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一章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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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带着点懒劲儿，透过市一中高一（7）班明净的窗户，在新铺的塑料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块。空气里是新书油墨、粉笔灰和少年人汗津津的兴奋混在一起的味道。高斯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微微缩着肩膀，努力降低存在感。洗得有点发白的校服袖子盖住了小半手掌，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清澈，带着点小动物初入陌生环境的谨慎，安静地扫视着周围。偶尔有女生投来的视线停留得稍久，他就像被日光晃了眼，飞快垂下睫毛，耳廓染上一点薄红。那些飘过来的“老婆”、“美人”的细碎音节，让他只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他不是什么高岭之花，更像贵阳山涧里一株安静生长的竹子，普通，青翠，带着点不为人知的韧劲儿。
“7班！马哥，咱俩还在一块儿！”一个洪亮又带着点实心球般憨厚质感的声音炸开，一个高高壮壮、笑容像没心没肺向日葵的卷毛男生（杜海皇）兴奋地拍着身边另一个男生的肩膀。
被他拍着的男生，正是马浩宁。
他像自带聚光灯。同样的蓝白校服，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衬得肩宽腿长。一头蓬松卷发打理得意外有型，五官轮廓清晰深刻，尤其一双眼睛，亮得像山涧里被阳光晒暖的鹅卵石，此刻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嘴角天然上扬，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知道了知道了，杜海皇你小点声，”他声音清朗，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和一种懒洋洋的洒脱，“再吼我耳朵真要申请工伤了。”
就是这个声音！
高斯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倏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攒动的人头，钉在那个靠在墙边、笑得随意的卷发男生身上。
这声音…太熟了！
无数个深夜，当他做完习题，戴上耳机，那个在游戏世界里指挥若定、妙语连珠，时而犀利吐槽时而开怀大笑的声音，就是他驱散疲惫的bgm。那是他悄悄关注了很久的游戏主播“小潮院长”，一个从不露脸、只靠声音和技术就圈粉无数的神秘存在。高斯喜欢他打游戏时天马行空的破局思路，喜欢他怼人时精准又带点蔫坏的幽默感，更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游戏本身纯粹的热爱。
而现在，这个烙印在耳膜上的声音，竟然在现实里出现了？声线、语调、甚至说话时那股子慵懒里藏着机灵的劲儿，都像得惊人！
心跳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高斯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指尖有点凉。他真的是“小潮院长”？可“小潮”从不透露现实信息，直播都在深夜…学校里怎么可能？无数个问号瞬间挤满脑海。
马浩宁似乎感应到这道专注的视线，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恰好撞上高斯镜片后探究的眼神。
高斯像被烫到，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糟，偷看被抓包了！
马浩宁倒没在意，只看到一个白白净净、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内向的男生飞快地埋下了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他挑了挑眉，觉得这新同学反应挺逗，收回目光继续听海皇絮叨。
人群逐渐散开找座位。高斯捏着书包带，走到靠窗那排倒数第二张桌子——他的位置。刚放下书包，旁边位置的主人就带着一阵阳光和淡淡汗味的风坐了下来。
是马浩宁。他把单肩包往桌肚里随意一塞，动作带着不拘小节的利落，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啦”一声响。他侧过头，对着新同桌露出一个毫无负担的灿烂笑容，那颗虎牙在阳光下晃眼：“嗨，新同桌？马浩宁！” 那熟悉的声音，此刻近距离地、毫无阻隔地撞进高斯耳朵里。
心跳又漏了一拍。高斯努力稳住呼吸，抬起头，迎上对方亮晶晶的、带着天然自来熟笑意的眼睛，轻声回答：“高斯。” 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泉滴落石板。
“高斯？好名字！”马浩宁身体往后一靠，椅子两条前腿习惯性地离了地，悠哉地晃悠起来，完全无视讲台上强调纪律的临时班长，“以后作业借我参考参考呗？大学霸？”语气是玩笑式的耍赖，眼神倒坦荡。
高斯推了推眼镜，没接“参考”的话茬，只是小声提醒，声音软软的却没什么起伏：“班长说……椅子腿不能翘。”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规则的遵守。
马浩宁一愣，看着高斯那副认真又有点小严肃的模样，觉得这同桌像本摊开的、工整的笔记本，特有意思。他非但没放下椅子，反而晃得更起劲了，咧嘴笑：“没事儿，班长眼神不好使。再说，哥重心稳，摔不着！” 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高斯抿了抿唇，不再说话，默默拿出崭新的物理书翻开。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页，他强迫自己看那些公式，但身边那个存在感爆棚的人，还有那挠得他心痒的声音，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注意力。
关于马浩宁的风评，像粉笔灰一样在班里无声弥漫。
“靠窗那个卷毛，马浩宁！打球超帅！昨天看他投三分了，唰唰的！”
“帅是真的帅…但听说不太好惹？”
“怎么了？”
“好像初中是校霸？打架贼猛！你看他笑是笑，但那眼神，感觉真惹着了肯定吓死人！”
“啊？不会吧？看着挺阳光开朗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转学就是因为打架！离远点总没错……”
流言飘进马浩宁耳朵时，他正枕着胳膊补觉，昨晚熬夜打游戏冲分（非直播）。听到“校霸”俩字，懒洋洋掀起眼皮，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挂上点生理性泪花，对着声音来源方向懒散地挥挥手：“喂，聊我呢？打架？我这么奉公守法的三好市民，能动手的事儿从来不吵吵…啊不是，能动嘴的事儿绝不动手！” 他笑容灿烂，语气无辜，配上那张帅脸，反而让嘀咕的人有点讪讪。
海皇凑过来，压低声音：“马哥，你这‘校霸’人设焊得死死的。”
马浩宁无所谓地耸肩，重新趴下：“随他们去，哥忙着补觉呢。只要不舞到我面前。” 后半句声音沉了点，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骨子里有股护短的狠劲儿。初中那次转学，纯粹是对方欺负海皇还嘴贱辱及家人，他才动了手，赢得干净利落。只是“校霸”的名头，不知怎么就传得妖魔化了。
高斯也听到了。他悄悄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毫无防备、卷毛翘起一撮的同桌。帅是真帅，睡着时少了张扬，多了点无害。校霸？高斯心里默默画叉，感觉不太像。至少，这声音的主人，在虚拟世界里可是个会因为队友太菜而气得跳脚（骂得花样百出），也会因为极限反杀开心得像个二傻子的家伙。
打破平静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体育课。
热身跑圈结束，体育老师大手一挥：“自由活动！篮球场足球场羽毛球场自己选！”
海皇像颗出膛炮弹冲向篮球架：“马哥！三对三！缺个大腿！”
马浩宁活动着手腕，笑得张扬：“来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盲狙…啊呸，什么叫神射手！” 他天生准头极佳，游戏里是盲狙的神，球场上投篮也带着点不讲理的精准。
另一边，几个男生在足球场边吆喝：“踢小场了！缺一个会守门的！谁来？”
高斯正犹豫着是找个树荫看书还是活动活动，闻言脚步顿了顿。贵阳出来的孩子，多少会踢两脚野球，守门？他小学时还真扑出过几个球。
“高斯！就你了！看你腿长，堵门儿合适！” 体育委员眼尖，直接点名。
高斯没推辞，点点头，默默走向球门。他身形看着清瘦，但动作协调利落，往小门框前一站，竟也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沉稳。
小场踢得热闹，攻防转换快。高斯注意力集中，反应不慢，高接低挡，竟也扑出了几个威胁不大的射门。直到一次快速反击，对方前锋单刀了！那男生速度很快，带球直冲过来，抬脚就抽！
高斯看准方向，侧身飞扑！球被他手掌边缘蹭了一下，改变了方向，“哐”一声狠狠砸在门柱内侧，又弹回场内！好险！
“我靠！牛逼啊小斯！” 同队队友欢呼。连进攻的男生都忍不住喊了句：“好扑！”
高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推有点歪的眼镜。膝盖和手肘在塑胶跑道上擦出点红痕，火辣辣的。
这声“小斯”和门柱的巨响，吸引了隔壁篮球场边正喝水休息的马浩宁。他循声望过去，正好看到高斯从地上爬起来，拍灰，推眼镜，一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惊险扑救和擦伤的不是他。阳光落在他微汗的额角和沾了草屑的校服上，那副安静又带着点倔的模样，让马浩宁觉得有点新奇。这同桌，看着像株文竹，底下好像藏着根竹子？
“喂，高小…咳，高斯！” 马浩宁三两步走过去，隔着铁丝网喊了一声，差点顺口喊出游戏里调侃水友的称呼，“没事吧？看着摔挺狠。”
高斯闻声转头，看到马浩宁带着汗水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他摇摇头，声音依旧清凌凌的：“没事。球打门柱上了。” 他指了指还在嗡嗡作响的门柱。
“嚯，那声儿够响的，我还以为谁把球踢爆了。”马浩宁咧嘴一笑，目光扫过高斯手肘的红痕，“你这守门，有点东西啊？练过？”
“小时候瞎踢。”高斯简单回答，弯腰把滚到脚边的足球捡起来，随手抛回场内。动作干脆，带着点不张扬的利落。
马浩宁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再想想他平时在教室那副安静样子，心里那点“小动物”的印象又添了点新东西。这同桌，好像有点…表里不一？挺有意思。
“马哥！发什么呆！还打不打了！” 海皇在篮球场那边吼。
“来了来了！催命呢！” 马浩宁应了一声，又回头对高斯扬了扬下巴，“走了啊，下次打球缺人叫你，你这身板，抢篮板说不定有奇效。” 说完，带着一身蓬勃的热气跑回篮球场。
高斯站在原地，看着马浩宁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肘的红痕。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疼，似乎被对方那声带着点熟稔的“有点东西”给冲淡了。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手腕一抖，瓶子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哐当”一声落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