着视频头一回弄的，不太好，铜丝又有点粗，不适合编玫瑰，”风游特把手链意戴到腕表内侧，又道，“你要吗？我给你做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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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闷在洗手间偷偷给蔺螓发语音。
多亏风游的贴心设计，他双目失明还能拿手机拍照（尽管画面有点歪）。
手腕上两条精巧漂亮手链，是风游读心一样问他要了清净符编出来的，还换了不同的编法，小米现在瞎着，光凭动作也没怎么弄明白，就跟看女同事盘头发一样像魔术。风游说确实，这是以前姐姐们教的，教会了之后几个人就凑在一起，拿一大摞彩线给全班女生做毕业礼物。
风游妈妈锐评：“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正统在我家。”
果不其然蔺螓没什么好话对他讲，竹马之间嫌弃是刻进dna的，发回来语音：“幼稚。”
小米：“风游给我做的。”
蔺螓屈服于外人面前，意思意思改口：“挺有童趣。”
小米在嘚瑟兴头上，冷笑一声“你不懂啊”就关了聊天窗口。
蔺螓的头像是很装逼的健身房背影照片，小米已经无数次吐槽过他那身肌肉太虚浮鼓胀，练得纯属华而不实，可架不住蔺螓在武学这块确实老天赏饭，他俩比试胜率七三开，该输还是输。小时候他还怪嫉妒的，现在想想老天爷让蔺螓付出了智商的代价，心里也平衡了。
风游怎么看都比这狗男人好。
可能脑回路是有点突兀跳跃，但不只是因为小米听见风游去厨房煮水的声音了，而是因为风游对他说的话好像都认真在听。很多时候他把话题抛出去，对方就滔滔不绝起来了，反而他说关于自己的话都没人在听，久而久之他也就算了，人和人之间就是用这种无聊的事情来社交。和他交心的还得是蔺螓，多少会听进去一点，不过蔺螓臭毛病惯的，一天天说话讨人嫌，影响他分享的心情了。有些话也不能给蔺蛾那十几岁小姑娘说，怪憋的。
果然青梅竹马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想想不过是那句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就相处细节而言，待在风游身边是最舒服了。
他摸摸自己腕上的小礼物。
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莫名亲密过头的朋友关系吧。
风游到他家来的时候都很有做客的礼貌，客厅沙发以外的地方都不怎么去。但鉴于他俩已经阴差阳错形成了一种同居室友的关系，其实小米家里也已经摆了不少给风游用的东西——真是说不清到底谁黏着谁，有点类似于作息同步的班里同学，或者家住的很近的同事，很容易结伴同行。但坏处是离开了那个环境彼此就很难再想起来联络——说不定和风游就不会这样呢。
小米出来的时候没穿上衣，还能记得穿上睡裤就是他对客人最大的尊重。意识到风游看向他，小米也望过去：“你去洗吧，热水还有多的。”
风游咳了一声，没说话。
小米投回去一个疑惑的表情，拎着吹风机上阳台吹了。
也不是他喜欢打赤膊，真要说的话季节也还没到呢，是他总觉得身上背个嘲风感觉不大爽利。那毕竟算个活物，有时用到它了，或者它苏醒的时候，小米就觉得身上百般不适应，许多年也还不习惯，脱了衣服透气儿才算好些。用蔺螓的话说，是得“晾晾它”。
至于被这玩意儿坑了，小米也不算没预想到吧。
心情有点复杂。还是不想了。因为各种原因被小米扔到脑后的事情可太多了，要是桩桩件件件都想清楚弄明白的话那日子还要不要过啦。迟早郁郁而终。
他现在感官太过敏锐，能捕捉到的信息甚至多得有些烦了。风游在浴室里打开水龙头，热水器跟着运作，有人做夜宵开了油烟机，对面楼小孩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哭，小公园里主人们围绕着宠物展开话题，孙子跑太远的阿婆缓慢地穿过草坪，风里有一点点蔷薇香，大部分是青草泥土气味，一条街外的小广场上土味歌曲的鼓点尤其明晰。
而且他现在能真的体验到被月光晒的感觉，非常奇妙，算算日子，今天的月亮是被啃了一口的饼。
要是能看见就好了。现在这样也不差，但是要是能看见的话，会更好。
小米胡思乱想一大圈，头发也吹完了，拔走插头时没了热风才觉得有点冷，回屋扯了件T恤穿上，却又感到发汗。
晚春的气温是有点阴晴不定。
风游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好接住他抛过来一听冰啤酒。
抬头就看到小米冲他扬扬下巴，咔嚓一声利索开了拉环，捏着易拉罐又溜达回阳台了。
手上戴着他做的小玩意儿。
意思是特意在洗完澡之后又戴上去的。
明明小米不太用得到的。就好像变戏法一样，无论什么时候这人都能空手变出需要的东西来。但因为看到小米喜欢，就问了有没有可用的护符，试着做了。
还是有点生疏了，下次做些别的送他。
风游庆幸自己洗得够快，来得及赴约跟小米晒月亮去。他家阳台朝向是很好，开口朝向两栋楼之间的主路和小公园，树木茂盛，花花草草又打理得当，光是站在这就觉得舒适。
小米趴在自家年事已高的栏杆上喝酒，一般不建议模仿，主要是这人仗着自己轻功好才无所谓。
风游开了啤酒，刚喝一口就想起来自己刷了牙，嘴里苦味加倍，就又放下了。小米脸埋在手臂里偷偷笑他。风游听见了。
要是小米不说话，他们之间大部分情况都是沉默。
所以其实小米也不算特别爱说话，就是一个正常人的体能范围，累了就不说了。
风游不爱说话则是因为该说的都在心里说完了。他猜小米知道这一点，很多时候也不打扰他，留他思考的空间。
加上现在也混熟了。社恐指的是社交上的恐惧，而他和小米本来就因为脱离社会常识的超自然现象结实，到现在交往起来已经彻底没有社会身份的认知了：也就是说，彼此都是以“人”来接触的。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二人关系之中永远会有一个第三人。风游觉得那也不错，因为存在的第三人并非对你我的期待，而是小米会偶尔向他暴露不一样的一面特质。
也许是有吧，新鲜感。但最重要的是对他而言无可替代的吸引力。
好像遇到了一个真的很喜欢的人，所以连再见也不想说。
或许说着是自己害他失明，想照顾人也只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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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没头没脑地说：“如果你想自责的话可以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要是你打败了盘古那就没有宇宙初开了，就不会有原始人，没有原始人就不会有我祖宗，没我祖宗就不会有我，那我也就不会做瞎子了。懂我意思吗？不准再耷拉个脸。”
风游摸摸自己的脸：“我没有。”
只是在普通的面无表情而已。
小米：“你有。”
又来，这种幼稚对话之前也发生过了。
小米：“你听进去没有？背锅侠？”
风游：“没有。”
小米被气得把话噎回去了，直起身瞪他：“一切都是我的选择，也是命数。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现在明白了吗？”
……
妈的，风游又一副低头认错小狗表情。
但是这完全是假象！小狗低头飞机耳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
风游：“我也是自己选的。我想帮你。”
小米：“嗯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肠软，我都记得你好，可是，唉，真的没必要的。你也很忙，你要毕业，还要忙升学，我其实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普普通通的能活着就行了，你不一样，你……”
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涨又酸，憋得他胸闷难受。
他最见不得小米说这种话，搞得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天堑似的。
在说些什么之前，他把小米抱住了。
双手环过对方，脑袋也可怜兮兮地靠过去。
风游说：“你不要讨厌我。”
小米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住，没反应过来风游的意思，只慌张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话说太重了吗？”
“没有。我知道你指什么。刚才是骗你的。”
风游柔软的发蹭在颈间，他闻到熟悉的清香，被覆盖在洗浴产品的工业香精之下，所以只有一点。
他说：“我不想你认命。”
不能再撒娇了，有点过分了这家伙！
小米对此束手无策。能听见彼此紧贴的心有力的跳动，小米忽然觉得未来如何好像并不重要了。当然他也没有规划过就是了。
他把手也搭过去，回应拥抱。好像夜深了，哪里都凉嗖嗖，只有怀抱温暖。
不过小米是不会把头靠过去的。那也太煽情了。
“那就说定了，你不准没事背锅，我不准摆烂。万事大吉，好吧？”
风游本来比他高一点点，现在窝在自己身上，拍起来就顺手多了。
他揉揉风游的脑袋：“谢谢。”
风游有点想躲开，最后也没动，只是小小声咕哝：“我不想听这个。”
小米问：“那你还要听什么？要我发誓得道成仙后上去必把嘲风暴打一顿吗？”
风游也不吭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白日魍魉持证上岗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