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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 141 章 窗外秋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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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风大作,挥舞的枯枝凭空横拉出五线谱,小区广场市井气息浓郁,遛狗的遛狗,晨练的晨练,买菜回来的大婶告诉还没出发的朋友今日超市大蒜打折,小孩脚踩滑板车溜啊溜。
雨过天晴好天气,不知道谁吹起的泡泡与一扇玻璃窗撞了个满怀,泡沫炸开,人声震得窗户嘎吱嘎吱。
“拖把?这是拖把吗?这是鸡毛掸子。”
“你乱动洗衣机干什么?我衣服口袋里还有纸呢,塞进去前不会看一下吗?”如果是别人,吴元君压根不会大动肝火,小事而已一笑而过算了,没什么,但他总忍不住对车雨森坏点,再坏点,再苛责,刻薄一点。
“人型出气筒”一声不吭低头,剃掉长发后发旋清晰,老话常说,一旋横,二旋拧,三旋打架不要命。
还真是又横行霸道又扭曲拧巴又不要命……吴元君一肚子火强行憋住,不想再看刺眼的白发,他将阵亡的鸡毛掸子放阳台上,拔掉洗衣机插头,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气着自己不值得,更没必要和生病的人计较。
“我不可能收留你。”吴元君深吸一口气语调放缓些。
“好……”男人身形摇摇欲坠打着哆嗦,好像窗户溜进一缕风都能把高大身躯吹倒。
吴元君蹙眉:“装什么可怜?”
车雨森:“我没有。”
“还说没有?不要以为我又上你的当。暂时留下你,因为我不可能见死不救。你没什么特别的,换谁来我都会救。”吴元君抬手摸脖子,的确有点冷,腕上镯子晃荡,多年前他跳进喷泉捞银镯,咬住手电筒几个小时不停地找,那时才叫真正刺骨的冷,他顿时管不住自己的嘴,噼里啪啦跟倒豆子般说出口,“这里压根不是你家,乱碰别人的东西叫偷,我真不该让你进来,发烧烧成傻子拉倒。赖着不走烦死了,以前对你好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我见你就忍不住骂你,很烦很烦你,你反倒跟条哈巴狗一样赶都赶不走。车雨森你贱不贱?”说完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吴元君心脏猛地刺痛,他背过身不看车雨森,目光呆滞不可置信极了,抬手拧自己的破嘴。
车雨森僵硬地单手抚摸耳朵,哑声说道:“我好像又听不见了……”
吴元君控制不住悄悄扭头用余光观察车雨森。
“他死的时候说我不像他,也不像祖母,最像的是拥有同一种基因病,耳朵时好时坏,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听不见。”
男人话音落下许久,吴元君默默弯腰翻医药箱,握住体温枪,掌心发凉。
测完车雨森额头温度,显示38.1,低烧,吴元君肉眼可见肩膀松下来,表情没有那么紧绷。
吴元君坐在车雨森对面的沙发上,脑子乱糟糟,胳膊刚一伸,另一只大手轻轻将玻璃杯推来,里面是温度正好的水。
相当有眼力见,吴元君认出杯子也是自己最常用的那个。
如果忽略弄错的鸡毛掸子,卡纸的洗衣机,周遭好像确实变了一点,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杯子干净,用过的吸尘器摆放妥帖,抹布洗干净晒在阳台。
很难想象车雨森弯腰蹲下像普通人一样捡起地板上的头发,默默学着打扫卫生。
车雨森指腹被水泡得发白发皱,吴元君将杯子推回,淡淡说道:“喝,生病多喝热水。我不想被你传染。”
车雨森没听清般眯起眼。
吴元君站起身凑近车雨森,捂住男人耳朵然后再缓慢松开,“现在呢?听得见一点点声音吗?”
车雨森仰望吴元君,忽然觉得如果在这个瞬间死掉也好,幸福到不必上天堂。
温暖阳光笼罩在吴元君脸上,低头目光流转独独注视他,像悲天悯人的神,像高高在上的圣母再次垂怜,一字一句温柔到如沐春风。
“发什么愣呢……搞坏的东西必须自己修,我现在教你,你学,不然如果哪天世界末日用钱买不来劳动力,你个五谷不分的家伙只能找个坑埋了等死。”
车雨森耳廓轰鸣,太阳穴紧绷无比,宛若无数只蚂蚁啃噬神经,他习惯这种痛,笨拙地跟着吴元君的声音走出魔怔,好想回答,可以埋在你身边吗?可以吗?想离你近点,生死都要。
然而不能说。
说了会招老婆讨厌。
就这样车雨森听吴元君的话再次吃药,间隔三小时刚刚好,他站起身握住真正的拖把,将干干净净的瓷砖拖到反光。
指挥他怎么做,拖哪里的吴元君手指快速点空气,“这里那里,扫地机器人和吸尘器去不到的死角也要拖。”他在家习惯穿短裤,宽松舒服,大腿肉常年不见光,比任何瓷器还要光滑,白皙又有点肉感,曾经夹住过车雨森的脸、腰、也曾和车雨森双腿厮磨过。
男人五官过于阴沉英俊,表情正经,拖地动作逐渐熟练,他手在动,漆黑眼珠子却一动不动。
吴元君盘起腿预备看电影,他漫不经心催促好几声,怎么没动静,瞪着车雨森小声嘀咕:“难不成药过期了,还没退烧么,脸红成这样……”
管家可能在飞机上,根本没有回复他信息。
吴元君不确定车雨森有没有烧成傻x或者烧出肺炎,他思考片刻,“你自己去医院挂号?”
“……”车雨森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吴元君左看看右看看,狐疑车雨森在装耳聋,试探性又问:“我叫120把你接走?”
车雨森低头用手挡住嘴唇,咳嗽声无比沉闷。
“算了……”吴元君犹豫不决几秒,他拿起手机发短信询问小区卫生所的大爷。
没过一会他披上牛仔蓝夹克外套,关上门前交待昏昏沉沉的车雨森道:“我等会就回来。”
关门声与脚步声消弭。
男人垂头老老实实待在沙发上。
五分钟后卧室门大开,一道黑影埋头深嗅衣服,床上用品相当柔软,像棉花和云彩揉在一起,还摆放几个向日葵形状和仙人球形状的玩偶。
全是吴元君玩抓娃娃机一口气抓回来的。
一道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楼下小屁孩玩弹弓不小心射到居民楼玻璃窗上。
小孩擦了擦鼻涕,正窃喜没人发现。
说时迟那时快,那扇压根没破的窗户突然开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站在窗框内冷冷地俯视自己。
眼神压迫充斥厌恶,像噩梦里索命的鬼,好像能过来掐死自己。
“滚远点。”声音不轻不重,沙哑极了。
小孩吓得弹弓掉地,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鬼……有鬼……妈——”
吴元君带卫生所大爷回来时,广场上蛮热闹,被家长抓住打得屁股开花的小孩哭嚎:“真的有鬼……”
“放你的狗屁大白天有什么鬼?兔崽子偷钱买弹弓还敢叫,到处闯祸,你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大爷趁乱在人群里喊了两声,就是就是。
然后转头对吴元君说:“这小孩上次还让狗撒尿在我养的兰花里,我都想过去抽他两下。”
吴元君没忍住笑。
“小吴呀,你们年纪轻轻都得注意,老了一身病多不值当。你亲戚差不多你这个岁数吧?”
“比我大四岁。”
“也年轻啊,头疼脑热虽然算不上大病,可也不能马马虎虎。人说什么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怨憎悔,照我说苦不苦都算了,什么都比健健康康活着重要。”
吴元君心里不是滋味,说道:“对,健健康康活着最重要。”
半小时后成功被扫地出门的车雨森手里抱外套,皮笑肉不笑地瞪大爷。
大爷笑眯眯完全不生气,“呦,这么热情,送我送到门口来,没什么好送的,走了走了。”
屋里吴元君重重关上医药箱前把一堆退烧药和消炎药扔进去。
“他烧退了呀,脸色?哦,肤色家里遗传吧。耳朵时不时听不见得去大医院查一查,我看他现在听力蛮好诶。”
满脑子这句话,吴元君深吸一口气冲进卫生间洗脸,想洗掉满脑子的车雨森……更想洗掉刚刚出现的某种错觉。
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家”的错觉。
打开门,满室温馨,好像一切不需要他操心。
沙发柔软干净,地毯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洗衣液香气,不是市场上任何一种香味,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香,阳台上的衣服也被熨好。
换下来的脏衣服正在晾晒,每个细节角落都被打理好。
六菜一汤的午饭冒着香气摆在餐桌上,满心满眼等他回来的人恨不得过来帮他脱鞋。
“累不累?怎么去了这么久?”车雨森低声询问。
吴元君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和车雨森有关,怎么能算家呢?
他也好,车雨森也好,统统没有家。
他又笨到着了坏人的道,洗完脸鼻尖跟着泛红的吴元君气得没空伤春悲秋,屁股也不想坐车雨森坐过的沙发,摁开打火机,火焰燃起四五次,点完烟嗤笑出声。
现在他特想知道神通广大到一下子买回这么多热菜的某人到底还能作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