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恩》洛也晴

14、第十四章

　　两天的考试如同紧绷的弦，随着最后一科收卷铃响起终于松弛下来。

　　教室里，班主任的叮嘱声混着桌椅挪动的声响："高三的学习强度会翻倍，假期一定要提前预习......"

　　林挽将复习资料胡乱塞进书包，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

　　刚踏出教室，几个女生红着脸围上来："挽挽！我们是你的粉丝！能给我们签名吗？"

　　递来的明信片上印着综艺里她初舞台的照片，林挽接过笔快速签下名字，腕间的银色手链跟着轻响。

　　道谢声中，她望着渐渐走远的同学，想起这学期不知从何时起，走廊里总会传来窃窃私语，连校门口的保安大叔都笑着问她什么时候上电视。

　　寒风卷起枯叶掠过校门口，林挽踮脚张望，迟迟不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裹紧围巾正要招手打车，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让你等我吗？"

　　转身时，郑允恩正举着烤玉米朝她走来，白色围巾上沾着细密的霜花。

　　暖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中的烤玉米还冒着热气："你爱吃的。"

　　"谢谢允恩姐。"林挽接过玉米，甜香混着焦糊味窜进鼻腔。

　　话音刚落，她敏锐察觉到郑允恩僵在半空的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

　　"怎么叫允恩姐了？"郑允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挽咬着玉米棒的动作一顿："我看子禾她们都这么叫......"

　　"可我想听你叫我郑老师。"郑允恩往前半步，雪松香骤然逼近，"就像是......你的专属称呼。"

　　林挽感觉喉咙发紧，玉米的甜味突然变得苦涩。

　　她往后退了半步，却撞上学校门口的公告栏："郑老师别这样，我会爱上你的。"话出口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冬日的风卷着细碎雪粒扑在脸上，林挽看着郑允恩瞳孔微缩，这才惊觉自己失言。

　　她慌忙摆手："不、不是那种爱！是对前辈的崇拜！"

　　"我还以为......"郑允恩轻笑出声，可笑意未达眼底。

　　她转身走向停车的方向，黑色大衣在风中扬起，"上车吧，带你去吃火锅。"

　　林挽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手里的玉米渐渐凉透。

　　后视镜里，郑允恩专注开车的侧脸笼在阴影里，只有偶尔转动方向盘时，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闪过冷光。

　　她突然意识到，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客厅的电视屏幕泛着幽蓝的光，偶像剧里的男女主正在雨中拥吻。

　　林挽蜷在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揪着毛毯边缘，直到身侧的沙发突然下陷，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漫过来。

　　“挽挽。”郑允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指尖划过林挽紧绷的手背，“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

　　林挽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在腿上，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没、没有啊，郑老师！就是……就是……”她慌乱地扯着毛毯，发梢扫过泛红的耳尖。

　　郑允恩垂眸望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这些天你故意躲着我，我很难过。”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可以哄哄我吗？”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林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进对方怀里，手臂环住那纤瘦的腰肢：“对不起郑老师！我好像对你有不一样的心思……”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郑允恩轻轻推开她，指尖托住她发烫的脸颊：“什么心思？”

　　林挽咬着下唇，目光躲闪：“我怕……我把你当成妈妈了，太依赖你了……”说完后屏住呼吸，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什么？”郑允恩突然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躯传来，“这算什么理由？”

　　林挽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庆幸这个蹩脚的借口。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那些不受控的念头——比如综艺庆功宴上，郑允恩替她整理裙摆时，自己疯狂的心跳；

　　还有深夜补习时，对方俯身讲解题目，发梢扫过手背的酥麻感。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这绝不是对长辈的依赖，而是某个清晨的春梦后，就再也藏不住的、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你当然可以依赖我。”郑允恩揉乱她的头发，指在发间多停留了半秒，“但我更想做你的姐姐。”她眨眨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林挽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演戏，气得捶了下那紧实的肩膀：“郑老师你骗人！我还以为真把你惹哭了！”

　　“演技不错吧？”郑允恩握住她作乱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林挽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睛，突然觉得，就这样做彼此特别的存在也很好——即便不能相拥，至少还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郑允恩指尖还残留着林挽发丝的柔软触感，见少女又恢复成往日亲昵的模样，心口那处莫名的酸涩才渐渐消散。

　　她挑眉看着主动环住自己脖颈的人，眼尾笑意加深："以后不许这样对我，我还是喜欢粘人的你。"

　　"知道啦！"林挽歪头蹭了蹭她肩头，发间草莓味的洗发水香气萦绕鼻尖。

　　她像只撒娇的小猫般挂在郑允恩身上，"姐姐，我困了，你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吧。"

　　郑允恩喉间溢出轻笑，手臂环住林挽的腰肢时，掌心触到她纤细的腰线。

　　不等少女反应，她已单手将人稳稳抱起，迈步往卧室走去。

　　"我可以自己走！"林挽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郑允恩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郑允恩能清晰感受到怀中躯体的僵硬，却故意装作没听见般继续前行。

　　将林挽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羽绒被凹陷出她蜷曲的轮廓。

　　郑允恩蹲下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擦过少女泛红的脸颊："那我开始讲咯？"

　　随着"从前有只可爱的兔子"的故事缓缓展开，林挽的眼皮渐渐沉重。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郑允恩侧脸上，她望着少女熟睡时舒展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心口突然泛起异样的涟漪。

　　故事声渐渐低下去，郑允恩伸手抚平林挽皱起的眉梢。

　　指尖触到那细腻的肌肤时，某种温热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她慌忙别开眼，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长辈对后辈的关切——就像林挽说的，不过是过度依赖罢了。

　　最后一次替她盖好滑落的被子，郑允恩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关门前的刹那，她回头望向床上的身影，走廊暖黄的灯光与月光交织，将那抹纤细的轮廓镀上温柔的光晕。

　　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没能看见林挽睫毛轻颤，在睡梦中呢喃出的那声模糊的"郑老师"。

　　深市的海风裹着湿润的凉意拂过发梢，林挽戴着米色针织贝雷帽，晃着两条麻花辫在沙滩上蹦跳。

　　潮水退去的沙地上泛着微光，她突然转身倒退着走，帆布鞋踩出一串轻快的脚印：“郑老师！这片沙滩藏着会发光的贝壳！”

　　郑允恩唇角微扬，将被风吹乱的丝巾重新系好。

　　暮色里，街边小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她们捧着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热气混着木鱼花的香气在冷空气中飘散。

　　林挽咬下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却仍举着竹签往她嘴边递：“这个酱超绝！”

　　除夕夜的海边热闹非凡，烟花在墨色天空炸成星河。林挽穿着红色斗篷，蹲在沙滩上小心翼翼地点燃仙女棒。

　　火花噼啪作响时，她突然转身，发梢被海风扬起：“郑老师，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

　　郑允恩望着少女被火光映得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

　　大年初三，陈子禾戴着夸张的墨镜撞开民宿房门：“不好了！允恩姐的粉丝追到海鲜市场了！”

　　苏砚迅速收起单反，江璃往林挽手里塞了顶鸭舌帽：“快！去欢乐谷避避风头！”

　　一行人裹着薄外套在街头疾走，郑允恩不着痕迹地将林挽护在里侧，听着她因为憋笑而微微发颤的声音。

　　元宵那日，林挽早早去了古寺。

　　回来时攥着个精致的平安符，耳尖还带着凉意：“排了好久的队，听说求平安超灵的！”

　　她踮脚将红绳系在郑允恩的包带上，没注意到对方低头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返程的车上，林挽翻看着相册里的合照，有在欢乐谷尖叫的抓拍，有举着糖画的搞怪自拍，还有除夕夜并肩看烟花的侧影。

　　郑允恩从后视镜看她看得入神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上晃动的平安符——这个不算太冷的深市之冬，早已在彼此心底种下了最温暖的春芽。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进兰玉庭，郑允恩将林挽的围巾又紧了紧，指尖掠过她发烫的耳尖："在学校好好吃饭，别总点外卖。"

　　她弯腰将粉色书包背带调整到最合适的长度，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响，"等广告拍完就回来，很快的。"

　　傍晚的晚霞染红天际，陈子禾的玛莎拉蒂停在校门口时，林挽正对着手机相册里郑允恩的照片傻笑。

　　打开家门的瞬间，空荡荡的客厅让她的心骤然下沉——没有熟悉的钢琴声，没有餐桌上温热的饭菜，连玄关处的香薰蜡烛都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刚走就想了？"陈子禾将车钥匙丢在大理石台面，瞥见林挽失魂落魄的模样，突然笑出声。

　　林挽咬着下唇，突然转身拽住她的手腕。

　　羊绒毛衣的柔软触感让她鼓起勇气："子禾，我有个秘密......"

　　打住！"陈子禾举起双手后退，"未成年少女的烦恼我可不想听，上次你说的'秘密'是把苏砚的限量版手办拆坏了......"

　　"这次是真的很重要！"林挽急得眼眶发红，把陈子禾按在沙发上，自己跪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她，"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空气瞬间凝固。

　　"女......女生？！"陈子禾差点被薯片呛到，身体前倾时，锁骨处的银色项链跟着晃动。

　　陈子禾的睫毛剧烈颤动，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是综艺里的练习生？学校的同学？还是......

　　当她看到林挽耳尖烧得通红，突然想起今早郑允恩系围巾时，少女几乎要溺在对方眼睛里的神情。

　　"你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她盯着林挽认真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玩笑，"你、你喜欢谁了？"

　　林挽攥紧沙发靠垫，指节泛白："有时候......很想吻她。"

　　这句话让陈子禾猛地坐直，沙发弹簧发出吱呀声："不是，你是不是在学校看了什么不良读物？"

　　见林挽摇头，她试探着压低声音，"那你喜欢的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陈子禾望着林挽泛红的耳尖，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综艺庆功宴上，郑允恩替林挽擦掉嘴角蛋糕的温柔；

　　深市旅行时，两人在海边紧紧相贴的背影。"

　　陈子禾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美甲在羊绒衫上压出浅浅的痕迹："是允恩姐对不对？"

　　见林挽像受惊的兔子般僵住，她重重跌回沙发，抓起抱枕捂住脸，"完了完了，你这小崽子居然敢肖想我姐！"

　　"我也不想的！"林挽扑过去抢抱枕，发间的草莓香混着委屈的鼻音，"从综艺结束后，我总能想起她帮我挡镜头的样子，还有给我讲题时垂落的睫毛......"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声音闷闷的，"我怕被发现，更怕她知道后再也不理我。"

　　陈子禾望着天花板，想起郑允恩从不带圈内人回家，却独独把林挽留在兰玉庭；

　　想起她推掉跨年晚会，只为陪林挽在海边放仙女棒。

　　"完了完了！"陈子禾抓了抓头发，"她把你当妹妹，你这还没开始就失恋了！"

　　这些细节突然串联成线，让她心跳加速："不过别急，我认识她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她有恋爱史，也没透露过取向......"

　　她突然坐直，"先问问江璃知不知道她的取向，或者等她回来，我们旁敲侧击试探聊下同性话题试探？"

　　暮色漫进客厅，林挽蜷缩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亮起郑允恩刚发来的消息："在飞机上看到超美的晚霞，拍给你看。"

　　配图里，橘红色的云层像被点燃的火焰，她却盯着对话框久久未动——原来有些喜欢，早已在朝夕相处中，长成了拔不掉的刺。

　　包间的水晶吊灯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晕成暖黄，林挽捏着菜单的手指微微发颤。

　　郑允恩刚从国外回来，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发梢还沾着初春的寒意。

　　她无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却被对方自然地揽过肩膀："怎么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这话让林挽耳尖发烫，好在服务员上菜的声响及时打破暧昧。

　　红油汤底翻滚时，陈子禾突然夹了块毛肚放进她碗里，眼尾余光却瞟向郑允恩："挽挽，你上次说你们班那个女生跟另外一个女生表白，最后结果怎么样？"

　　林挽咬着筷子的动作僵住，望着好友拼命眨眼的模样才反应过来。

　　她咽下烫嘴的鸭血，装作不经意道："被拒绝了。那个被表白的女生说，同性恋这种感情根本不存在，违背常理。"

　　"允恩姐，你觉得呢？"陈子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顾夏阳的饮料差点洒出来。

　　包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撞瓷碗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慢条斯理涮着牛肉的郑允恩身上。

　　蒸汽模糊了镜片，郑允恩用纸巾擦了擦唇角："同性的问题......"她垂眸将肥牛放进林挽碗里，"我不反对，但也谈不上支持。感情本就复杂，只是社会的普遍认知还需要时间改变。"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林挽头上，指尖攥着的筷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江璃突然重重放下酒杯，玫瑰金色的耳坠随着动作晃出冷光："郑允恩，你这话说得可真没意思。"

　　她伸手勾住苏砚的脖颈，在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里挑眉，"实不相瞒，我和苏砚在一起了。"

　　"什么？！"陈子禾手里的筷子应声而落，顾夏阳的手机"啪嗒"掉在桌上。

　　郑允恩猛地站起身，碰翻的酱料在白色桌布上晕开深色痕迹："所以你之前总是跟她在屁股后，就是......"

　　"是的，在一起了。"苏砚摘下金丝眼镜擦拭，耳尖却红得厉害。

　　江璃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追了三年，上个月她才答应。"

　　喧闹声中，陈子禾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摊牌了......"她的目光扫过林挽苍白的脸，"其实我......"

　　"你别说跟你和夏阳姐也在一起了？"林挽突然抬头，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包间再次炸开锅，只有她盯着碗里凝固的油花发呆。

　　说好的试探，却成了别人的甜蜜战场。

　　郑允恩注意到身边的沉默，转头看见林挽盯着白米饭掉眼泪。

　　滚烫的泪珠砸在瓷碗里，惊起细小的水花："怎么了？"她慌乱地抽纸巾，指尖擦过少女冰凉的脸颊，"是不是被辣椒呛到了？"

　　"没事......"林挽吸着鼻子，强扯出笑容，"就是觉得饭太好吃了。"这话惹来哄堂大笑，只有陈子禾望着好友颤抖的肩膀，在心底叹了口气。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只有她清楚，这场暗流涌动的饭局，让某人藏在心底的期待，碎成了碗底捞不起的残渣。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的瞬间，林挽的指尖还悬在门把手上。

　　郑允恩已经脱下驼色大衣挂在衣架上，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流畅的脖颈线条，转身时发梢扫过香薰机，散出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怎么不进来？”她弯腰换拖鞋，声音带着三分疑惑。

　　林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羊绒手套上留下月牙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