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恩》洛也晴

2、第二章

　　酒精棉球刚触到膝盖擦伤处，林挽就猛地往后缩，整个人差点从病床上弹起来：“轻点轻点！痛痛痛痛！”

　　她龇牙咧嘴的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校医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忍忍，消毒不彻底容易发炎。”

　　等校医转身去拿药，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李好好双手抱胸，盯着林挽夸张的表情直摇头：“你这么能演，去当演员算了。”

　　林挽冲她挤挤眼，嘴角勾起得逞的笑：“嘿嘿，不演得像模像样，老罗能信？”

　　“你啊你啊，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李好好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她肩膀。

　　正说着，校医拿着药盒走过来，把消炎药和止痛药一股脑塞进林挽手里：“这是消炎药，每天三回，一回一颗。”

　　“我不吃药！”林挽皱着鼻子想把药推开，校医却不容置疑地按住她的手：“不吃也得拿着。”

　　李好好见状，连忙站起身，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医生您放心，我会看好她让她吃药的。”

　　校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没什么事了，回去上课吧。”

　　林挽晃悠着双腿从病床上跳下来，把药随手塞进校服口袋。

　　林挽刚把课本塞进课桌，老罗就站在教室门口沉着脸喊她名字。

　　李好好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问"什么情况"，林挽摊开手无声回应"我也不知道"，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林挽小跑着跟上老罗的步伐，帆布鞋蹭着地面发出细碎声响："我好像没犯什么错吧..."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老罗头也不回："别废话。"

　　路过熟悉的教师办公室时，林挽拽住老罗袖口："老师，走过了！"

　　老罗却径直往校长办公室方向去，这反常的举动惊得她声音都变了调："老师，你该不会要开除我吧！我就迟个到而已，没必要这么狠吧！！"

　　老罗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嘴角挂着少见的笑意："谁要开除你了？有娱乐公司看上你了。"

　　林挽瞪大了眼睛，红棕色的瞳孔里写满震惊："啊？"没等她追问，老罗已经继续往前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挽机械地挪动脚步，帆布鞋在瓷砖地面划出凌乱的轨迹。

　　林挽跟着老罗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苏砚清冷的声音：“她平时成绩怎么样？”

　　紧接着是校长热情的回应：“林挽同学那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上学期还在校运会上拿了长跑冠军……”

　　听到这些没边的夸赞，林挽忍不住翻白眼——自己分明是经常逃课的刺头，校长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

　　老罗抬手敲门，里头传来“进”的应声。

　　推开门，林挽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苏砚和江璃。

　　苏砚穿着笔挺的西装，板着脸像尊冰山，倒是江璃笑意盈盈，眼睛弯弯的，冲她招了招手：“你好啊，林挽，身体可有受伤？”

　　林挽连忙摇头，小声说了句“没事”。

　　江璃拍拍身旁的空位：“过来坐。”

　　林挽有点局促，她从没这么近距离见过穿得这么精致的人，总觉得自己歪歪扭扭的校服和乱糟糟的头发格格不入。

　　她快步走过去坐下，屁股只敢沾着沙发边，双手紧张地揪着校服下摆。

　　苏砚突然开口：“你愿意跟我走吗？去拍戏？”

　　林挽一下子愣住，接着笑着摆手：“啊哈哈哈哈我哪会拍戏啊，我还是老实等毕业找个工作吧。”

　　苏砚看着她，语气平淡：“工资三万。”

　　“多少？三万？！”林挽眼睛瞬间瞪大。

　　苏砚轻轻点头：“嗯。”

　　“一个月三万？！”林挽声音都拔高了。

　　苏砚挑眉问：“你很缺钱吗？”

　　林挽脱口而出：“我哪是缺钱，我是根本没钱！”

　　这话让一旁的江璃“噗嗤”笑出声。

　　林挽挠挠头，又有点犹豫：“那我上学怎么办？”

　　苏砚扫了她一眼：“就你那成绩，还惦记学业？”

　　林挽心里直犯嘀咕，刚才校长不是还夸自己吗？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怎么也得把高中读完吧。”

　　苏砚没多说，点点头站起来：“行，不想去也不勉强。”说完就和江璃转身走了。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林挽才反应过来，心里隐隐有点后悔，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叫住她们。

　　林挽刚跨进教室，几个脑袋就从四面八方凑了过来。

　　李好好扒着她肩膀，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听说你被星探看上了？”

　　同学A挤在旁边，满脸期待：“你是不是要进娱乐圈了？到时候能不能帮我找我偶像要签名啊？”

　　同学B跟着起哄：“我要郑允恩的签名！拜托拜托！”

　　林挽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别提了，我刚才就犹豫了一会儿，问了句我的学业怎么办，人家直接说不勉强，转身就走了。”

　　“什么？！”李好好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急得直跺脚，“你傻啊！！现在高中毕业出去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千块。”

　　“要是进了娱乐圈，万一火了，那可是大把大把的钱啊！”

　　林挽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懊恼，声音闷得像要哭出来：“啊啊啊啊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周围的同学听到她拒绝了星探，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纷纷嘟囔着散开了。

　　林挽刚把脸埋进臂弯，忽然感觉阴影笼罩下来。

　　她警惕地抬头，只见三个女生抱着胳膊站在课桌前，为首的齐肩短发女生涂着鲜艳的橘色口红，眼尾挑得像把小钩子。

　　“哟，这不深二便利店专员么？”短发女生歪着头，指尖转着钢笔。

　　“听说被星探看上了？”尖锐的尾音在教室里荡开，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林挽“嚯”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关你屁事啊？”

　　她染回黑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校服领口还沾着校医室蹭到的消毒水痕迹。

　　“就你长这样被看上那人是瞎了吗？”戴金丝眼镜的女生冷笑一声，抬手推了推镜框，“顶着张讨债脸还想当明星？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们什么意思啊？”李好好突然从后排冲过来，马尾辫在脑后甩出凌厉的弧度。

　　她一把将林挽护在身后，杏眼圆睁：“嘴巴放干净点！”教室里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你再说一遍？！"林挽的怒吼撕破凝滞的空气。

　　戴金丝眼镜的女生还没来得及收回刻薄的冷笑，就被她猛地拽住校服领子。

　　李好好见状立刻攥住另一个女生扬起的手腕，四人瞬间扭作一团，课桌被撞得东倒西歪，文具哗啦啦撒了一地。

　　前排男生"噌"地跳起来往后退，保温杯"哐当"砸在地上，褐色的茶水在瓷砖上蜿蜒成河。

　　尖叫声混着桌椅碰撞声中，短发女生的发卡被扯落在地，几缕染成栗色的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

　　她突然抬脚踹向林挽膝盖："装什么清高！便利店打工的穷酸样还想当明星？"

　　"够了！"老罗的怒吼裹挟着教科书拍桌的巨响炸响。

　　他衬衫扣子崩开两颗，气喘吁吁地挤开围观的学生。

　　林挽正揪着金丝眼镜女生的马尾，指甲缝里还卡着几根发丝；李好好死死抱住另一个女生的腰，白球鞋上沾着打翻的墨水。

　　几个女生浑身狼狈，像斗败的小兽般被老罗拎到教室中央。

　　"林挽！"老罗额角青筋暴起，教鞭指着她发颤，"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现在又打架？你是要把天捅破吗？"

　　他转身瞪向另外三个女生，镜片后的目光像刀子："还有你们！不在自己班级呆着，来我们班撒什么野？"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班主任面色阴沉地挤进来。

　　短发女生突然哭出声，捂着被抓红的手腕："老师！她、她先动手的！"

　　林挽刚要反驳，就被李好好拽住衣角。

　　老罗重重叹了口气，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都去教务处！叫家长！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围观的学生们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林挽校服上歪斜的校徽，那抹鲜红的印记，像极了这场风波留下的伤痕。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挽磨磨蹭蹭挪到讲台边，校服下摆被她拧成了麻花。

　　老罗正往帆布包里塞教案，瞥见她蔫头耷脑的模样，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脑袋：“你呀你呀，真不让省心。今早人家星探来挖人，你倒好，直接给拒了？”

　　粉笔灰簌簌落在林挽肩头，她盯着自己磨损的运动鞋尖，喉咙发紧：“我……”

　　“你说说，”老罗把保温杯拧紧，金属盖碰撞声清脆，“万一跟同学说的一样，你成大明星了呢？我可听人家说，明星拍个广告就抵普通人好几年工资。”

　　他的声音突然放软，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长辈的疼惜，“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机灵，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

　　林挽咬着嘴唇，眼眶突然发烫。

　　便利店夜班的冷光灯、出租屋斑驳的墙皮、永远不够花的生活费，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她想起苏砚腕间清冷的玉镯，想起江璃温柔的笑容，想起三万月薪砸在心头时的震颤。

　　“要不我向校长说下？”老罗的声音穿透她的思绪，“让人家公司再给个机会？”

　　林挽猛地抬头，鼻尖泛红。

　　夕阳的余晖给她睫毛镀上金边，她重重地点了下头，马尾辫跟着晃出坚定的弧度。

　　走廊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台，将这个瞬间裹进了即将到来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