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恩》洛也晴

4、第四章

　　放学铃声刚落，林挽跟李好好在校门口互相挥了挥手，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回到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拉开床底积灰的行李箱，往里面塞了两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拉链“咔哒”合上时，箱子还空着大半。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林挽跟正在理货的老板说明情况，对方愣了愣，最终摆摆手让她走了。

　　手里攥着最后半个月的工资，她拎着行李箱往学校走，刚拐过街角，几个身影突然从树后窜出来。

　　王婷婷抱着胳膊挡在面前，染成亚麻色的卷发随着歪头的动作晃动，一口粤语说得又快又利：“哟，便利店专员，这是要去哪啊？”

　　林挽皱眉：“让开。”

　　“让开？”王婷婷轻笑一声，指甲涂着亮粉色的指甲油，“上次在教室害我回去被爸妈骂，这回在学校外面，你跑得了？”话音未落，她攥紧拳头就往林挽脸上砸。

　　林挽反应快，偏头躲开，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

　　可还没等她站稳，背后突然伸出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

　　“放开我！”林挽挣扎着，行李箱“哐当”掉在地上，衣服从半开的拉链里滑出来几件。

　　“躲啊？怎么不躲了？”王婷婷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

　　林挽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骂道：“你妈的，有种放开我！”

　　王婷婷冲抓人的女生使了个眼色，两人松开了手。

　　林挽揉了揉被抓红的胳膊，心里飞快盘算：不能跟她们耗，得找机会跑。

　　她瞥见掉在地上的行李箱，刚弯腰想去捡，后领突然被王婷婷死死抓住，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仰。

　　林挽被拽得头发散乱，积攒的火气瞬间炸开，反手就甩了王婷婷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王婷婷捂着脸后退半步，眼里闪过狠劲：“都给我打！”

　　几个女生立刻扑上来，把林挽按在地上。

　　拳头和脚雨点般落在她背上、胳膊上，她只能蜷起身子，死死抱着头。

　　行李箱被踢得翻倒，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沾满尘土。

　　“住手，你们干什么呢？”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突然响起，王婷婷几人动作一顿。

　　林挽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苏砚站在巷口，黑色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江璃跟在她身侧，手里还举着手机。

　　王婷婷梗着脖子：“你们谁啊？多管闲事！”

　　江璃放下手机，语气平淡地对苏砚说：“已经报警了，定位发过去了。”

　　“报警？”王婷婷脸色一白，几个女生也慌了神，对视一眼就想往巷尾跑。

　　林挽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却猛地伸出手抓住王婷婷的脚踝，声音嘶哑：“想跑？等着警察来抓你……等着被退学吧！”

　　王婷婷使劲踹她的手：“疯了吧你！我不是故意的！”

　　苏砚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挽，眉头拧得更紧：“不是故意的？”

　　她目光扫过林挽嘴角的血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人打到吐血，这叫不是故意的？”

　　王婷婷被她的眼神慑住，脚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挣不开林挽的手。

　　巷口的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将这场闹剧推向了尾声。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晃眼，长条椅上坐着几个局促的家长。

　　王婷婷妈妈正红着眼眶，抬手就给了女儿一巴掌：“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让你把头发染回去偏不听，现在丢人现眼丢到派出所了！”

　　王婷婷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校服裤上，咬着唇一声不吭。

　　林挽刚处理完伤口，额角贴着纱布，嘴角的淤青透着紫。

　　江璃走过去扶她坐好，转头看向正在做笔录的民警：“民警大哥，您看这种校园暴力怎么处理合适？”

　　她指了指林挽脸上的伤，“把人打成这样，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校长连忙从后面挤过来，脸上堆着笑打圆场：“哎呀，都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没轻重……”

　　“闹着玩？”苏砚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眼神冷得像冰，“是要等哪天闹出人命了，才算不是闹着玩吗？”

　　民警清了清嗓子，翻开笔录本：“目前有两种处理方式。第一，双方协商赔偿金，签和解书；第二，要是不接受和解，动手伤人的孩子就得送去少年所接受矫治。”

　　“少年所？”王婷婷妈妈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发颤了，“警察大哥，万万不可啊！我女儿明年就要高考了，进了那地方这辈子就毁了！”

　　她拽着王婷婷往林挽面前推，“快！给人家道歉！妈给你赔钱，多少都行！”

　　王婷婷抽噎着，被母亲按着头，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林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瞥了眼苏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纱布边缘，没说话。

　　苏砚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笔录本翻了两页，抬眼看向民警：“这处理，会不会太轻了？”

　　她的目光扫过林挽脸上的伤，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和解吧。”林挽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反正以后我跟她们也不会再有啥接触了。”

　　她不想再耗在这里，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苏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王婷婷妈妈一听这话，像是得了特赦，连忙抓起桌上的和解书递到林挽面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孩子，都怪我没教好女儿……”

　　林挽没看她，接过笔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打开手机，调出收款码怼到她面前，言简意赅：“打钱！”

　　江璃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这丫头，倒是一点亏都不吃。

　　王婷婷妈妈手忙脚乱地扫码，转账金额跳出来时，她肉痛地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确认。

　　“五千块，够、够了吧？”

　　林挽看了眼到账提醒，淡淡点头：“可以。”

　　事情一了，王婷婷妈妈立刻拉起还在抽噎的女儿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忍不住低声骂起来：“你个赔钱货！五千块就这么打水漂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声音渐渐远去，林挽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桌边的行李箱，对苏砚和江璃说：“走吧。”

　　几人回到校长办公室，苏砚刚在沙发上坐下，便抬眼看向校长：“刚才打林挽的那个同学，学校得给个处分吧？记大过是应该的。”

　　校长连忙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苏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一定严肃处理。”

　　苏砚没再多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校长：“这个是这个学期给学校捐的一批教学设备，清单和捐赠协议都在里面。”

　　校长双手接过文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呀，太感谢苏总了！您这真是雪中送炭啊，学校正好缺这些呢！”

　　苏砚没接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挽，又递过去一份文件：“这是合同，你看看。”

　　林挽接过来，翻开看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她有点晕。

　　她干脆合上文件，拿起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不仔细看看？”江璃在一旁忍不住问，这丫头也太心大了。

　　林挽把签好的合同递回去，咧嘴笑了笑：“刚才你们都那么帮我，我肯定得相信你们啊。”

　　她没说出口的是，从派出所里那两人毫不犹豫为她出头时，她就觉得，跟着她们走，总不会错。

　　苏砚接过合同看了眼签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文件收进包里：“那我们走吧。”

　　当天晚上，林挽跟着苏砚和江璃登上了去南林的飞机。

　　落地后，江璃挥挥手就跟她们分开走了。

　　林挽坐在车里，忍不住问：“她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吗？”

　　苏砚靠着车窗，摇头说：“不是，她是我朋友。”

　　“你这朋友真不错，还专门陪你出差。”林挽感叹道。

　　苏砚轻轻笑了笑，应了声：“嗯。”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没一会儿，车停在恒阳国际楼下。

　　林挽仰着头看这栋气派的大楼，直犯嘀咕：“我真要住这儿？”

　　苏砚已经下车，顺手把她的行李也提了下来：“就这儿。”

　　两人到了A栋518号门前，苏砚按响门铃，里头传来个女孩的声音：“来啦！”

　　林挽心里一紧，寻思着还得跟别人合住？苏砚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解释说：“是跟我徒弟住一起，你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有地方住就挺好。”林挽连忙摆手。

　　门“咔嗒”一声开了，女孩探出头：“师父你可算来了！我的新室友呢？”她伸长脖子往后瞧。

　　林挽往前一步，露出笑脸：“你好啊！”

　　叫陈子禾的女孩打量了林挽一眼，热情地招呼：“你好你好！快进来！”

　　林挽跟着进了门，看着宽敞明亮的屋子，感觉像做梦一样。

　　苏砚转身面向陈子禾，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两天你先带她熟悉环境，周一再带她去培训基地报到。”

　　陈子禾挑眉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师父，包在我身上！”

　　苏砚又看向林挽，语气难得温和：“你先好好休息，跟着子禾熟悉环境，有什么问题随时说。”

　　林挽赶紧点头，目送着苏砚踩着细高跟离开，玄关处传来电梯门开合的轻响。

　　“走吧！”陈子禾一把拎起林挽的行李箱，熟稔地推开主卧房门，“这就是你的房间啦！”

　　房间里暖黄的壁灯亮着，映得林挽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间卧室比她原来的出租屋宽敞太多，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快步走到卫浴门前，伸手推开——洗漱台、淋浴间、马桶一应俱全。“哇！真的吗？”林挽忍不住惊呼。

　　陈子禾被她的反应逗得直乐：“这是主卫，以后洗漱、泡澡都能在这儿解决，外面的卫浴间就归我啦。”

　　“好好！”林挽连连点头，指尖摩挲着柔软的被套，感觉像在做梦。

　　“你先收拾东西，等会儿我带你去吃宵夜！附近有家烧烤摊超绝，烤牛油和生蚝每次都要抢！”陈子禾冲她眨眨眼，“要不要加辣？”

　　林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不太能吃辣，微微辣就行。”

　　“行！包在我身上！”陈子禾拍拍胸脯，“我再给你点个解辣的冰粉，他家的醪糟小丸子超好吃！”

　　看着陈子禾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林挽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璀璨的夜景，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这微凉的晚风，都带着新生活的甜香。

　　烧烤摊的铁架上，油星子滋啦作响，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钻进鼻腔。

　　陈子禾利落地报完菜名，还不忘朝老板喊：“微辣！再来三瓶啤酒！”

　　转头就把刚烤好的牛油串递给林挽，“别客气，敞开了吃！这家的牛油焦香焦香的，绝了！”

　　“谢谢！”林挽接过竹签，咬下一颗油亮的牛油，油脂在舌尖化开，香得直眯眼。

　　这时她瞥见陈子禾拧开啤酒瓶，才连忙摆手：“我不喝酒的，你喝就好！”

　　“啊？忘了问你！”陈子禾一拍脑袋，又打开一瓶酸梅汤递过去，“那喝这个！酸酸甜甜的可解腻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陈子禾仰头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唇角。

　　“林挽，挽留住的挽。你呢？”

　　“陈子禾，禾苗的禾！”陈子禾举着酒瓶碰了碰林挽的酸梅汤瓶，“说起来，这还是我师父第一次带人回公寓住呢！”

　　“她不是星探吗？”林挽咽下嘴里的肉串，“我还以为她天天到处抓人签约。”

　　“噗——”陈子禾差点喷笑，赶紧用纸巾捂住嘴，“抓人是真的，但以前签的新人都住基地宿舍，四人间上下铺。像你这样直接住高档公寓的……独一份！”

　　林挽咬着竹签发怔：“为啥给我搞特殊？”

　　“谁知道呢？”陈子禾耸耸肩，睫毛在暖黄的灯泡下扑闪，“说不定苏总觉得你骨骼清奇，是当大明星的苗子！”

　　林挽被逗得呛了下，忙喝口酸梅汤顺气：“对了，你是明星吗？怎么还能在路边摊吃烤串？”

　　“我？明星？”陈子禾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啤酒瓶，“我就是个在苏总公司实习的大三学生！”

　　见林挽一脸疑惑，她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主业是写小说的，偶尔帮公司写剧本。”

　　“写小说！”林挽眼睛一亮，“我超爱追小说！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网文作者啊！”

　　“被你看穿了！”陈子禾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肉串，“不过我也就是个小透明，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超厉害的好不好！”林挽突然凑近，眼里闪着光，“以后你写新文，能不能提前剧透给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烤架上的肉串还在滋滋冒油，林挽刚咬下一口鸡翅，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天空炸开一团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透亮，吓得她和陈子禾差点跳起来。

　　“大半夜放烟花，不怕被投诉吗？”陈子禾被烟呛得直咳嗽，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摔了。

　　林挽望着天上不断炸开的烟花，说：“可能是申请到许可了吧？我老家深市管得严，平时根本不让放。”

　　“深市？就是靠海的那个？”陈子禾擦了擦嘴。

　　“对，在沉海边上。你没去过海边？”

　　“去过一次！”陈子禾撇撇嘴，“结果刚到海边，我哥一个电话把我叫回去改稿子，连海水都没摸一下！”

　　林挽笑得直不起腰。

　　可突然，她的笑声卡住了，指着远处大喊：“我们家好像在冒烟？”

　　陈子禾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恒阳国际整栋楼都隐隐冒着黑烟，她们住的那层窗户里还窜出火苗。

　　“我靠，还真的是我们家！”陈子禾酒全醒了，拽着林挽就往回跑。

　　烧烤摊老板在后面喊：“还没付钱呢！”

　　“王叔是我！”陈子禾边跑边喊，“我家楼着火了，记我账上！”

　　路上全是被惊动的路人，远处已经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可浓烟越来越大，把整栋楼都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拼命跑到楼下，现场已经被消防车围得水泄不通。

　　消防员拉着警戒线，怎么也不让人进去。陈子禾急得直跺脚：“我的稿子还在屋里！全是没备份的！”

　　林挽也快哭出来了：“我的行李！里面还有身份证呢！”

　　没办法，陈子禾赶紧给苏砚打电话。等苏砚赶到时，火已经灭了，但整栋楼熏得漆黑，到处都是消防水。

　　苏砚问消防员到底咋回事，消防员说：“有个男的在江边跟女生表白，偷偷放烟花，火星子飘过来，把楼点着了。”

　　苏砚皱着眉问：“人抓到了吗？”消防员说抓到了，让住户去派出所谈赔偿的事。

　　苏砚转头跟陈子禾说：“咱们那层烧得不算太严重，但最近也住不了人了。

　　你先回你爸妈家，林挽这边我安排个酒店。”林挽着急地问：“那我的行李咋办？”

　　苏砚有点过意不去，刚把人带来就出这事，只好跟陈子禾说：“明天你带她去买些衣服和日用品，留好发票，公司报销。”陈子禾点头答应下来。

　　接着苏砚说：“我等会把酒店位置发给你，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陈子禾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冲林挽喊：“挽挽再见！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苏砚带着林挽上了车，把她送到一家酒店。

　　安顿好房间后，苏砚拿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吧，有啥事随时找我。”两人加完好友，苏砚就走了。

　　林挽一个人坐在酒店套房里，看着陌生的环境，心里乱糟糟的。

　　本来以为能开始新生活，结果刚到南林就碰上这事，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