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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塞缪尔疲倦 ...

  •   塞缪尔疲倦地摩挲狮子权杖,老管家预备推他离开餐桌。
      电光火石间,玻璃酒杯猛地摔碎在地,江全怨毒的眼睛似乎可以喷出火焰,他站起身怒骂道:“我早知道你一分钱都不打算留给我,我早知道会这样,父亲,你快死了还来演这出?”
      塞缪尔终于正眼看这个待在身边最多年的养子。

      江全:“怎么?你年纪大了?心肠软了?正好我们一家子和睦地坐在这,你把钱全给他,怎么不顺便告诉车雨森,当年他的生日为什么会变成他父母的忌日???”

      塞缪尔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老管家本想立刻叫人把江全拖下去。
      餐桌上其余人噤若寒蝉,吴元君眼皮一直跳,五脏六腑仿佛跟着马上要跳出嗓子眼。

      车雨森幽幽抬头,宛若一切和他无关,他对上吴元君忧心忡忡的眼,温柔地回以笑容。
      吴元君刹那间心悸。

      江全冲塞缪尔笑:“你明明知道是我干的,我动了刹车线,可我根本没想杀他们。不过打算让他们变成植物人,瘫痪,傻子而已。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们的好父亲,好祖父,居然干脆让他们全部摔下悬崖。”
      “死、无、全、尸啊。”
      江全刻意拖长的语调令人毛骨悚然。

      吴元君怔怔看向塞缪尔。
      在场的其余人眼神带着惊恐与不可思议。
      江全还嫌不够,扭头对车雨森吼道:“车雨森你别以为你赢了,所有想逃离你祖父掌控的人全死了,要不是他老了快死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和吴元君?他年轻的时候连亲生孩子也不放过,因为那一夜你父母打算带你彻底脱离家族离开他。”

      “对了,前几年车祸你记得吗?他把你扔在南京让你自生自灭,让我找护工伺候你,他对我下命令,如果你站不起来,我可以直接让你安乐死。”
      “一个残废还不如去死,英年早逝的天才小提琴家比一个跛脚残疾更好听不对么?这是你祖父的原话——”

      吴元君小腿肚发颤,似乎一瞬间回到五年前的暴雨天,江万里领他去走进演奏厅,车雨森在台上,台下那么多人笑,愣神之际,车雨森悄无声息将手覆盖在吴元君手背。
      别怕。
      无声之中呢喃两个字。
      吴元君手凉,他指腹微动忘记甩开车雨森的手。
      他们隐约成为餐桌上真正的联盟,坐在一起,肩并肩旁观满目荒唐全是狼藉。

      江全的表情愈来愈狰狞,他与塞缪尔对峙,与压了他这么多年的父亲对峙,“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全是我干的,全部是。你在乎吗?你不在乎!你最冷血虚伪,最无情无义,你不管我死活也不管车雨森的死活。我犯了那么多事,结果你包庇我,因为你嫌车雨森没用!能着了我的道,愚蠢无能,压根没有遗传到你的一点心狠。”

      “现在你老了,一份遗嘱想把所有人骗过去?门都没有!我没忘你年轻的时候怎么对待我们这些人。做错一点事关进禁闭室反省,戒尺,鞭子,棍棒,针,你站在门口命令我们自己罚自己,自己虐待自己才能洗涤罪恶,什么罪恶?你特么才是罪恶,你配当一个父亲吗?配立这份虚伪的遗嘱吗?你是不是想所有人称赞你,对唯一的孙子真好啊。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的人生必须掌握在你的手里,吃什么饭,喝什么水,用什么东西,做什么事——你这辈子有没有想过临了会被我指着鼻子骂??”
      何茉莉几次三番和老管家对视,但老管家了解缄默的塞缪尔什么意思。
      老管家摇了摇头。
      何茉莉扯动何生玫的袖子。

      何生玫挤出假笑,出声打断:“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说这些。江伯伯您喝多了酒,祖父怎么可能这样。”

      “怎么不可能?你去过几次祖宅?”江万里漫不经心拆穿何生玫:“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家能分到十亿美元,得了便宜还卖乖,何生玫,你算什么东西?和吴元君结婚不就是吃准吴元君在手里,你管车雨森要多少钱他都愿意。你的救命之恩怎么来的?”

      何生玫将盘子砸向江万里:“闭嘴!姓江的!我警告你。”

      江枫年看弟弟倒霉,面露愉悦接着往下说:“你早知道吴元君在南美,和你母亲一起盘算得清清楚楚。明知道吴元君过敏,你故意让人在他必经之路上设陷阱,害得他昏迷,你再路过救他。”

      何茉莉权衡利弊之下迅速让何生棠去堵住江枫年的嘴,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江万里捂着出血的脸道:“还有你,何生棠你这个废物装什么装?你满嘴谎话,对吴元君的喜欢又有几分真?不过想装同性恋,争走你母亲,你姐姐,这些人对你的关注罢了。”

      何生棠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狠厉:“我没有,哥哥你别信他——”他调转目标去抓江万里。
      江万里抽空冲吴元君狞笑:“吴元君我劝你离这两姐弟远点!她们比我狠多了。”

      “指责我你也配?我做这些不还是跟你学的,你那时候故意让车雨森捧山茶花,你把吴元君的命当命了吗?”何生玫不敢看吴元君的眼睛,她匆匆过去帮忙何生棠掐江万里。

      场面混乱不堪,吴元君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他情不自禁咽下好几口酒,几次三番想起身离开,别听下去,得躲远点以免误伤自己,这堆烂人烂事没有一个正常。

      真相残忍到或许不该揭穿,吴元君低头摩挲手臂内侧刘春华的笔迹,庆幸自己对人性的要求很低。
      没有太多希望,便不存在过大的失望。
      曾经吴元君见过太多为了鸡毛蒜皮几块钱破口大骂互相推搡的人们,贫穷的人这样争吵,富裕的人一样,撕开体面的虚假皮囊,原来人人一模一样。
      车雨森的声音令吴元君回到脚踏实地的人间。
      “小好,你吃饱了吗?”
      “嗯。”
      车雨森冷不伶仃嫌恶地评价道:“一群精神病吵死了。”
      吴元君蹙眉:“?你难道不是?”
      车雨森幽深漆黑的眼眸装满吴元君:“我是吗?”
      吴元君:“不是吗?”
      车雨森笑容满足:“你说是,那就是。”
      吴元君搓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默默嘀咕,发癫的时候是,人模狗样的时候暂时不是。

      这场闹剧还在继续,姓胡的姓海的全部冲进去拉架,江全眼底无尽嘲讽,塞缪尔终于抬起手。
      保镖鸣枪,威慑性极强,众人默契地整理衣物,纷纷压抑火气老老实实回到餐桌上,又恢复“和睦”一家人的假象。
      唯独江全死死站在塞缪尔面前,不低头,不认错,伸直脖子扬起下巴,姿态像极了从前的车雨森。
      保镖压着江全跪下,强行让他跪在塞缪尔脚边。

      一只佩戴十字架银戒的手划破空气,巴掌声响起,塞缪尔居高临下睥睨江全嘴角渗出的血,声音不容置喙,他面目冷硬,从没有突如其来的暴怒,周身溢满深入骨髓的偏执与控制。
      “刚刚说话,你忘记用敬语。”
      “杂种永远是杂种,教不乖。”
      江家兄弟握紧拳。

      江全不怒反笑,笑声越来越刺耳,他吐出一口浊血,痛痛快快说出口,“我是杂种?父亲,你忘了自己为什么疯?忘了母亲为什么至死不见你?哈哈哈,你最爱的妻子憎恨你,你不肯离婚,于是她和你最信赖的司机通奸生下一个野种,光明正大给你戴绿帽子——”
      塞缪尔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抬起脚碾江全的脸,“住口。”

      江全偏不,状若疯癫,“大家听好了,有人在国外枪杀司机,妻子跟着司机殉情啦。他疯了,还非认定那是自己的孩子,因为那个得了白化病的野种太像他的妻子,还完美遗传她的音乐天赋。”

      吴元君难以相信耳朵听到什么,白化病?白化病?江万里第一次看见自己,说染这头发像谁。
      车雨森的声音响起,“他天生白发,叫人继续找。”
      那么多日日夜夜耿耿于怀,吴元君想不明白自己像谁?怨车雨森不给答案,还几次三番说不像。

      江万里明明说车雨森找到了那个人,重逢后吴元君好几次险些脱口而出你不是找到人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百转千回前默默咽了回去,因为如果追问,显得吴元君好像特别在乎。
      此刻突然得到解答。
      吴元君天灵盖凉飕飕,他看向车雨森,蠕动嘴唇四五次依旧没有开口。

      车雨森以为吴元君看热闹看得口渴,连忙给吴元君倒酒。
      吴元君无语了。
      眨眼功夫不过十几秒,他咽下红酒不知道又发生什么。

      塞缪尔已经拿起保镖的枪,枪口直对江全的太阳穴,“你接着说啊。”

      江全不怕反而更加猖狂:“你急了,父亲,难道你怕所有人知道那个野种比你的亲生孩子更出色?哈哈,这么多年让我们满世界替你找,我告诉你,你永远抓不回他——他不是你的种,更不是背叛家族!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不是我让人拐走他,是他自愿跟别人走的!!!他恨不得你去死,临走的时候特地往你杯子里吐口水!”
      塞缪尔毫不犹豫摁动扳机。
      然而保镖给了一把没有子弹的空枪。

      老管家拦住塞缪尔,“您不能再杀生,我自作主张……”
      塞缪尔重重给了老管家一巴掌,让保镖递上新的。

      车雨森第一次起身插手闹剧,桎梏住塞缪尔的手,他比塞缪尔年轻太多,语调无形压迫,“我明天结婚,您不能这样做。”
      如果真死人,吴元君一定被吓到。

      江全挣扎地爬起来,他对祖孙俩毫不客气嘲讽:“车雨森,你特么很得意吧,其实你最可悲!野种不见了,你成为他的第一替代品,你的存在是为了证明你能超过这个野种,这个把所有遗产给你的祖父,他从始至终没有把你当人看!”
      江全一把抢过塞缪尔的权杖,一张折叠照片从棍身抽出摊在所有人面前。

      相当模糊的背影,身量矮小大概十二三岁,白头发的孩子背着一把小提琴,背景教堂门口。

      车雨森面不改色注视,记事起塞缪尔拿这张照片反反复复说:“你必须赢他。”“你如果连他也赢不了,不配当我的孙子。”“你必须找到他,到那个时候再堂堂正正打败他。”“他小提琴的天赋最高,你必须练。”“Sen,你要赢。”
      一个没有名字,见都没见过的假想敌,贯穿车雨森前半生。

      后来遇见吴元君,他偶尔想起还有这么一个“敌人”。

      车雨森没过几秒回神,漆黑眼珠子动了动,戾气隐藏在深处,为什么吴元君踮起脚尖看这张照片看这么久?有什么好看的?
      看完照片再看自己?

      难道吴元君真的更喜欢白头发?难道吴元君也拿他和这人比?
      车雨森一下子眼睛通红。

      吴元君:“……”
      不是,你特么又闹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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