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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抱歉,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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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对不起。”车雨森又一次郑重其事说道,他紧攥双手,控制不住发抖,没有上前强拥,也没有索吻,而是作为一名真正的绅士,学会尊重爱人。
他离吴元君不远不近,忐忑不安到懦弱,高挺鼻梁边再次滑落出一行带血的泪,哀求道:“听我说完,别走,好吗?我做错太多事,有关你,我总是错,错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背着你去联系许幸魏语,因为太想知道上学时候的你,你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路上,她说你常常会被街边的小吃吸引,会攒钱一口气买好几份,那时候你情窦初开暗恋过人,她带来的盒饭很好吃。我现在在学做饭,虽然很难吃,但我一定学会。我用尽办法,收集到你从小到大的奖状,交上去的作业本。八九岁的吴元君到十七岁的吴元君。你那时候写在作文纸上的梦想,想当画家,想走出大山,赚很多钱回来修山路。”
“我替你修了,从去年开始,那个小镇上没有一条破破烂烂的山路。”
“你想在喜欢的城市拥有一个大大的房子,你想去北京看天安门升旗,再买一辆车,自由自在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吃好吃的,不用挨饿。”说到此处,车雨森崩溃般泪如雨下,似乎比吴元君还耿耿于怀。
不要挨饿居然是梦想,男人心如刀割,“我可以陪你一起吗?”
光洒在吴元君脸上,他胸膛里的心骤然揪起来,嘴唇蠕动好几次想打断车雨森,如果内心和表面一样可以装出无动于衷多好,“……你不该去联系她们,谁会记得那些小事?再说我一个人能实现这些,用不着谁陪。”
车雨森祈求道:“让我跟在你身后也好,可以吗?”
吴元君烦躁地转移注意力,低头拆崭新的烟盒,反复撕开包装袋,拆不出来,使劲才行,他呼吸紊乱,咬住烟头点火。
“不可以。”
吴元君吐出烟雾随口说道:“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早忘了。”
车雨森的回答干脆利落:“如果你忘了,我替你记得。”
吴元君好不容易伪装出平静碎裂殆尽,内心涌来浓烈的酸楚,黄昏走后即将是黑夜,他手指猛地捻紧烟身,大脑放空,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好笑又可笑,怎么话语总是迟到。
【我的梦想是以后要走出大山,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回来修山路。
要是有更多的钱就去建个大大的房子,再带母亲去北京看天安门升旗,然后再买辆车,这样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像折的纸船一样想去哪里去哪里。】
这道声音属于吴元君年少时的自己,此时此刻,车雨森的声音与过去的吴元君一起。
“小好,你一直没变,和以前一样。喜欢吃完饭散步,喜欢屯不同材质不同图案的本子,爱吃辣,爱吃甜,不喜欢太酸。每天习惯喝好几杯水,一紧张容易咬嘴唇上的皮,心烦喜欢抽烟喝酒,时不时抓头发,撒谎的时候会不自然地搓搓手。”车雨森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执迷不悟道:“我全部记得。”
吴元君差些被烟烧到手指,微疼唤来清醒,他扬起下巴吸烟,恶劣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它宛若昙花缓慢平静地绽放,一锤定音咬字清晰,“可你不记得我对山茶花过敏。”
车雨森:“……”
吴元君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浑身僵住的车雨森,他欣赏车雨森彻底方寸大乱,只能低头强行面对自己不可原谅的错误。
身躯高大的男人浑身瑟缩,遍布生怕再次失去吴元君的颓然与不安,他鼓起勇气,伸出手小心翼翼试图触碰吴元君。
窗外黑暗来袭,吴元君听见自己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你的过去?难道我不记得你年轻时最耀眼的样子吗?”
“车雨森你做这些有什么了不起?”
“难道我忘了吗?”
车雨森短短几秒钟里死去活来,凄红着眼像抓住救命稻草,喜极而泣:“你没忘……”
“……”
入夜,吴元君故意在盆中点起一团火,他找到车雨森收集来的那些东西,当着车雨森的面全部扔进去。
作文纸,烂泥,成绩单,u盘,曾经画着车雨森侧脸的素描纸,信纸,日记本,全部烧掉。
吴元君抬起手,车雨森被反锁门外,男人瞪大眼绝望到疯狂捶打玻璃,一下又一下重而疯狂,可仍然阻止不了。
吴元君沉默地将最后一张用玻璃胶黏合好的致橡树致耶和华,扔入摇曳的火堆。
过往种种,一摊灰烬。过去爱恨,烟消云散。
撞击声消弭,医生脚步匆匆,将不省人事晕厥过去的车雨森通过电梯运回顶楼急救。
徒留吴元君坐在沙发上独自看电影,他单手撑着太阳穴,烟灰缸里十几根烟头。
菲佣先前问要不要把那团灰烬处理干净。
吴元君点头答应。
一片黑暗中,月光见证吴元君紧闭双眼假寐,指腹残余烫伤痕迹。
同心锁藏匿在水池里,暂时不会被发现,怎么也想不到唯独留下的是它。
烧不坏。
真的烧不坏。
凌晨三点,座机电话嗡嗡作响,吴元君迅速睁开眼,以为是医生打来,通知他车雨森什么情况。
结果塞缪尔的声音传来:“Sen。”
“是我。”吴元君回答完补充道:“他病了……”
塞缪尔阴阳怪气:“没死就成。孩子,你和他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后天我会准时登岛。”
吴元君咽了咽喉咙:“您别开玩笑,他现在的状况清醒都难,婚礼不会举行的。”
塞缪尔沉思片刻:“如果他死在你手里,我会替你抹掉罪证,我们这个家族决不允许出现杀人犯。”
吴元君:“……”
塞缪尔下一秒又道:“当然我知道,你绝不可能。”
吴元君:“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塞缪尔答非所问:“这些日子Sen说服我,他的性取向遗传他的祖母,他祖母喜欢男性,导致他喜欢你。”
吴元君茫然:“这都什么跟什么?”
塞缪尔:“没什么,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破事,现在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你在国内娶我孙女,在国外嫁我孙子,互不干涉,你拥有两个家,反正你终究得喊我一声祖父。”
吴元君恍惚到深呼吸:“车雨森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塞缪尔:“你的妻子她也咬牙同意。”
吴元君:“……”
塞缪尔叹息:“Sen用十亿美元说服她。”
吴元君挂断电话,他抬手摸额头,没被车雨森传染发烧,没听错,没出现幻觉。
他趴在沙发上试图用枕头把自己闷死,得了,谁也靠不住还是靠自己吧。
总有办法让车雨森心甘情愿放他走。
日历窸窸窣窣,四天后举办婚礼,车雨森还用红色铅笔在日期上画上爱心。
吴元君迅速撕下那一页。
一天一夜过去,婚礼外景有条不紊搭建,无比盛大,比何生玫那次的教堂婚礼更加夸张。吴元君握着冰淇淋路过,他舔了两口呆若木鸡站定,沉思几分钟愤然离开。
工人挠头,写着吴元君和车雨森名字的立牌怎么扔在垃圾桶里?
他陷入头脑风暴,幸好老板提前吩咐,高高兴兴转身从仓库搬出新的立牌,工匠精神,有备无患,多制作一百张。
拿望远镜死死观察这些的吴元君顿时吃不下去冰淇淋。
医生在旁汇报车雨森还没退烧,退烧后才能清醒,其余腿伤手伤得精心养着,先前经历了长达两年的精神治疗,电击加药物注射,身体出现很多后遗症。
吴元君声音沉闷:“好。”
医生刚想走。
吴元君忽然叫住他:“他的手控制不住发颤,好像使不上劲,是后遗症吗?”
医生回答:“是的,但比以前好多了,您回来以后他积极配合治疗,如果情况能好转,再复健一两年没准还能演奏小提琴。”
吴元君摆摆手深呼吸好几下。
吃晚饭的吴元君食不择味,他看了眼秃秃的仙人球,刺少,绿得很,喃喃自语,“难怪。”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吴元君套上衣服站起身去顶楼,没有去看车雨森,空空荡荡的屋中央摆放一架钢琴。
他伸出指尖轻碰漆黑琴身,记忆像空气一样钻入五脏六腑。
吴元君不久前命令车雨森弹奏。
“你的破日记本写什么以你取乐,现在正好,你弹吧。”
吴元君坐在沙发上随口说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流行乐。
没想到车雨森真能弹奏出来。
更没想到,无论吴元君说出什么歌名,车雨森都能想起音律,十指纷飞弹奏。
吴元君沉默看了车雨森一会。
“琴弹得好要给小费。”吴元君强行挤出这段话,将一百块现金扔给车雨森,动作故意,好像真的把车雨森当成花钱买来的消遣。
羞辱意味很强。
车雨森愣在那,看吴元君要走,说道:“你给我零花钱?”
吴元君赶紧把一百块拿走,快速骂道:“自作多情。”
他下楼后冲进自己住的卧室,闭上眼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吴元君,你根本学不会羞辱人。
现下吴元君心烦意乱掀开钢琴盖,伸出两根手指弹小星星,他只记得这首歌的简谱。
明天塞缪尔要来,车雨森仍然没醒,总不能真的发烧烧死?
琴键弹动几下断断续续,吴元君逐渐专注,深呼吸一大口气,不气馁,慢慢的,渐渐如鱼得水。
小星星弹到第三遍丝滑流畅起来。
吴元君嘴唇上扬露出愉悦的笑,突然黑琴倒影中出现另一张侧脸,他扭头险些撞入车雨森的怀抱。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吴元君身后。
此刻俯下头,下巴轻贴吴元君的耳朵,一言不发双手覆盖,带着吴元君的手指弹奏贝多芬的《月光》。
两个人,两双手,再次纠缠在一起,同样单手缠绕绷带,同样伤痕累累。
吴元君鼻腔遍布苦涩消毒液气息,惊讶于车雨森突然变得正常,情绪稳定得很,难道不该和从前一样委屈幽怨地过来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扔掉那些?
可车雨森没问,深邃脸庞上神色平静,动作温柔地带吴元君弹琴,一点不神经。
贝多芬那年悲愤欲绝经历失恋,病痛缠身,万般煎熬下弹出《月光》。月光偏偏来自月亮,吴元君曾经在互联网上刷到过有关月亮的描述。
“它这一生似乎代表残缺,悲凉,实际上月亮衍生出错乱,癫狂,疯狂到不可一世。”
一曲终,吴元君让车雨森松手。
车雨森听话地松手,侧脸轻轻蹭着吴元君的耳朵,他闭上眼感受来之不易的亲近。
吴元君毫不客气戳破美好的短暂时光,他推开车雨森站起身,“病好了?”
车雨森嘴唇苍白笑着回答:“好了,不会传染你。”
“行。”吴元君道:“明天你祖父提前到。”
车雨森:“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吴元君没说话,他微垂的眼睛看谁都深情,温柔,带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车雨森有种自己被扒光看了的感觉,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吴元君学会了车雨森从前打量人时的冷静。
“我不会愧疚,以后只会对你越来越不好,你在乎什么我扔掉什么。”
车雨森:“没关系,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吴元君走到楼梯拐角处抬头,“车雨森,如果你真的听话,取消婚礼,我要回国。”
半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听见回答。
吴元君干脆直接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车雨森坐在吴元君坐过的钢琴椅上抚摸琴键,神色留恋万分,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