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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数海初绽的糖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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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铃响时,林鹤攸正对着数学卷子上的错题发呆。昨夜暴雨的潮气还黏在窗玻璃上,苏郁棠抱着一摞作业本挤进门,马尾辫扫过她肩头时,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柠檬香——是苏郁棠常用的那款香薰味道,林鹤攸偷偷记在心里好些天了。
“看什么这么入神?”苏郁棠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放,顺势撞撞林鹤攸的肩膀,“该不会是想我想到走神吧?”她眨着眼睛笑,眼尾的小弧度让林鹤攸想起春日里轻晃的柳梢,慌乱间,林鹤攸把卷子往课本下塞,耳尖发烫:“才、才没有……”
苏郁棠却像没看见她的窘迫,探身去够她藏起来的卷子,指尖划过林鹤攸手背时,她听见自己心跳漏了半拍。“这道导数题!”苏郁棠眼睛亮起来,从笔袋里掏出支薄荷绿的荧光笔,在草稿纸上画起函数图像,“你看,把它想象成过山车轨道,极值点就是俯冲和爬升的交接处……”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林鹤攸盯着苏郁棠在纸上穿梭的笔尖,薄荷绿的线条里,好像藏着盛夏最鲜活的光。她想起昨夜苏郁棠家飘着奶香的客厅,想起奶油蹭在脸颊上的温热触感,喉咙里像含了颗没化开的水果糖,甜得发涩。
课间操时,林鹤攸躲在教室后排补数学笔记。苏郁棠风风火火冲进来,往她桌上拍了罐冰荔枝气泡水,罐身还凝着水珠,顺着桌沿滚到林鹤攸手背上。“刚在小卖部抢的!”苏郁棠弯腰喘气,刘海黏在额角,“听说你喜欢荔枝味,专门给你留的。”
林鹤攸攥着气泡水,冰凉的触感透过易拉罐传来。她想起自己只提过一次,上周三午休时,无意间说“荔枝气泡水最像夏天”,没想到苏郁棠记到现在。拉开拉环的“嘶”声里,她听见苏郁棠在旁边哼起不成调的小曲,低头看笔记时,余光瞥见苏郁棠正偷偷把自己的橡皮屑扫进小纸团——像极了昨夜帮她整理错题时的认真模样。
午休铃响,林鹤攸被数学错题搅得心烦,趴在桌上装睡。苏郁棠以为她真睡了,轻手轻脚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掀开盖子时,浓郁的黄油香气漫出来。林鹤攸睫毛颤了颤,听见苏郁棠小声说:“试做的海盐曲奇,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屏住呼吸,看苏郁棠把曲奇放在自己手边,指尖还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垂在桌上的发丝。苏郁棠的侧脸在教室斑驳的光影里格外柔和,眼睫投下的阴影,像落在林鹤攸心口的羽毛。直到脚步声远去,林鹤攸才敢坐起身,拿起曲奇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裹着微咸的内馅,甜与咸在舌尖炸开,像极了她此刻又慌又乱的心情。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林鹤攸盯着黑板上的椭圆公式,思绪却飘到苏郁棠送的曲奇上。苏郁棠突然在桌下轻轻踢她的鞋尖,递来张便签:【椭圆可以想象成被压扁的甜甜圈!】后面画着个歪扭的笑脸,林鹤攸忍不住笑出声,被老师瞪了一眼,低头时,便签背面又露出行小字:【午休看你没吃,曲奇给你留着啦~】
放学时暴雨突袭,教室外的走廊很快积起水洼。林鹤攸望着雨幕发呆,苏郁棠不知何时又凑到她身旁,举着两把透明伞晃了晃:“走!我送你回家。”不等她拒绝,苏郁棠已经把印着小熊的伞塞到她手里,自己抓起另一把,拽着她就往雨里冲。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苏郁棠故意把伞往林鹤攸这边歪,自己半边身子淋得湿透。林鹤攸想把伞往她那边推,苏郁棠却笑着躲开:“我抗冻!你别淋湿,感冒了谁教我做数学题呀。”路灯昏黄的光里,苏郁棠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林鹤攸别过脸,喉咙里又泛起那日在苏郁棠家尝过的甜。
走到巷口,林鹤攸的脚步慢下来。苏郁棠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安,晃了晃手里的伞:“怎么啦?是害怕回家吗?”林鹤攸没应声,攥着伞柄的手泛白。苏郁棠突然转身,把伞插在水洼边,从书包里掏出本错题本:“看!我把椭圆题都编成烘焙配方啦,你要是不开心,我们现在就研究怎么用公式烤蛋糕!”
错题本上,椭圆的长轴短轴变成了蛋糕模的尺寸,离心率成了奶油打发的程度,林鹤攸看着那些歪扭的字迹,突然笑出泪来。苏郁棠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指尖带着海盐曲奇的香气:“别哭呀,以后每周给你做不同口味的曲奇,数学题也每周攻克一道大boss,好不好?”
雨渐渐小了,苏郁棠陪林鹤攸站在单元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郁棠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瓶子,晃了晃:“荔枝味的香薰!”瓶盖打开,熟悉的清甜味道弥漫开来,“我看你总喜欢闻柠檬香,想着荔枝味和夏天更配,就……”她挠挠头,耳尖发红,“要是你不喜欢,我、我再换别的……”
林鹤攸接过小瓶子,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想起苏郁棠送的气泡水。她仰头看苏郁棠,暮色里,苏郁棠的眼睛比星星还亮。“很喜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清晰得能震落枝头残雨。
苏郁棠笑起来,酒窝里盛着暮色:“那……明天给你带荔枝味的马卡龙?数学老师说明天要讲双曲线,我已经想好把它比喻成麻花辫啦!”她蹦蹦跳跳往雨里走,透明伞在身后转出一圈圈光晕,“明天见呀林鹤攸!记得想我!”
林鹤攸站在单元楼里,攥着荔枝香薰,听着苏郁棠的声音消失在雨幕里。打开家门时,熟悉的争吵声又涌进来,她却没像往常那样慌乱。把香薰放在书桌上,苏郁棠送的小熊书签刚好卡在错题本里,薄荷绿的荧光笔在侧,林鹤攸翻开新的一页,在顶端写下:“苏郁棠的数学童话,是暴雨天最甜的糖。”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夜风卷着荔枝香漫进房间。林鹤攸摸出手机,给苏郁棠发消息:【明天的双曲线麻花辫,能配上荔枝马卡龙吗?】发送完,她抱着膝盖笑起来,指尖还残留着苏郁棠擦眼泪时的温度,像颗永远化不开的水果糖,在数不清的错题与漫长夏日里,慢慢熬成最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