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观音》叫我嬷嬷

2、第二章

　　白练宛如水蛇，缠上脖颈，带来难以抗拒的窒息感。

　　应予怜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对面少女冰冷的脸庞。

　　“师、妹......”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师兄，认输吧，我不想让你死的。”

　　少女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不含一丝情感。

　　她的眼神不带任何躲闪，直直与少年对视，清楚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是一种被至爱之人背叛的痛楚。

　　桎梏应予怜的白练骤然松开，容不得他一丝喘息，便有一条赤红的鞭影迎面袭来，抽在他执剑的那只手腕上。

　　长剑应声落地。

　　偌大的比武台上，应予怜无处可躲，一身灵力在上台前早已缚灵散被压制得所剩无几，强撑到现在已然达到他的极限，然而下一秒又是一鞭，破空而来，狠狠抽在他胸前，灵力的余波震得他吐出一口血来，再不能站立。

　　少女勾唇，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不紧不慢向他靠近，用鞭柄挑起他的下巴。

　　“师兄，胜负已定，如今的你不过是强弩之末。”

　　应予怜单膝跪在台上，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细碎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冷白的肌肤上，他长睫低垂，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是眼角眉梢仍然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像苍竹。

　　“听话呀师兄，我不想再伤你了。”少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如同在逗弄什么宠物一般，无端流露出一种狎昵的意味。

　　她静静欣赏着应予怜自我挣扎的模样，觉得自己的师兄现在看起来真是可怜又可爱——漂亮的脸蛋苍白无助——让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将他抱进怀中，怜惜他、疼爱他。

　　毕竟这么要强的师兄在众人面前这么难堪地输给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应予怜仰起头，晶莹的汗滴从他额角滚落，一滴泪似地划过眼角，一字一顿：“我，认输。”

　　“真乖。”

　　徐婉容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她把剑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塞回应予怜手中，“师兄这次可得把剑拿稳，别再丢了。”

　　“为什么？”

　　见她转身将要离去，应予怜咬牙问了出来。

　　“什么为什么？”

　　徐婉容疑惑回头。

　　“你在赛前我喝的茶盏里下了缚灵散。”应予怜声音颤抖，“你分明清楚，就算你不用缚灵散，我也不会、不会让你输的。”

　　“哦，原来是那个呀。”徐婉容神态从容坦然，慢条斯理地将鞭子重新缠回腰上，“我不是说过吗，我必须要拿到宫主之位，我不能把任何一丝的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我不敢赌，哪怕是你，我青梅竹马的师兄。”

　　应予怜神情怔怔。

　　少女冷漠的目光，几乎要刺痛他的神魂。

　　“师妹......”应予怜口中喃喃，嗓音嘶哑。

　　“公子，你终于醒了？”

　　应予怜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一张陌生清丽的脸蛋映入眼帘。

　　他神情茫然，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

　　“公子，这里是淇水镇。”

　　“淇水镇？”他无意识地重复道，是个不曾听说的地名，于是转头又问，“是你救了我？”

　　李珠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似是而非地转移话题，她将水碗递到应予怜唇边，柔声说道，“公子声音都哑了，先喝口水吧。”

　　应予怜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李珠正好借这个机会细细打量起来，一对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机灵地转着，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李绣昨晚替他换下的衣袍还在外边晾着，她摸过，滑得像一汪水，今早阳光一照，银白的衣料上白牡丹缠枝的暗纹显露出来，熠熠生辉，一看就价格不菲，再加之，这世道，一个男孩儿都养得这样细皮嫩肉，指不定是哪个富贵人家偷跑出来的公子哥。

　　这样一想，李珠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小意，“公子昏睡了一整夜，如今醒来可要吃点什么？”

　　应予怜早已辟谷，体内灵力虽被封存大半，但仍能支撑他基本的生命活动，他拒绝了李珠的好意，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离开，却惊觉除下半身一条亵裤外身上竟不着寸缕。

　　“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你换的？”

　　应予怜一边把被子重新裹回身上，一边问，觉得自己耳朵发烫得厉害。

　　李珠善解人意地从外边取来一件粗布衣裳，轻轻盖在应予怜身上，反问，“公子这是害羞了？”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应予怜。

　　此刻的应予怜眉眼低垂，乌黑的长发柔顺披散下来，露出半个雪白的侧脸，线条流畅优美，如果能够忽略他故作镇定的神情与微微泛红的脸颊，倒还真像一尊玉雕的观音像。

　　李珠心中暗自想道，虽然她看中的是这个人的家世，但似乎能得到他这个人也不错，淇水镇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可这么长得这样标致的人物也十分少见。

　　应予怜手指紧紧攥住衣领，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珠一眼看穿了他的窘迫，“噗嗤”一声笑出来，“不逗你了，其实我还有个哥哥，他叫李绣，一早出去挣钱了，你的衣服是他昨天帮你换的。”

　　“还有，我叫李珠，珠子的珠，对了，你叫什么？”

　　“应予怜。”

　　他眼睛盯着被子，低声回答。

　　“应、予、怜？”李珠在思考该是哪几个字，想问却又怕应予怜说出一些什么她没读过的诗句来解释，省得落下一个不通诗书的坏印象，“不如，你写我手上吧。”她摊开手掌。

　　应予怜的指尖因为练剑的缘故，生了层薄薄的茧，游走在女孩儿柔软的掌心，激起淡淡的酥麻。

　　李珠本想逗逗应予怜，却没想弄巧成拙，把自己给搭进去，她脸蛋热得发红，痒得有些腿软，依旧不忘原先的目的，她嗓音甜腻，真诚夸赞，“应予怜，你的手生得真好看。”

　　闻言，应予怜清瘦的指节微蜷，收回手。

　　“你是对所有陌生人都这么热情吗？”他问，语气生硬，摆明要和李珠划清界限。

　　李珠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一味地装傻，“当然不是啦，主要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想和你多亲近一下嘛。”她又开始眨巴她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试图得到一些怜惜。

　　没想到应予怜连头没抬一下，缩回被子里，拒绝交流，“我想自己静一下。”

　　李珠看着他的后脑勺，一时噎住了，却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她不高兴地嘟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

　　哼，她在心里冷哼，软硬不吃的家伙真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