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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车雨森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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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雨森根本没睡,黑暗中他抱紧吴元君,突然幽幽出声道:“我们是一样的。”
吴元君侧目:“什么一样?”
车雨森:“都死了。”
“……”
车雨森:“你没有父母,我十几年前就没了。”
吴元君道:“不会安慰人的时候可以不用安慰。”
车雨森冷笑:“你难道需要安慰?”
吴元君叹息:“我不需要。”
车雨森:“我知道你不需要。”
“……”吴元君哑然,世界上还算了解他的人,车雨森勉强还算一个,
吴元君喊他,“车雨森。”
男人条件反射嗯了一声?
吴元君故意没理人。
他拽住车雨森的头发,越来越用力。
换来男人明显加重的呼吸。
无声的话语也跟随春天的夜晚消散。
“车雨森,南京总下雨。”
“我也想走了。”
日历显示倒计时。
生老病死一点不影响这个星球继续转动。
即将入夏,时间一点点稀释掉死亡,很快除了吴元君以外很少人再想起刘春华。
吴元君答应妈妈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认真吃饭,记得喝水,好好睡觉。
他照常待在陶瓷工坊里跟老郑学手艺捏泥巴,雕刻图案,烧瓷器……忙完再回到车雨森身边。
Eleanor担忧地让吴元君填写什么心理测试。
全部显示正常。
没有抑郁什么的,吴元君足够坚强。
吴元君听着一楼琴房里传来车雨森的练琴声,他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瘦了些,站直身体,肆意咬住烟头吞云吐雾,时不时还喝得醉醺醺。
车雨森恶狠狠瞪他,“谁允许你酗酒的?”
吴元君因酒精微红的脸颊动了动:“不可以吗?”
车雨森被他的反问噎了回去,“你敢在外面喝醉就死定了。”
吴元君去了几次酒吧。
车雨森便把人抓回来几次。
吴元君醉眼朦胧间质问:“我去哪里,你都找得到我?”
车雨森沉默不语,用嘴堵得吴元君严严实实再也问不出来。
吴元君依旧屡教不改,他想做什么便去做,肆意很多,完完全全释放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没有任何顾忌了。
那天,吴元君用命令性的口吻让车雨森去将浴室里的摄像头拆掉。
他凝望男人听话的背影。
Eleanor感慨:“命令更管用。”
吴元君慢慢说道:“Eleanor你的论文写得对,人人都自虐,人人都恋痛,人的劣根性就是犯贱。”
“阶级性太重的人,动物性也很重。”
“道理没用。打了骂了才听话。”
当晚,吴元君躺在三楼桌子上,厮混过的痕迹湿哒哒,黏腻,他抽着烟深深吸入暂时麻痹神经的气体。
听见车雨森对十字架忏悔的一句句。
咬字磁性低哑,理所当然极了。
吴元君也学着车雨森的不耐烦,侧头慢慢悠悠张开湿润的唇,“过来,上帝不会原谅你,继续做。”
车雨森一切便宜占尽了。
又咬牙切齿说:“你这些日子不爱说话,只有在床上,你才肯对我多说点话。你把我当什么了?”
“……把你当老板……”吴元君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抓住车雨森后背,留下许多痕迹。
他看着车雨森埋头吃着,觉得可笑:“像狗……”
应付完白天还有夜晚。
梦游的家伙一边顶撞一边质问:“你究竟爱不爱我?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吴元君,你的喜欢到底算什么?”
吴元君被撞得声音破碎,他不为此感到心碎和难过了,拍了拍车雨森的脸,喃喃:“我不想和你聊这些。”
“傻子。”
“我不主动…”
“我也不想对你负责。”
“车雨森……我不会拒绝你给的任何东西。”
“我不跟你承诺将来。”
“……”
吴元君看见车雨森露出仿佛失去一切,难以相信的表情,习惯性替他抚平眉心。
“你看你,我对你越不好,你反而越忠诚。”
一语成谶。
梦游的男人身躯僵硬。
吴元君失神间想起过去,在那些日日夜夜里车雨森经常摔倒,经常站不起来。
大概白骑士综合症又犯了。
吴元君的确喜欢高高在上的车雨森依赖他。
他也喜欢车雨森仰望他。
醉生梦死的日子像流水一样逝去。
吴元君靠着酒精和烟,以及和车雨森做,逃避了现实。
他拖着时间一直没有将刘春华的骨灰盒下葬……
那些纸元宝,吴元君挨个挨个放进背包里,其余遗物反反复复整理好。
又是一天阳光明媚,天气燥热起来。
四条围巾,吴元君翻出来后抚摸了好几下,Eleanor在他身后说了几句话。
吴元君也没有听清,像是灵魂出窍般。
Eleanor道:“这三条花纹真好看,怎么这一条针脚不一样?”
吴元君反应过来后声音微哑:“三条是我妈妈给我织的。”
“噢,阿姨手艺真好。”Eleanor:“这条你织的?”
吴元君:“…随便织着玩的。”
很快,那条不是很好看的围巾不翼而飞。
被偷走了。
吴元君打开琴房大门:“还给我。”
车雨森拉小提琴的手微滞,厉声:“出去——”
吴元君:“还给我。”
车雨森:“我让你出去。”
吴元君走近:“大夏天戴围巾,不合适。”
“……”
吴元君不顾男人僵硬的神色,自顾自翻找:“东西不是给你的。”
车雨森面无表情骂道:“谁稀罕那丑得想吐的东西!”
“吴元君我警告你,我没有拿——”
“嗯。”琴房没找到。
估计在三楼保险柜里,吴元君出琴房前又被男人摁在钢琴上吻了一顿。
他擦擦嘴。
突然间想起车雨森梦游时嚷嚷要吃绿叶菜。
质问吴元君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买了。
吴元君答应了会买。
吴元君又想起妈妈爱吃的那些东西。
最近车雨森更加不爱睡觉,每半个小时摸一摸吴元君有没有在旁边。
生怕吴元君逃跑了。
“你的护照,签证,全办好了,之后我去哪里,你也去哪里。”
吴元君:“嗯。”
车雨森还藏起来吴元君的身份证。
吴元君下一秒便猜到,他的身份证应该也在三楼的保险柜里。
他至今没有去保险柜里拿。
这一年秋天,车雨森的小提琴独奏会无比成功,事业再次走向高峰。
许多人来祝贺他,包括被打得半死的江万里,他和江全按照规矩定时定点要来恭喜。
江全:“车雨森你很得意吧。”
车雨森当然得意。
世俗意义上的名利双收,物质富裕,十足十的天之骄子,现在身体康复,精神上又有吴元君,再没有任何烦心事。
他享受着吴元君无时无刻在身边,享受吴元君的屈服和沉默。
吴元君的世界干干净净了。
终于只剩下他了。
简直得意的不得了。
江全怨毒的目光没停,江万里小声道:“走吧,记者有点多。”
他们父子俩灰溜溜被人群挤到最后面。
交响乐厅里这么多人全是冲着车雨森来的,车雨森站在聚光灯下依旧傲慢,模样矜贵得体,仿佛之前的落魄全是假象。
他身后站着戴着口罩的吴元君。
江万里有气无力道:“爸,我已经找到了不用杀人也不用坐牢,但能毁了车雨森的方法。”
江全:“什么?”
江万里玩世不恭扯出笑容,他指向台上:“离了吴元君,车雨森什么也不是,比让他死还难受。”
“吴元君要是走了,车雨森也废了。”
“祖父也快要不行了。”
江全:“好……这件事交给你办。”
江万里:“放心。”
吴元君浑然不知这些。
他累得腰酸背痛,车雨森每次上台前都索要不停。
每晚要,打了骂了才肯轻点。
下台结束了还要。
在车雨森单独的休息室里。
男人对着十字架阿门忏悔接着餍足地去洗澡。
吴元君躺在沙发上抽烟,他眯起眼轻颤地吐烟圈,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羞耻感作祟,双腿盖着毯子。
刚刚窗户那帘,微微拉开一角。
外头似乎有双眼睛一闪而过。
果不其然。
江万里的短信发来。
【吴元君,魏语瘫痪了。车雨森这人睚眦必报。】
【他比你想象中更恶毒更坏。】
【你小心哪天被他玩死。】
吴元君删掉了短信。
他面容十分平静,好像一只可以做出喜怒哀乐表情的人偶,只不过某种生机从他的躯壳里溜走了。
刚好,短信里还有未读。
工人说,坟墓修好了。
吴元君站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花开得真好。
妈妈最喜欢。
吴元君低头捂着心脏部分。
要是妈妈还在,该有多好。
车雨森出浴室前特别照镜子,不算老,吴元君老盯着他脸看,他踏出去三步,环视空空荡荡的房间。
“吴元君?”
“……”
“……”
“……”
七八个电话都打不通。
全部无人接听。
车雨森神情彻底僵住。
Eleanor想敲门刹那,门瞬间被车雨森打开。
一身水汽,仿佛泛着幽怨的黑气,脸色无比难看的男人瞬间褪去了体面,焦躁到太阳穴附近青筋凸起。
车雨森声音嘶哑,难以置信极了:“他跑了——”
夜里电闪雷鸣,划过天际。
离南京500km的牯岭镇,工人说:“马上要下雨,您也早点下山吧。”
吴元君给工人散烟,又说好几声谢谢,辛苦了。
山里的气温低些,他穿着外套搓搓手。
夜色正浓,吴元君又是一个人了。
他没法子再抱用布盖紧的骨灰盒。
吴元君坐在石阶上,乌云密布下没有星星,和他小时候不一样了,他轻声说话:“妈妈,我记得你说外婆下葬那天,因为买不起棺材,那些人把骨头打碎了,塞进了外婆妈妈的棺材里。”
“现在我有钱了,我能给你们都买上棺材。”
“我不想你们跟他们同葬……他们不好。”
说着说着,吴元君累了,他轻轻闭上眼,伸出手抱着墓碑。
他把外婆和外婆妈妈以及自己的妈妈,三个妈妈的墓全迁了出来。
山里的山里,真正的一家人彻彻底底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