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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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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神居峰主峰的迷阵随山风缓缓消散,夜枭的低鸣声中,两道身影自崖底出现,一前一后踏入密林。
章云霨深吸一口气,湿润而凉爽的空气沁人心脾,竟让他有种长久不见天日的恍然。
他问:“咱俩在地宫里呆了多久?”
崔明燏道:“我也不确定。”
披在章云霨身上的白色长袍随风摆动,没走几步,便在灌木上挂了一下,他扯回衣角,不悦道:“你真的只带了一套弟子服吗?”
崔明燏撇了眼自己满是尘土的外袍,道:“真的。”
章云霨撇嘴:“堂堂崔家少主,玄天宗内门弟子,出行竟只备一套弟子服,寒碜。”
崔明燏一面摆正腰间悬挂的璞玉,一面解释道:“我宗门规训诫弟子不可骄奢淫逸,我作为首席大弟子,自然要以身作则。”
章云霨“嚯”了一声,道:“还首席大弟子,难不成你师傅是那个姓郭的童脸老头?真的假的?我上次见到他,他还说没收弟子来着。”
崔明燏道:“正是玄天宗宗主郭行业。”
章云霨不说话,在心中暗暗嗤笑道,防我防得挺严实。
崔明燏几个快步跟到章云霨身侧,从他的发丝间捋下一片碎叶:“虽然我们并为成婚,但依旧是道侣关系,我会将此事禀明宗主和父亲。”
章云霨举手道:“我反对。”
崔明燏:“为何?”
章云霨想了想,道:“你太菜了,我觉得丢脸。”
崔明燏登时将眼睛睁得溜圆,似是不可置信:“隐瞒道侣关系不上报是很恶劣的行为!还是说你想风流快活,不愿……”
章云霨一巴掌捂在他嘴上:“想象力挺丰富,我亲嘴还没你熟练,你怎么敢猜的?”
崔明烨脸上发热,隔着章云霨的巴掌含糊不清地问道:“所以我是你初恋,是不是?”
这小子一直在自说自话,章云霨已经懒得纠正什么侣不侣恋不恋的了,敷衍地点点下巴:“是是是,所以你回去之后不要到处乱说你跟我是道侣关系。”
崔明燏一口应下,步伐都雀跃起来,腰间玉佩时不时叩在剑鞘上,叮叮当当煞是好听:“说来,我见一些前辈御剑进入神居峰一带办事时,都会刻意在主峰附近下剑步行,这是为何?”
章云霨掏掏耳朵:“你那些前辈没给你讲过?”
崔明燏道:“没,因我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多数同门都要称我一句师兄或师叔,与我一同出行时,也是只请教不传授,若我主动问起,就会以资历不够讲得不好之类的理由推脱,只有跟长老同行才能多听些东西。”
章云霨“嗯”了一声,心道,这孩子也算辛苦,抬手想拍拍他的脑袋,只是脑袋没拍中,反倒一巴掌呼在肩膀上。
崔明燏将他那只打人的手捉了攥进掌心,疑惑道:“为何打我?”
“打着玩。”章云霨把手抽回来,他拍这个高度拍成习惯,一时忘了崔明燏的个头已然与他一般高。
玄天宗喂得就是好,小小一团人肉丸子,竟能长得这样快。
章云霨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我在主峰附近落下步行,仅是因为不想被仇人发现气息,你也见过了,我那时连你都反抗不了,若有仇家闻着味追上来,我怕是难逃一劫。”
“至于你那些前辈的做法……”章云霨思索片刻,“我曾听过一则奇闻异事,说神居峰主峰内常出没一头修为近仙的恶兽,那恶兽对地上跑的不感兴趣,只钟爱各类飞禽,若看见天上有御剑飞过的修士,也会因一时兴起,将人打下来吃掉,至于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
崔明燏听得有趣,问道:“你没试过把那头恶兽找出来?”
章云霨道:“没必要,若真有这么个恶兽,却在民间如此籍籍无名,甚至于怪谈故事中都不常见,那便不是值得一斗的对手。”
崔明燏道:“我觉得恶兽应该只是个传说,我御剑路过主峰上方时只看到林间一片迷雾,并未发现什么恶兽。”
章云霨:“……”
那片迷雾是他布的阵法。
崔明燏眼巴巴地看过来,章云霨不知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问:“做什么?”
崔明燏道:“你怎么不问?”
章云霨:“问什么?”
崔明燏有些不悦:“问我为何路过主峰。”
章云霨无奈道:“那你为何路过主峰?”
崔明燏应当还是不满,好歹没接着纠缠:“我此次下山是为神居峰边缘的一株奇药,那药稀少,我与一名合欢宗人同时寻到一株,便起了矛盾,那人抢了药就跑,我紧追不舍,他见甩不掉我,诱我飞至高空,往我脸上砸了团呛人的东西,我一时不慎跌入山间,然后就遇到你了。”
章云霨:“你运气不错,那么高摔下来都没事。”
崔明燏不置可否,道:“可惜任务没完成。”
章云霨道:“你找的什么药?”
崔明燏:“生筋草。”
“这个好办。”章云霨调动内息,将万魔印的波动范围扩大再扩大,不过一会儿,便有道共鸣飞速靠近。
章云霨装模作样打了个响指,一只通体漆黑的黑鸦俯冲落地,化做一个满头黑羽的人形魔侍,单膝跪在二人面前:“属下来迟。”
“还算及时。”章云霨负手而立,“现在距离本座即位过去几天了?”
魔侍道:“回尊上,已有两天。”
嚯,跟天道说几句话的功夫,地上就过了两天,这招果然还是不能多用。
章云霨沉身道:“你去找副尊要一株生筋草……再给我带套便装,到玄天宗门口附近候着。”
魔侍应下,抖身化作黑鸦,一拍翅膀便失去踪迹,崔明燏将眼珠子瞪得好似要掉出来一般,章云霨在他额前轻轻一敲,道:“这个也不许跟别人说。”
夜风习习间,树影摇晃,月光偶尔落下,坠在章云霨耳旁的银滴子好似有生命一般,流动着熠熠生辉的光泽。
崔明燏情不自禁伸手朝耳坠摸去,章云霨一蹙眉,将他的爪子打开:“做什么?”
崔明燏迷茫道:“这里何时多了个坠子?”
章云霨眉头紧锁,语气不耐:“一直都有。”
崔明燏道:“似乎不对。”
章云霨:“哪里不对?”
崔明燏支吾道:“我记得这里没东西。”
章云霨假笑:“嚯,我们很熟吗?你如何记得?”
崔明燏脸颊微红,声若细蚊:“我没咬到……”
章云霨:“……”
章云霨回过味来,朝他头顶重重一敲,恼火道:“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