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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日魍魉持证上岗8 通道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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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消失了。
那间员工宿舍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很快光裸的墙壁被蠕动着的脏器覆盖住。器官被踩踏的黏糊咯吱声音都消失,走廊上彻底一片死寂。
风游被一个人留下,恐惧骤然占据了他的大半思绪,但余下的部分,全都在错愕着难过。
他怎么会真的不要自己了呢?
腰间千机匣的冷硬质感在提醒风游恢复理智。风游胆战心惊到了极点,人都有些麻木,也多亏于此,他反而不再手抖,缓慢却稳定地展开了弩机。他山石重五斤三两,较传统设计还轻些,只是如今真到了紧要关头,头一遭出战的千机匣捧在手里,竟重得让他有些抬不住。
心理作用……是心理作用而已。
他只得深深呼吸,调开光学迷彩,姑且隐了身,再强迫自己调整好持弩姿态。
浮光掠影是他在自家武学里练得最好的一式。不知道鬼怪神秘能否看穿,但风游之前被小米抱怨过,知道调整内息确能避开修行者或方士的刻意查探,多少还是安定了一些。
现在面前有两个问题,一是接下来如何行动,二是刚才对他的攻击从何而来。
重心转移,为了防止可能遭到的袭击,刚从剧痛中恢复过来的右手不再承担过多职能。
在调整过后,他重新审视周围,发现员工宿舍的格局明显变成了病房的格局。只是因为一切物体表面都被脏器形成“墙纸”覆盖,环境的改变让人难以发觉。
该做什么,并不重要。他只需要出去。
出去之后又要怎么做?
他要等小米吗?然后兴师问罪?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找呢?小米为什么离开?他们的信任关系现在是结束了?
先不想了。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情绪是无用的,所以可以把控,也可以让它消失。
应该让它消失。
刚才小米进入的房间现在已经再无痕迹,那个方向变成死路。风游无可选择,沿路往前。
他知道自己胆子小,也就会避免去看,同学看恐怖片他从来都没兴趣,偶尔被音效吓到,他又觉得大吵大闹实在无聊。
没想到真实碰上,也不过就是寂静。
走廊旁的中庭吊满了血红色的茧。不知道为什么,风游知道那些看不出具体构造的恶心肉球都是,“茧”。
它们在安静地呼吸、起伏、膨胀,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果实。偶尔爆裂开来,掉在地上会发出烂水果落地的“啪叽”声。
安静才会带来恐慌。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沙耶之歌》一样的场景呢?这算血浆片同类的感官恐惧吧。
风游甚至开始接受起来了,因为那些脏器的形状还有踩在脚下的触感无一不说明它们的真实:真实,就代表着可以消灭。
还好没有女鬼扑脸。
如果是这个地方的话倒还好——风游没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吓麻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走廊上对科室的指示牌也散发出红光,不知道从何反射而来。越往深处走,暗色就越加浓重。但风游视若无睹,他坚持要穿越这条通道,直到尽头。
尽头有什么东西。
尽管那里是黑暗,但风游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待他。
他应该走到尽头,干掉它,就可以出去。
小米可以看破鬼打墙,他没有那个能力,却有破坏的底气。
如果这个怪异不让他离开,他就毁掉整座建筑。
35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是那样想的。
36
“呜、嗯!……风游,别、唔……”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喊他名字的那个人,他知道。
紊乱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有湿软的触感。……撞到牙齿了,有点疼。
身上传来温热的重量,大概是趴在自己身上。但为什么呢……
“呼嗯、风,游……醒醒,……!”
湿漉漉地纠缠着,他感觉到结块的东西混着水一同灌入,本能地他开始吞咽,连带着勾住卷入其中的软。
只是舔了一下,对方就轻颤起来,压抑着惊愕反抗。
“你、嗯嗯……”
他意识到该醒了,就像梦境结束后闭着眼也意识到阳光朝向的早晨。
自己的舌头上传来刺痛——被咬了!
——被小米咬了一口。
风游彻底恢复了清醒,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到慌慌张张支起身的小米,还有他被对方使劲按住的手。小米抬起手臂捂着嘴,遮住了莫名绯红的脸颊,但是还在起伏的胸口和听着就不对劲的喘息昭示了情况有点奇怪。
风游完全不明所以。不仅是因为小米的样子,主要是震惊于,小米现在跨坐在他身上。
就是那种极暧昧的,两腿分开,这样坐在自己腰胯上。
能感觉到对方大腿紧实弹性的软肉,正因为包裹在修身西裤下才更感觉到轮廓。
……不过小米这幅表情和微妙的沉默来看,最好别问也别说。
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去。风游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疲惫得要命,像跑了三小时椭圆机又被八个康复师同时拿筋膜刀松解肌肉。还有味蕾从刚醒来就在一直抗议——口腔里好像吃进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湿泥,风游都不敢多想。
除此之外,手腕、后背,还有……舌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疼。
——最后一个没必要问,也绝对不能问。
小米转过脸去,擦擦嘴角:“只是中邪的后遗症,没什么大问题。”
风游:“那为什么我……咳咳……嘴里什么东西?灰?”
小米:“呃,你刚才犯癔症,我给你喂了点符灰……水……”
听到解释,风游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皱着眉克服掉生理本能的反胃,把黏在喉咙的符灰顺下去了。地上有瓶洒了的水,他很快意识到小米说的“符灰……水”是指先塞了符箓的灰烬然后再给他喂水。
……问题是,怎么喂的水呢。
他现在躺在地上,这样喝水也没呛着,能感觉到自己喉咙湿润,显然喝了挺多。
风游看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现在只能假装翻口袋的小米,——他湿润红肿的嘴唇——月光下尤其明显——
一个让人震惊且不能理解的答案浮出水面。
小米倒是不重,但好歹是个成年男人,坐在风游身上还是有些分量。风游在他手忙脚乱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右手腕上的痛感是源于:小米用红线把他俩绑在了一起。
是那种挂吊坠的细线,缠了很多很多圈在两个人手上。
小米起身时也和风游同样关注到了这件事,因为只要他抬手就会牵动风游。小米更加尴尬起来,说话比平时费劲了一万倍,解释着:“刚才你听不进话,一直往前走,我拉不住你,才……”
风游心想怎么可能拉不住,小米这练降龙掌的人要是真心要动手,折风游半条胳膊都算轻了。
结果最后只是拿红绳把两个人绑住。
要说痛的话,一定是被自己扯着乱走的小米更疼。
“你……”
“风游,你刚才在幻觉里看到什么了?”
风游刚要说话,小米像没听到似的直接打断了,反而问了他一句。
风游想了想,那些幻象和梦一样睁眼就忘。只记得……
“‘茧’…?”风游迟疑地说。
“是平时知道的那种吗?”
风游被他从地上拉起来,迷茫地左右看看,发现还处在宿舍楼内,和幻觉里的环境好像并不相符,十分陌生,回忆的时候就更困难了。他想了半天才描述道:“我知道它是‘茧’,但样子不一样,全是血,而且更大……”
风游比划了一下,大概是孕妇肚子那么大:“记不得了,反正吓人。”
小米:“……胎梦?”
风游问:“什么说法?”
小米:“没什么说法。就是听你说的感觉很像胚胎。我猜,这里应该是有母体的,只是我们暂时还看不见。”
风游:“那下一步怎么办?”
他扯了扯右腕,红绳紧紧把他俩绑在一起,无论怎样也不会分开了。这就让风游安心很多。他忘了幻觉里的很多事情,但心悸和失而复得的情绪记录了一切。
小米知道他紧张,主动拉过手,很轻松的笑笑:“你在幻觉里是要找蔺医生的宿舍对吧?来都来了,进去就是了。”
“……什么?”
风游顺着小米指过去,看到门牌上标着数字。
小米说:“护士跟我们说是2304对吧?”
风游:“……我带你到这来的?”
小米摊摊手:“对啊。你到了之后就晕过去了,可能不用喝符水都会醒……咳。不管要不要进屋,我现在看不见,你不在的话我很难办啊。”
风游忽然放松下来了,小声说给自己听似的:“所以我没有帮倒忙……”
小米拍拍他的脑袋:“说什么呢。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全责。你别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