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了》江临不晚

2、无声的村庄 太阳划

　　太阳划开了天空，留下自己的足迹，清晨的鸟叫声打破了的宁静，路上只有一个人披着日出的金色走向站点。

　　邓远舟已经拿着书包上了早晨大巴的第一班车。

　　车里只有一个老人，阳光照在老人的脸上，老人慢慢的睡着了。司机不紧不慢的开着车，嘴里还哼着小曲。

　　邓远舟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高中必背单词表》默默的看了起来。

　　阳光从车侧面的窗子直滑进来，把车内分割成了两块区域。过了很久，阳光已在不知觉之间占据了整个车里的大部分位置，但始终没有向邓远舟前进。

　　随着手指敷在纸张上，后面的翻页声越来越频繁，最后直接“拍”的一声关上了。

　　邓远舟一个字母也没看进去，目光转向了窗外，眼神在窗外快速移动的大树上游走着。

　　怎么突然叫我回去？后悔让我上高中了，莫非要抓我回去？看来有硬茬了。

　　一种年久失修的开门声打断了邓远舟的思路，到站了。

　　邓远舟把单词书塞回书包，赶紧拎着书包下车了。

　　已经出城了。

　　邓远舟走在路上，又拐进了一个树林里的小路，这路还是泥巴路，但邓远舟已经走过很多次了。这条路是回家的一条捷径，看似弯弯绕绕，但其实可以省至少一半的时间从公路到达山后。这条路没什么人知道，就连邓远舟也是无意间发现的，他这个估计这条路也许可能就他一个人知道。

　　邓远舟第一次到这条路时不小心弄丢了自己母亲让他出去当掉的一个耳坠。耳坠是红色的，很值钱，掉在丛林中很显眼。他为此难过了很久。但差不多一年后，等他再次走过这条路时，都大老远就看见那个耳坠还在地上，可见这条路很可能压根就没人知道。

　　走了挺久的，太阳已经高挂在空中了，好在邓远舟走的是树林底下，并没有发觉已经过了中午。

　　等他赶到村子里时，已是下午两三点了。

　　邓远舟从小生活的村子是个旅游发展业比较强盛的村子，主要以展览鸟类旅游卖点，引的当时不少情侣前来观赏，增进情侣之间的情感。

　　村子里有个小广场，早在邓远舟还没出生时是拿来办庙会的，现在为了经营，摆上了很多摊子。

　　此时，小广场上人还挺多，大多都是些情侣。男方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会给女方买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村子里的人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摊子上大都摆的是些比较吸引女孩子的玩样。因此这个村子比较起平常的村子来讲，也算得上是很富的了，跟城里人比起来，每月经营的钱也也不输城里人一个月赚的钱，但这里的人基本上没有一个想出去去城里发展的。

　　邓远舟快步走到村子最后方，那基本上都是这个村里的居民居住的住宅。

　　邓远舟敲了敲自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和蔼的小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整个人也是瘦瘦的，与寻常村里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爸，叫我回来有事吗？”

　　那老头正是邓远舟的父亲邓震恩。

　　邓震恩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转身让开了一步，适意邓远舟进来，邓远舟只好抬步进门。邓震恩等邓远舟进了门，转头就把门关上了，又领着邓远舟进了家里腌咸菜的地窑，又转头看向邓远舟，邓远舟不妨的对视上了。邓震恩眼里已没了方才的和蔼。

　　“你上次是一个月前，有效期早过了吧？”

　　还没等邓震恩说完，后面地窑的黑暗处闪出两个中年男人。两个男人长的高马大，一把将邓远舟摁住，邓远舟不敌这两个人的力气，只好任凭被拖摁在桌子上，在邓远舟的记忆里，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早就习惯了。

　　邓震恩从口袋里拿出了早以准备好的针管注射器，里面装着不明的液体。邓震恩把针管里的气泡挤出来就向邓远舟走去，走到邓远舟跟前一把掰过他的右手，把袖子撸上去。

　　胳膊没了袖子的遮掩，血管清晰可见，皮肤就好像一层透明的纱，轻轻的遮掩着血管，手腕处的血管更是清晰明目，如同清水游鱼一般暴露在视线内。

　　邓震恩一把举起注射器，打入了邓远舟的静脉里。过了一会儿，两个中年人才放开邓远舟，任凭他倒在地上。

　　邓远舟清晰的感到药物在体内发挥了作用，但比上次更强烈，邓远舟坐在地上缓了一会才站起来。

　　邓震恩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向了地窑的出口处。

　　“有个客户的儿子发现了自己吸毒的事情，为了不被送进去，就让自已儿子也吸了。巧了，他儿子也是江原一中的，以后他和他儿子的货，你去送，这个是客户儿子的电话号码。”

　　邓震恩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记得用匿名电话。

　　邓远舟走向桌子，拿起纸条看了眼，便记住了，伸手还给邓震恩。

　　“嗯。”

　　邓远舟别无选择，只能顺从。

　　“我妈呢？”

　　邓震恩又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实的黑袋子，示意邓远舟自己套上。邓远舟接过黑袋子，只好照做。

　　邓远舟又被两个中年男人摁出去，没过一会，就把他带到一个黑暗的地方，看样子应该还是个地窑。

　　“到了，你只有一分钟。”

　　邓远舟一把取下黑袋子，走向地窑深处。地窑深处很深，但不至于看不清，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人披头散发，一整个人手脚都被锁住了，一条铁链连接着左脚的枷锁，焊死了。衣服也因为人长期被锁在地窑里，粘满了泥土和灰尘，一旁的土地黄一块棕一块的，是血干了的痕迹。

　　“妈！”

　　邓远舟扑过去，跪在地上，一把抱起地上的人。地上的人睁开了眼，眼睛里有了周围环境里反射出来的光。

　　“…远舟……”

　　那是邓远舟的母亲，姜婉。

　　“妈，我在，我来看您了。”

　　怀里的人眼睛有了点清亮在眼角打漩，向邓远舟笑了笑。

　　“妈，我会带你出的，等我，我会带你离开这个村子的。”邓远舟小心翼翼的，生怕让外面的人听到。

　　“…你要好好的上学……不要让那些人拿来…利用……去害人……”

　　可他们现在这样的处境，还能怎么样？

　　“…尽量……”她只好又加上一句，又叹了口气。

　　母亲的伤看似比上次好了，实则更差了，肯定是邓震恩那个死老头干的，但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可以与之抗衡。邓远舟很清楚的认识到邓震恩有他的把柄，他笃定了自己不敢与他反抗，但事实证明，自己的确没有任何能力与他反抗，他也为此苦恼了很多年，却仍然找不到对策。邓远舟有时感觉自己就像个狗一样，被邓震恩用铁链拴着脖子，邓震恩让他往西，他就绝不能往东。

　　一分钟很快就到了，老头开始不耐烦往里头走，催促着邓远舟快点出去。

　　姜婉向邓远舟身后看了眼，又转回目光，松开了拉着邓远舟的手。

　　“乖……”

　　随后，姜婉又缩回了角落，闭上了眼睛，不在看邓远舟。

　　邓远舟忽然猛的被拉起，随后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又被套上黑色袋子，被人压着出了地窖。

　　他们走了很久，比来时的路要更久，其间，他感受到了风，在拐进个什么地方，风忽然就停了，头套也被拿下来了，是最初的房间。

　　“货在桌上，拿了赶紧走，下周三把货给那个学生，赶在你们寝室熄灯前回去，别人引人注意。”

　　邓远舟看见桌上的两个针筒和两个小玻璃瓶，走上前，拿起来装入书包，拉好拉链，甩到肩膀上就走。

　　“这次给你打的剂量比上次多，你最好能赶在三月中旬前回来，被发现对你的影响你自己知道，走吧。”

　　邓远舟听闻愣了一下，果然跟他猜的一样，他们还是对他升学的事情有所戒备。邓远舟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这个院子。

　　马上就到村头前的广场了，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刚刚才到这村子，半小时不到，他就想离开了。

　　“哎！帅哥，能给我们拍个照吗？”一个女孩指着自己和旁边另外一个女孩看着邓远舟，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专业照相机，递向邓远舟。

　　“我还有急事，你们找别人吧。”邓远舟说完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快步走开了。他讨厌这个村子，他不想帮这个村子一点忙，哪怕是招揽客人这样的活，因为这完全就是在帮这个村打掩护，掩盖这个村子为什么这么富的原因。

　　传来一阵声音，是刚刚那两个女生的，邓远舟耳朵听力很好，哪怕在人群中隔了好几米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你看你，我都说了，那帅哥虽然很帅，但一看就是那种很高冷的类型，被拒绝了吧？”

　　“没事，他好歹也回了我一句呢。”

　　“那哪是回了一句，那是拒绝，那能一样吗？”

　　“我就问你，他有没有回答我的话吧。”

　　后面另一个女的没了声音，估计很无语，其实邓远舟自己也感觉很无语，只好加快了脚步，走回了树林里的小路。

　　邓远舟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回去的大巴大概就要到站点了，但小路还很长。应该是刚才在地窑里药效缓的有点久，但他在当时并没有感觉到，看来剂量的确增加了不止一点。邓远舟只好跑过去。

　　虽然现在才二月初，但林子里的风并不多，能吹到的风不过是跑起来时带起来的那点，等邓远舟赶上大巴，才发现自己背上里层的短袖湿透了。

　　这是最后一班大巴了，倒数第二个站点就在江原一中附近，但看这个速度，估计赶不上宿舍熄灯了。

　　大巴窗外透进的光也由明亮，转为橙明，再到昏暗。这个车比较老，即使打开车内的灯光，也依旧很昏暗，不过能勉强看清主要的过道，像车座位的角角，光照不到一点。

　　邓远舟坐的位置依旧跟早上一样，光也跟早上一样照不到他这边。

　　邓远舟抬头看着窗外的树疯狂的向后移，太阳完全落下，另一边等月亮慢慢升起，慢慢完全代替了太阳的位置。时间不早了，学校的宿舍好像有门禁，应该也是十一点，糟了，忘了这一茬。

　　但看样子也赶不上了，只能另想住处了。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有一个小孩和邓远舟。小孩在看手里的连环画，翻了遍又一遍，喜欢的不得了。

　　小孩看向四周，发现了在车最后一排的邓远舟，拿着连环画就向邓远舟走去。

　　“大哥哥！你看！”

　　小孩稚嫩的声音让邓远舟回过神，邓远舟诧异的看向小孩，发现小孩正双手举着连环画要给自己看。邓远舟只好配合的看向连环画，沉默了很久都没出声。

　　小孩在一旁看着邓远舟出了神，才发觉手臂已经举酸了，但邓远舟好像还是没看出个什么来，才发觉这里太暗了。

　　“大哥哥，这里太暗了，你是不是看不清啊？”小孩说完就拉着邓远舟要向车中间灯亮处走。这车也是开了十几年的车，加上这边走的又是几十年前修的路，邓远舟怕小孩摔倒，只好任由着小孩引着走去，书包还落在后排座位上。

　　小孩站在大巴过道上，这里光线充足，小孩见状，又要举着连环画给邓远舟看。双手刚举上去，车子却突然刹车，邓远舟和小孩一下子没有任何防备的向前倒去。

　　慌乱中，连环画也没拿稳，随着惯性一起甩出去了。小孩那会是背朝着车头，这会儿就向后倒，手在空中胡乱的想抓住什么东西，却扑了个空。邓远舟及时的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在翻过身将自己的背快速移到孩子下方，双手紧紧围住孩子的头。

　　“砰！”身体与地面的磕碰传来，邓远舟不经意的皱一下眉头，但又很快舒展开来。

　　刹那间，都结束了。

　　邓远舟把孩子扶起，看那孩子怎么样了，好在没事。

　　此时，车刚停下，司机就从车位上下来了，一把抱住孩子。

　　“墩仔，没事吧？让爸爸看看有没有受伤。”

　　司机的目光把那孩子从头到尾扫了下，那孩子刚想张口，司机却又快速加上一句，“有哪里痛吗？”

　　“没有。”又转头看一向邓远舟，自己也顺着孩子目光看向邓远舟，邓远舟一时被两人盯的有点不知所措。

　　“谢谢你啊，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家墩仔可能要出事了。”司机一时感激的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问邓远舟，“你没磕到吧？哪里受伤了吗？刚才我听那声挺响的。”

　　“没事，只是听着响而已。”

　　“大哥哥，谢谢你，你痛吗？我给你揉揉。”稚嫩的声音从车厢里扩散开来。

　　“我没事，不用的。”

　　“那我给你揉揉。”小孩说完，就要身手揉邓远舟的腿。邓远舟为了不被小孩强行“按摩”，情急之下直接把小孩的手接过来，只好揉了揉，又松开了。

　　“谢谢你呀！同学，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万一有个什么事，你也不好上课。”司机一脸关切的看着邓远舟。

　　“真没事，现在都不痛了。您先开车吧，我着急赶回宿舍呢。”

　　司机见状只好赶紧回到工位上，一脚油门飙的贼快，生怕耽搁了邓远舟的时间。

　　可即使这样，邓远舟下车时，也早已是十一点过五分了，邓远舟只好先回学校。

　　可不巧的是，校门是关着的，保安都睡着了。邓远舟只好另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民宿什么的。

　　虽然这座城市算是在当时很繁华了，但这里还真是没有什么民宿，最近的一家也在五公里之外。

　　邓远舟只好先在大街游走，虽然现在已经十一点半多了，但街上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只不过没有下午那么热闹了，但还是有不少的夜摊高挂着灯，还在吆喝着。

　　街边还停着辆警车，有三个警察空闲之余还在车外聊天，透透气。邓远舟只看了一眼，便快步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