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屋外是银装 ...
-
屋外是银装素裹，屋内是静谧的温暖。
宥声把小猫搂在怀里，打开了台灯，写起了策划案。
忽然，一张毯子裹住了她，颈后传来项光明温热的呼吸。
“冷不冷？”
宥声缩进毯子轻笑：“暖和点了。”
目光却飘向窗外大雪。
雪片纷飞如碎纸，倏地掀开记忆的封条——
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她收到了一封短信，上面只有两个字：“救我”。
宥声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她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短信上面的电话有些熟悉，她把这串数字输进了微信搜索框。
这是？
项光明？！
那个名字像钥匙，咔嚓拧开2014年的门。
“声声！跟上！”
山上的泥石流直冲宥声袭来。
旅游团的人拥拥挤挤，吵吵嚷嚷，没命地朝着一旁的高处奔去。
宥声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尖锐的石块上！膝盖剧痛，泥流的咆哮已近在咫尺！
“不要！”
刚刚脱离危险的宥声父母惊叫着想要回去。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拉紧我！”一只小手伸出，牢牢握住了宥声的手。
宥声吃力地拉紧：“好…”
下一刻，泥石流的巨大冲力几乎把两人一起冲走。
“你一定会活下去的！”
男孩咬紧牙关，另一只手被赶来的宥谦死死抓住！一个，两个，越来越多双手紧紧相扣。
“加油，快，上来！”
“嘿——呦！”
宥声终于被拉了上来，她浑身沾满了泥浆，腿上被石块撞出了青紫色，只觉得浑身疼。
母亲许一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泪水混着泥沙滚落：“啊啊啊……声声！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宥声用那双满是泥土的小手笨拙地给妈妈擦眼泪：“妈妈不哭。”
她看向爸爸的方向：“爸爸，你哄哄妈妈。”
宥谦就是刚刚一把抓住小男孩手的人，此时正感激地拍着男孩的肩膀。
宥谦朝她摆摆手：“声声，过来，这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记人家一辈子！”
许一仙停止了哭泣，温柔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
宥声走上前，深深鞠了个躬：“谢谢您，我会记得您一辈子的。”
又抬头：“恩人叫什么名字？”
“项光明。”
这三个字，像滚烫的烙印，深深镌刻进她的骨髓。
耳畔传来警察询问：“这封短信的发送时间是多少？”
宥声盯着窗上凝结的冰花，那里映着少年带笑的脸：“今晚8点47分。”
“您是否认识当事人？”
“认识。他叫项光明，23岁。初识在F山区，就是2014年那场泥石流…是他救了我。”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后来…是大学校友。”
“校友？”电话那头追问。
“对…他是学长，帮过我不少。”宥声顿了顿，“毕业后，联系少了。”
“了解他的职业吗？”
“不太清楚…”
“好，我们会尽快到F山区调查，请您保持联系。”
“…好。”
宥声挂断了电话，左眼皮跳个不停。
她迅速拿了一张稿纸，口中念念有词：“从这里到F山区车程需要8个小时…”
最坏的结果——项光明已死。另一种可能——猎妖人发现了她的妖身，短信是陷阱。
无论如何，此事因她而起。
她站在冰寒刺骨的马路边，等待网约车。颈间的猫眼石项链在冷寂月光下幽幽泛着蓝光。
拨通父亲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爸，项光明出事了！我要去F山区救他！如果12小时内我没回信，就是我也出事了！”
父亲宥谦的声音瞬间绷紧：“我跟你去！”
宥声皱眉：“爸！你是人类！你出事了我还得救你！”
宥谦斩钉截铁：“妖命也是命！你是我女儿！是人是妖我都护你！”
宥声抬眼望向悬在天幕的冷月，父母此刻，也一定在仰望这轮孤月吧？
“……好。”她轻轻应下。
若真有不测，她尚可用一命抵上一命。
师父曾经告诉她，妖不可违天命，不得干预人事。
她很想问师父，如果是人干预了妖的命数呢？若非项光明当年硬生生将她拉出死局，泥石流就该带走她一条命了。
耳畔响起师父的话：“九命，你下凡一世，不毁记忆，九命枯，飞升时，循天道，不逾矩。”
她反复默念：“循天道，不逾矩，究竟是何意？”
她坐了一夜网约车，是被一阵吵嚷声吵醒的。
原来是已经到了村口，好大一群人堵在了那里，水泄不通。
司机下了车，挤进人群了解了一下情况。
回来时冻得发抖：“美女，前面有警察不让进，听他们说是出人命了。”
“出人命了？”宥声赶紧下车，也去查看情况，她穿得厚实，挤不进去人群里。
一双手突然握住了她戴着手套的手：“宥声，你怎么来了？”
宥声回头，一愣，随后是控制不住的惊喜：“项光明！我…我还以为你死了。”
她利索地摸出手机，摘下手套翻找：“对了，那封求救信，是你发的吗？”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他笑容人畜无害：“山里没信号，我根本发不出去消息。”
宥声瞬间慌张起来：“那会是谁？”
项光明轻柔地为她戴上手套：“会冻坏的，宥声。”珍视的眼神似乎在对待什么宝物。
宥声抽开手，他刚刚分明没有否认，山里没信号，难道他不可以在其他地方吗？
“是你发的。”她语气笃定。
项光明没有否认：“跟我过来，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说。”
宥声站着不动：“有话就在这儿说清楚。”
项光明凝视她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的身份了。”
宥声心中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可在项光明面前，她的伪装轻易被戳破。她强装镇定，却难掩声音的颤抖：“你……你怎么知道的？”
旁边又挤进来几人，宥声只得往边上挪挪。
项光明扶住了她的胳膊：“跟我来吧。”
宥声交代司机了几句话，便同项光明来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小屋。
窗外下着茫茫大雪，呼啸的风声透过窗棂缝隙钻，温暖的火光映着屋内简单的陈设。
一张桌子，两双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盆子，里面装着两条僵硬的鱼。
门关上的闷响让宥声心头一跳，下意识退后两步。
项光明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宥声不明所以。
“坐吧，寒舍简陋，也没什么能拿来招待的东西，倒是今天捕了几条鱼，吃烤鱼吗？”
宥声依言坐下，开门见山：“有话直说，别跟我玩弯弯绕绕的。”
项光明拿了两根竹签，麻利地戳进了两条鱼体内，自顾自地在燃起的篝火上面烤起鱼来。
这鱼是腌过的，宥声攥紧了拳头，他是有备而来，原来他早知道她会过来。
还假惺惺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猛地在桌上锤了一拳：“你说话啊！”
项光明拿着竹签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望向她：“宥声，我刚刚死了一次，结果我居然还复活了，你信吗？”
宥声心跳如雷，死死盯着他。
项光明目光没有移开：“杀我的人…几乎得手了。最后一点力气…我知道山里没信号。可我…还是试着给你发了短信，像个可笑的奇迹…结果…消息发出去了…我也活了。” 他继续翻动着鱼，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
“那个人是你杀的？”宥声的声音干涩。
“是！”项光明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他毁了我的小学老师，活活逼死了她！又杀我一次！村里没信号，报警没用！那是我唯一…唯一能报仇的机会！”烤鱼的香气弥漫开，鱼已金黄焦脆，项光明却没看鱼。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他说，我曾救你一命，也因此背负了因果，在关键时刻，这因果便会显现。”
宥声突然想到了师父。
项光明认认真真地看着宥声：“宥声，你知道吗？妖干预人的命数，是会遭到反噬的。”
宥声轻笑一声：“我乐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你一命，也算是完成了我一个心愿。”
项光明把烤好的鱼放在盆里，撒上了一些调料，递给宥声一条。
他蹲下来，微微笑着：“猫都喜欢吃鱼，我想着你是九命猫妖，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宥声礼貌地接过鱼，浅尝一口，刚开始是辣，后来被鱼肉化开，变成了一种微微的甜。
“多谢，很好吃。”
她抬眼看他。此刻蹲着的项光明，仰视她的眼神莫名地专注，仿佛穿透了她的人形，实实在在地看见一只正啃鱼的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项光明，”她放下只吃了几口的鱼，“你我互救一次，两清了。吃完这鱼，就此别过吧。”
项光明这才起身，随意拖了把椅子坐下，苦笑：“两清？你的反噬已经很严重了…猫眼石也快遮不住你的妖气了。猎妖人若来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宥声烦乱地打断。
项光明视线落在她头顶：“你…猫耳朵露出来了。”
“什么？”宥声大惊，慌忙抬手摸去——柔软、毛茸茸的触感！糟了！她拼命想收敛妖力隐去耳朵，身体里的妖力却像冻结的冰河，纹丝不动！
慌乱间，项光明的手覆上了她放在头顶的手背。
掌心相触的一刹那，一股奇异的暖流倏然涌入！
那恼人的耳朵…竟瞬间隐去了！
宥声猛地抽回手，耳朵真的没了！
“你怎么做…”
话音未落！
噔…噔…噔…
极其轻微、踩在厚雪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项光明瞬间变色，压低声音急喝：“快走！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