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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朝堂新政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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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同裳回宫的时候,李令月正半跪在摇篮处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听见有人通传他回来了,立马站起身来,冲他招招手,
“同裳哥哥,你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苏同裳一步步地走过来,李令月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她拉着他的手,一脸兴致勃勃地介绍:“这落尘殿还保持着当初你离开时候的样子。”
“多谢陛下。”苏同裳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随后又是止不住的咳嗽。
此时,李令月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焦急地问道:“同裳哥哥,你怎么了?”
李令月看到了手帕上他咳出的鲜血,她心惊了一瞬,她低声喃喃:“怎么会这样?”
说着,就急忙往外面跑,想去叫太医,
苏同裳一把拉住她,在李令月疑惑地目光下,摇摇头,虚弱地说:“不要叫太医。”
李令月刚想要问为什么,就听见他解释说:“臣看过太医了,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无解了。”
“毒?”李令月的语气掩饰不住的惊慌:“你怎么会中毒?”
苏同裳虚弱地咳了咳,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毒素早已中下,只是前几日得知大哥的死讯,这才...如今,血毒已入骨髓,恐怕...”
说罢,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恐怕什么?”李令月紧紧抱住他,不死心地追问着。
看着苏同裳苍白的脸色,她不敢相信那个让她感觉可怕的答案,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能,不可能的,这世间有解百毒的方子,朕这就让太医立马研制,朕命你不准放弃。”
苏同裳冲她笑了笑,替她讲明现在的处境,“陛下,没用的,明日册封大典之后,局面肯定会更加凶险,所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今大哥生死不明,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璟儿才刚出生,朝堂上的世家虎视眈眈,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令月不停地抽泣,她知道,同裳哥哥说的是事实,但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明明,明明她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还是想当年救不了母皇一样,救不了她的同裳哥哥。
入夜,此时已是初春,但还带着些凉意,落尘宫内只剩下两三盏烛火,苏同裳半靠在榻上,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幼儿。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幼儿的脸庞,却被幼儿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拇指,那幼儿在父亲的陪伴下陷入深沉的睡眠。
苏同裳想要低头亲吻他,却又担忧着将自己的病气传染给他,良久,还是没能做出亲吻的动作,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三角形的物件,放在幼儿的襁褓处,
他声音缓缓,却带着数不清的温情,“璟儿,这护身符是为父替你求的,无论为父在哪,我都会保佑我们璟儿福祚绵长,平安喜乐。”
李令月也变得十分伤感,她站起身,接过孩子,“同裳哥哥,先让璟儿离开吧!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们一块去接他。”
福生早已经在宫外安排好了人手,他穿着宫中内侍的衣服,将孩子护在自己怀里,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便急匆匆地朝着宫外走去了。
现下,只剩下他们两人,李令月坐的近些,但是还是能看见她的眼圈红肿。
苏同裳想笑笑,安慰她,但是也不知道从何处安慰。
他咳嗽了两声,李令月忙不迭地想去端水,苏同裳拉住了她,轻声说道:“月儿,我不渴。”
李令月又沉默地坐下了。
“月儿,我想问你个问题。”
李令月抬起头,良久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月儿,仙阁那晚是昭正司发信号闯入,看似保护,实则是将先帝围困了起来,你带兵闯入,实则救驾,是吗?”
“你...猜到了?”
苏同裳点点头。
李令月将那晚的事情娓娓道来,“那晚我得先帝密旨命我带府兵去仙阁议事,既然是议事,为何要带府兵,在这之前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到达仙阁以后果然发现....”
“世家企图逼宫,先帝被困在仙阁,秦家联合胡家孟家一同上书,逼迫先帝退位。”
那晚的场景还是历历在目,她奉旨前去救驾,却看到了仙阁内遍地鲜血的模样,先帝救那样一言不发地坐在他们中间。
先帝看见她来了以后,将她唤过去,坐下,说了说此时的境况。
那时候,她们同时意识到:“若是让他们得手,仓朝必定落入敌人之手。”
“先帝自感时日不多,必须尽快瓦解世家阴谋,所以与我一起设计了逼宫之计,如此对世家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傀儡,表面还是受世家挟持,这样以来我们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徐徐图之。”
李令月捻了捻手指,似乎在虚空中看着什么,她继续说道:“母皇从小让我与世家交好,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我能获得世家的信任。”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苏同裳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李令月故作轻声地笑了笑,好像这些苦难已经过去,
“母皇曾经说过做皇帝的人都是孤独的,所有的痛苦都不可言说,所以,同裳哥哥我也没有告诉你,对不起。”
苏同裳笑了笑,他从小受先帝教诲,先帝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先帝呢?
“先帝以身做子,为国自刎,而陛下你忍辱负重,以身证道,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你自己一个人背负了所有的骂名...”
李令月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冲他摇了摇头,“无妨,同裳哥哥。”
尽管误会重重,但是他们不是还是一起携手走过了这样远的路吗?
“我曾经说过,我这一生,有一人懂我,足矣。”李令月说道。
苏同裳挣扎着想要从榻上起来,李令月上前,苏同裳解释说:“月儿,我想起来,再看一眼这仓朝天下。”
李令月笑了笑,答应了他。
她慢慢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到他经常坐着的位置上,此时这几步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的力气,坐到位置上,他只能大口地喘着气。
良久,苏同裳迟疑着说:“月儿,怎么屋子里这样暗?把那鸳鸯灯点上吧!”
李令月的眼泪夺眶而出,原因无他,那盏鸳鸯灯是他们从前溜出宫去,在宫外一起买的,那时候,他们还开玩笑说:“到时候,谁先走的话,就用这盏灯照亮轮回的路...”
李令月大口喘着气,压抑着不让哭声发出来,她只能转身去找那盏鸳鸯灯,可是就像是上天要跟她作对似的,那盏鸳鸯灯一下子滚落在地上,
李令月连忙捡起来,她慌乱地说:“同裳哥哥,你等我,我马上就点上。”
等她手忙脚乱的将那盏灯点上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同裳哥哥早已经,阖上了双眼。
李令月愣了一会儿,随后,她缓缓地跪坐在他的身边,眷恋地环着他的腰,感受他最后的体温.....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求见声,“臣秦淮,求见陛下。”
李令月像是突然惊醒了一样,冲着殿外大喊:“不许进来,滚出去。”
可是那殿外之人像是有恃无恐般,自顾自地推门而入。
李令月从里间走出来,秦淮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笑着说:“你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李令月刚生产完不久,又遭遇大悲之事,身子早已经支撑不住,但是她还是强撑着站立,恶狠狠地盯着他说:“只恨同裳哥哥眼瞎,被信任之人谋害,那毒...是你下的吧?”
秦淮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否认,“什么毒?我不知道。”
李令月冷笑一声,“太医说同裳哥哥中的是古树之毒,朕排查了宫内所有的物件,那个笔搁盒是你送的吧!”
秦淮的表情怔愣了一瞬。
李令月大笑着,“你知道同裳哥哥有多信任你吗?按理说所有送进皇宫的物件,都要经过太医的查验,可是他信任你,就是你,他对你的信任,害死了他......”
“我没有。”秦淮反驳,“那笔搁盒我原本是要送给......”
他的话猛地顿住,随后无力地闭了闭眼,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不复之前的模样,他警告说:“交出皇子,可留你一条性命。”
李令月冷笑,只是盯着他。
秦淮‘好心’提醒说:“秦怀义已在外煽动各州府兵变,就算是你有苏家的兵马,也是螳臂当车。”
李令月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回了里间,从里面拿出一张陈情书,扔给他,“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秦淮一脸疑惑地捡起来,一目十行地扫过,他不可置信地质问:“不可能,这不能...”
李令月一脸嘲讽地看着他,眼神里又说不出的憎恶,“是你,一直与秦怀义狼狈为奸,陷仓朝于水火之中,是你,辜负了先帝,也辜负了你自己,更辜负了同裳哥哥的信任。”
秦淮摇着头,后退,将陈情书撕个粉碎,“不可能,是你想以缓兵之计诓骗于我。”
良久,他又忍不住问道:“真是我,亲手害死了他?”
“秦淮,你告诉我,同裳哥哥的毒是你下的吗?”李令月反问。
“是。”秦淮无力地点点头,他原本以为,苏同裳会将笔搁盒送给眼前之人的。
“为什么我没事?死得偏偏是他?”李令月又继续问道。
秦淮想摇头说出真相,但是说出真相又如何呢,苏同裳又不能死而复生,不如,干脆,就这样,一错再错下去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秦淮低着头说道。
李令月猛地推了他一把,“你好狠啊!”
随后,她又捂住脸,喃喃自问:“我一直在忍你,难道这就是我一直忍耐的后果吗?”
“秦淮,今日,你耗尽了你我之间的最后一丝情分。”
话音刚落,秦怀义就带人冲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两人的模样,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来人,给我搜。”
“你们敢。”李令月怒斥。
但是侍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良久,侍卫前来上报:“回禀大人,殿内没有任何痕迹。”
秦怀义看着她的眼睛说:“看来那孩子已经被送走。”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祁王在手。”
他走上前得意地说:“陛下,你就安安心心的陪着苏同裳吧!这仓朝天下我自会为你代掌。”
说完,就命人将落尘殿封了起来,临走时,秦淮回头看了一眼,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翌日,秦怀义一脸胜利者的身份来到了落尘殿,他走到一脸麻木的李令月面前,率先执起黑棋,说道:“早就听闻先帝曾经夸赞陛下棋艺高超,可否与臣对弈一局?”
李令月一把将棋盘掀翻,一脸挑衅地说道:“棋艺一道,讲究谋定后动,掌控全局,论起心狠手辣,绞尽心机,朕可不必秦大人。”
秦怀义满不在乎,他站起身来,“现下陛下唯一可依仗的苏家,已经靠不住了,你自己又深陷囹圄,陛下这棋输得惨啊!”
“太师,终局未到,谁又知道鹿死谁手呢?”李令月意有所指地说道。
秦怀义看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气冲冲地挥袖说道:“那臣拭目以待。”
果然,朝堂之上,秦怀义带兵上朝,如遇朝臣不服,立马下令入狱,一时间朝堂之上一片人心惶惶。
但是以刘相为首的朝臣宁死不屈,大骂“逆贼”,这可激怒了秦怀义,他立马就想要将他下狱。
此时,秦淮站出来,将当年陛下逼宫仙阁弑君一事,吐露了个干净,同时又将秦怀义软禁陛下一事告知天下。
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
这时,李令月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祁王紧随其后,现在这种情况,秦怀义要是看不清楚那就是个蠢货了。
他明白了,这原来早就是他们设计好的。
但是好在形势的主动权还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时候,他只要把一切知道此时境况之人都杀掉就可以了。
他摆手,示意身后的死士行动,这时殿外传来急报,说是靖远侯苏文远带着一堆兵马包围了皇宫。
“苏文远没死?”秦怀义不可置信地看向李令月。
李令月说:“同裳哥哥早已经看清你的阴谋,早就已经将靖远侯暗中接入宫中,而你得到的消息又怎么知道不是朕想让你知道的呢?”
她一把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剑,将它对准秦怀义:“太师,如今这棋局,胜负又在谁手呢?”
秦怀义的胡子气愤地抖动,他强撑着气势,说:“如今你在我手上,料想他有千军万马,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你倒是看看。”
这时,一柄剑从秦怀义的腹部刺出,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他踉跄几步,“秦淮,你干什么?”
秦淮猛地将剑抽出,“秦怀义,我一生为你所用,今日我不愿意为虎作伥。”
秦怀义无力地摊倒在地,抽搐几声,便断了气。
秦淮将剑插回剑鞘,走到李令月面前,“这是我欠你的,欠先帝的,欠苏同裳的,今日我一并偿还给你们。”
李令月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似乎担心他另有什么阴谋,此时,箭鸣声响起,李令月只来得及回头去看,身体却已经僵住,她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失望的来临,这时,一个人猛地将她推开,用身躯迎上了那支箭,
箭身没入身体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李令月的耳中。
侍卫们护在她的身旁,李令月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发生。
她半跪在上前,将秦淮搂住,用手堵住伤口,想让它不要再流血,她叫着秦淮的名字,想让他保持清醒。
秦淮口中的鲜血不停的溢出,这场景和先帝、和同裳哥哥死去的场景重合,李令月好像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
秦淮断断续续地说道:“陛下,对不起,同裳,对不起,来年春天,带上我们最好的弓箭,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他就没有了气息。
此时叛乱一平,苏文远半跪在李令月的面前,想要说什么,李令月看了他一眼,便晕了过去。
等李令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奶娘怀抱里的那个襁褓。
大监看她醒过来,立马想要昭告天下,李令月冲着他摇摇头,大监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她招招手,让奶娘近前来,她想仔细看看怀里的幼儿。
他的鼻子像自己,他的嘴巴像同裳哥哥.......
大监在一旁细细安慰说:“世间事皆有定数,情劫爱恨也不过是浮生幻影,且放宽心顺应天道自然,方得内心安怀。”
李令月听了他的话没什么反应,但是大监知道她听进去了。
李令月逗弄着怀里的孩子,低声说道:“同裳哥哥,如今风波已过,朝局安稳,这一关,你我算是闯过了。”
不知是听懂了,还是什么,怀中的璟儿突然笑了笑,李令月也跟着笑了笑,她将脸贴在璟儿的脸上,
“璟儿,你的父亲是个心思澄明的好人。”话语中透露着说不明道不白的思念。
翌日,朝堂之上,李令月宣布新政:“即日起,实行新政,寒门子弟,无论男女,都可以读书科考,入仕为官。”
“陛下圣明。”朝臣跪拜。
李令月站起身来,行了个大礼,“从今以后,仓朝的百姓、江山社稷就拜托诸位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