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恩》洛也晴

34、番外

　　（番外一）

　　2028 年 3 月的风裹着玉兰花香，吹得别墅区入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林挽牵着郑允恩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郑允恩手腕上那道浅疤被镀上一层金边，像条温柔的丝带。

　　这道疤是八年前留下的，20年她们在兰玉庭最后一面时，郑允恩被关门的力道带得撞在门柱的铜环上，当时林挽背对着门死死抵着门板，听见外面闷响的瞬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装修队说露台的花架要做弧形顶，” 林挽晃了晃手里的设计图，指尖划过标注着 “百合种植区” 的位置，“他们说这种弧度最适合藤蔓攀爬，等夏天开花时，坐在藤椅上能闻见满院的香。”

　　“郑老师还记得吗？18年在上海拍戏的时候，你跟我表白给我买的花就是百合。”

　　郑允恩低头看着设计图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林挽的字迹张扬又用力，连 “窗帘选米白色” 都画了三个感叹号。

　　她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把每个角落都安排好了。”

　　上周在股东会上宣布解散挽恩公司时，她看着文件上 “郑允恩” 三个字。

　　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 那些被沈律用威胁换来的分离，那些在兰玉庭门板后强忍着的哽咽，终究抵不过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

　　林挽包下海洋馆的那天，郑允恩正在整理旧物。

　　十年前那件在上海剧组穿的米白色戏服还挂在衣柜里，袖口沾着的咖啡渍早已发黑，却能想起 2018年夏季。

　　林挽捧着热咖啡闯进她的化妆间：“郑老师，你的台词本忘在摄影棚了。” 就是那个瞬间，她看着小姑娘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想把这个冒失又热忱的女孩纳入余生。

　　“发什么呆？” 林挽倚在门框上，发梢沾着装修时的灰，手里捏着两张海洋馆门票，“苏砚她们已经在停车场等了，说是要抢第一排看鲸鲨。”

　　郑允恩把戏服叠进收纳盒：“来了。”

　　她跟着林挽下楼时，看见苏砚靠在黑色轿车旁，黑色西装裤熨得笔挺，墨镜遮住半张脸，听见脚步声才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江璃正追着陈子禾抢相机，顾夏阳抱着一大袋零食往车里塞，落月秋坐在副驾翻着医学杂志。

　　这些人，都记得 2020 年林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只反复念叨 “我必须离开她”。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郑允恩轻声说，被林挽塞进后座时，指尖触到椅垫上的绒毛，柔软得像团云。

　　海洋馆的蓝色灯光漫过林挽的发梢，像撒了把碎钻。她牵着郑允恩走过珊瑚展区，指尖戳了戳玻璃：“你看那只小丑鱼，像不像 2018 年你在上海给我买的那只布偶？”

　　当年郑允恩把布偶塞进她怀里时，耳尖红得像珊瑚，说 “夜戏冷，让它替我给你暖手”，那是她表白后送的，后来被林挽藏在行李箱里，陪她熬过七年的辗转。

　　郑允恩刚要开口，就被林挽拽得一个趔趄。林挽捂着肚子弯下腰，眉头拧成个结：“哎哟，郑老师，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

　　“怎么回事？” 郑允恩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指尖摸到她后背的汗，声音都发紧了，“早上的三明治是我买的，是不是过期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不用，” 林挽摆摆手，往洗手间的方向指了指，“可能是着凉了，我去趟厕所就好，你跟苏砚她们先看着，我马上回来。”

　　“我陪你去。” 郑允恩的手还没松开，就被江璃一把拽住。

　　“林小挽多大个人了，” 江璃朝她挤挤眼，指着不远处的海底隧道，“你快看那边！鲸鲨刚游过去了，超大一只！”

　　郑允恩被半拉半拽地往前走时，回头看见林挽冲她挥手，苏砚站在原地，朝林挽比了个 “放心” 的手势，墨镜后的眼神难得柔和。

　　洗手间拐角的安全通道里，林挽立刻直起腰，对着对讲机说：“各单位注意，五分钟后到位。” 她跟着工作人员钻进更衣室，潜水服的拉链卡在脖颈处，试了三次才拉上去。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紧张泛着红，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七年了，终于能站在她面前，说那句迟到太久的承诺。

　　“需要帮忙吗？” 苏砚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黑色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刚看了监控，郑允恩他们快到隧道入口了。”

　　林挽系紧潜水靴的带子，指尖还在抖：“知道了。” 她抓起防水袋里的横幅，上面 “郑允恩你愿意嫁给我吗” 九个字，是她用荧光笔涂了三遍才盖住原来的笔迹 —— 昨天练习时太紧张，把 “嫁” 写成了 “家”。

　　海底隧道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只剩应急灯发出幽蓝的光。

　　郑允恩被江璃推到中央平台时，脚下的玫瑰花瓣铺了厚厚一层，边缘还带着露水。

　　陈子禾捧着白色头纱跑过来，顾夏阳举着相机的手在抖，落月秋把手里的百合捧花往她怀里塞：“拿着，快拿着。”

　　“你们……” 郑允恩的话刚出口，就被头顶的大屏幕吸引了。

　　画面里第一个分镜跳出来：林挽和江璃挤在郑允恩家的监控摄像头前，林挽对着镜头做鬼脸。

　　林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郑老师的监控画质真好，能看清你书架上的书呢！” 那时她总爱趁郑允恩不在家，偷偷研究她家的监控角度。

　　第二个分镜切换到南林高中门口，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视角。

　　林挽举着手机藏在香樟树后，镜头对准校门口的黑色轿车 —— 郑允恩穿着米白色风衣从驾驶座下来，阳光落在她发梢，林挽的画外音带着雀跃：“今天郑老师来接我放学啦，她的车尾灯像红宝石！”

　　紧接着是公安局的场景，第三个分镜里，郑允恩正帮林挽整理衣领，工作人员举着相机要拍身份证照片。

　　林挽紧张得攥着衣角，郑允恩在她耳边低语：“笑一笑，拍完带你去吃冰淇淋。” 照片里的林挽嘴角弯得像月牙，郑允恩站在旁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第四个分镜突然切换到综艺录制现场，林挽在水上游戏里不慎落水，郑允恩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把她托出水面，情急之下做了人工呼吸。

　　镜头扫过郑允恩泛红的耳尖，和林挽睁开眼时震惊的表情。

　　第五个分镜落在兰玉庭的书房，夕阳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书桌上，郑允恩握着林挽的手教她解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整齐的步骤，林挽的脑袋靠在她肩上，声音黏糊糊的：“郑老师讲题比我们数学老师清楚一百倍。”

　　第六个分镜是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张合照，背景是上海影视基地的化妆间，林挽举着相机自拍，郑允恩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两人笑得眼睛都弯了。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各种各样的照片：在雪地里堆的歪歪扭扭的雪人旁，两人裹着同一件大衣；

　　在兰玉庭的桂花树下，郑允恩给林挽戴围巾；在剧组的庆功宴上，林挽往郑允恩嘴里塞蛋糕……

　　画面突然暗下来，出现 2020 年兰玉庭的走廊。郑允恩的声音带着哭腔：“挽挽，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挽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攥着门把手：“你走。” 然后是关门的巨响，郑允恩撞在门柱上的闷哼，和门内林挽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郑允恩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百合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 七年了，她从未想过，林挽会把那天的监控画面放出来。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撞在门柱上的疼，远不及门内她的万分之一。

　　“哗啦 ——”

　　巨大的玻璃墙外，林挽穿着潜水服游了过来。她举着横幅的手在抖，嘴里的呼吸管冒出一连串气泡，像串会飞的珍珠。

　　郑允恩贴着玻璃站定，看着水里的人摘下呼吸管，嘴唇一张一合，每个口型都清晰得像印在心上。

　　“郑允恩，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挽放下横幅，双手轻轻贴在玻璃上，掌心对着郑允恩的方向，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想穿过这层透明的阻隔握住对方，就像 2018 年在上海片场无数次紧握的双手，也像 2020 年在兰玉庭被门板隔开的双手。

　　郑允恩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与玻璃另一侧的林挽指尖重合，双手紧紧合在一处，仿佛这样就能传递彼此掌心的温度，传递这七年未断的思念。

　　“我愿意！” 郑允恩对着玻璃喊，声音哽咽着，却穿透了水流的阻隔，“挽挽，我愿意！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林挽在水里笑起来，朝她比了个 “等我” 的手势。

　　郑允恩看着她转身游向出口，发现平台上的朋友们都在鼓掌，苏砚站在最外侧，嘴角难得扬起个浅淡的弧度。

　　这时手机震了震，是落月秋发来的照片：南林市地铁 2 号线的屏幕上，正放着林挽举着横幅的样子，配文是 “我要跟我女孩结婚啦”。

　　紧接着江璃尖叫起来，举着手机冲到她面前 —— 市中心广场的 LED 屏上，无人机组成的爱心正在闪烁，热气球拖着 “郑允恩嫁给林挽” 的横幅，缓缓飘过江面。

　　“林总” 落月秋笑着擦眼泪，“不光包下了全市的屏幕，还宣布今天全市的餐馆、景区都免费开放，地铁也免票，连各大奶茶店都能免费领一杯，说是要让大家一起分享这份开心呢。”

　　郑允恩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本地新闻，标题写着 “南林市今日全民福利，皆因这场跨越七年的求婚”，配图是林挽举着横幅在水里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林挽总说：“等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原来那些年少时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隧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挽摘了潜水镜跑过来，发梢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在郑允恩面前站定，从防水袋里掏出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时潜水靴在瓷砖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郑允恩女士，” 林挽的声音带着喘，却字字清晰，“当年在上海里你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

　　她打开盒子，里面的戒指闪着光，“这七年的苦，我们一起熬过来了。我想跟你过接下来的无数个七年，这次不需要考虑团队不需要考虑粉丝，你愿意…… 嫁给我吗？”

　　话没说完就被郑允恩拉进怀里。

　　她的眼泪掉在林挽湿漉漉的发上，带着海水的咸和百合的香：“我愿意，从我当年决定跟你在一起后，我就认定你了。”

　　远处的鲸鲨摆了摆尾巴，屏幕上的照片还在一张张滚动，朋友们的掌声混着鱼群游动的气泡声，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林挽低头吻上郑允恩的唇时，突然觉得，那七年的分离，不过是为了让此刻的相守，更显珍贵。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