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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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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一刻，梳洗侍从退出寝殿。
魔首们各有各的事要忙，一出殿便作鸟兽散，门外只剩副尊南东笤和闲杂人类崔明燏还在候着。章云霨不敢面对副尊深邃的眼，令她先去干活，传崔明燏进来陪饭。
南东笤隔着院子叹道：“尊上应当节制一些。”
章云霨沉默片刻：“本座求你了，你快去忙吧。”
南东笤：“令牌未到，属下不便行事。”
章云霨从殿内扔出来一个小陶瓶：“这是本座的指尖血，你自己催未首去。”
南东笤小心翼翼收好陶瓶，对崔明燏行了个同辈礼，不等他还礼，脚尖一点便消失在原地。
崔明燏感叹：“好功夫！不比三尺灵君差。”
“人家走出八里地了你才夸，拍马屁都赶不上热乎。”章云霨裹着凉衫倚在前厅门口，“本座让你进来陪饭，你聋了吗？”
崔明燏朝他温文尔雅地一笑：“怎不穿外袍？”
章云霨道：“本座要穿你的。”
崔明燏的温文尔雅登时碎一地，白皙的嫩脸一下子热成夸张的红枣色：“穿穿穿…穿我的？”
章云霨指指脖子：“谁咬的谁遮，别告诉本座，你只管自己嘴巴痛快，完事儿还要本座自己想法子收拾。”
大红枣惭愧道：“是我思虑不周！”
章云霨：“我不穿你那破弟子服。”
“晓得了！”
崔明燏在自己包袱里急头白脸一顿掏，总算掏出一件不带宗门印记的灰蓝色外衫。
章云霨接过来摸了几下，觉得手感有些熟悉，问道：“这是长岭那边产的料子？”
“是，穿不惯吗？我们可以在路上重新买一件。”
“不用。”
章云霨披上外衫，衫衣是竖领，正好遮脖子。他满意地扯了扯领口，道：“走，吃饭。”
一魔一人跨入前厅，早膳摆在通体炎玉的暖桌上，此刻还是热乎的。今日做了蒸鱼和烫海菜，现捞现烧，油少味鲜，口感厚实。
章云霨将魔尊特供金汤鱼胶推到崔明燏面前：“吃吧吃吧，你没结丹，还要长身体。”
崔明燏自然不会推辞，拿起汤勺搅了搅冒着热烟的汤水，道：“会一日三餐吃凡俗之物的大能，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了。”
章云霨道：“活着总得有个盼头。”
崔明燏乐道：“堂堂横天神君，竟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章云霨夹了口鱼肉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修魔又不用修身养性。”
崔明燏：“魔族以外的种族修魔极易爆体而亡，此事人人皆知，魔修却有增无减，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章云霨不言语，崔明燏瞧他一眼，调侃道：“可能也有你这个榜样在天上飞的缘故。”
章云霨嗤笑：“嘴这么毒，小心被人套麻袋。”
崔明燏：“也不是没被套过。”
章云霨来了点兴致：“哦？什么时候？被谁？挨揍没？”
崔明燏：“一月前，是个在囚煞一带收保护费的散修。我打死了凡人聚所附近的邪祟，那散修恨我坏他财路，从背后偷袭我。我察觉他护体气不稳，往他脚上捅了一刀，趁乱逃走了。”
囚煞乃凶兽封印之地，虽邪祟侵扰不断，但因土壤肥沃，还是有不少凡人居住在那里。
章云霨歇了敷衍的心思，追问道：“你打死的是什么？”
崔明燏道：“不是魔族，也不是其他四族，可能是封印中逸散的凶煞之气。”
凶煞之气不比凡间常见的神神鬼鬼，崔明燏这种破烂修为，一碰一嗝屁，跑都跑不掉。章云霨不信崔明燏有解决的能耐，又知晓这人不说瞎话，于是伸了个懒腰，道：“得嘞，那咱们路上绕道去那儿看一眼。”
崔明燏含情脉脉地盯着章云霨，章云霨被盯得鸡皮疙瘩掉一地，没好气道：“眼睛睁不开就挖了。”
崔明燏笑眯眯地说道：“我将此事汇报宗门，师傅说我定是疲惫至极，应当静养。我跟你随口一说，你愿意特地去一趟。”
章云霨“哦”了一声，心道，那老不死的养孩子跟养狗似，怎好意思装出一幅把徒弟当宝的模样？
二者吃饱喝足，预报上路。章云霨催动印鸣，呼唤侍从过来收拾碗筷。
“唔！”崔明燏浑身一抖，“宫中可有异兽？”
章云霨眨眨眼：“没有啊？”
崔明燏奇怪道：“莫非是我自己幻听？”
章云霨耸耸肩，发出印鸣提醒侍从别忘了给他带一壶饭后茶，崔明燏又是一抖，道：“真有奇怪的声音！”
章云霨傻眼了，他就是再迟钝，也该觉察崔明燏的异样跟万魔印有关。
“你修魔了？”
“不曾。”
章云霨朝崔明燏发出微弱的印鸣，崔明燏搓了搓胳膊，道：“我感觉哪里痒痒的。”
章云霨：“……”
章云霨：“南东笤！！！”
南东笤飞速抵达：“属下在。”
章云霨将南东笤拖进内殿，叽里咕噜一通解释。
南东笤顺利理解：“您的意思是，崔公子不是魔修，您也不曾授予他万魔印，他却能听到您的印鸣。”
章云霨点头如捣蒜。
南东笤：“行敦伦之事确实有概率传递族印，虽说崔公子并非魔修，理论上是传不过去的，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尊上仔细想想，公子是突然能听到的，还是慢慢有感觉，最近才发现？”
章云霨思索片刻，忽而想起前几日他与崔明燏去合欢宗附近的凡城吃饭，他对城中藏匿的族民放出印鸣时，崔明燏的气息似乎停顿了一下。
不会吧……
章云霨龇牙咧嘴：“好像…可能…应该…早些时候就有点不对头了，他到现在才说，本座也不能肯定。”
南东笤鼓掌：“恭喜尊上见证这前无古人的一刻。”
章云霨苦笑：“别笑话本座了，咱们现在怎么办？能给他消掉吗？”
“万魔印不是普通的联觉术法，它会烙进受术者的气息和经脉里。若想收回来，要么弄死他，要么废了他的修为。”
说着，南东笤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章云霨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南东笤：“那就让他转魔修，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章云霨摇头：“不可不可不可……”
南东笤：“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尊上想如何？”
章云霨哭丧着脸：“我，本座……”
南东笤瞅着章云霨的眼色，一字一句道：“尊上想属下配合尊上一起瞒着他，是吗？”
章云霨点点头。
南东笤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尊上有想法，随自己心意行事就好。”
“本座怕自己做得不对。”章云霨垂着脑袋，两边袖口被他用手指绞成一团，“本座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万魔印的事叫外族知道，会不会影响我族根基？”
南东笤皱紧了眉头，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尊上何出此言？”
章云霨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南东笤再次深吸一口气：“属下未曾想过，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竟也能叫尊上如此瞻前顾后。我等难辞其咎，还望尊上海涵，容属下在此开解一二。”
章云霨：“你能不能说得通俗一点？这样讲话真的好累。”
“属下遵旨。”
南东笤肉眼可见地放缓了语速。
“魔族于尊上而言，可能是陌生的亲眷，缺乏管束的下属，不知如何调度的资源。尊上并非哪里做得不好，而是不熟悉，不顺手，所以才心生胆怯。”
“可尊上有所不知，尊上于魔族，却是有如春风雨露，泽及枯骨。”
“世间魔者，修行时不受冒犯和追杀，或在外到宽厚的对待，皆因尊上是魔尊。整个魔族，乃至部分魔修，全都笼罩在尊上的庇佑之下，享受着尊上带来的繁荣与安宁。”
“因此，凡我族民者，必会遵从尊上的旨意，不论得失成败，不讲因果逻辑。受君恩，为君死，此乃魔族至理。”
“听完这些，尊上可有好受些？”
章云霨：“更沉重了。”
南东笤无奈道：“尊上尽管去做，就算万魔印真的暴露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天帝老儿都挨过尊上的揍，尊上还怕自己兜不住后果吗？”
章云霨一下爽快了：“你早这样说啊。”
南东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