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听山》支号一

2、风再起 宽敞的空间

　　“这里！”

　　老宋站在教师楼楼下朝我这里招手，我回过神，举手回应，加快步伐，

　　“宋老师，您别站太阳下，晒着了再。”我将康乃馨递给她，虚扶着她往上两步台阶。

　　“是乾乐啊！”老宋动作愣了一下。

　　她接过花，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随我的动作走到阴凉处，中气依旧，“我换办公室了，怕你们找不着，所以来楼底下接你们！”

　　我想客套说我可以来了再问她的，突然注意到她的话里有些我不知道的信息，“我们？哪来的‘们’啊？”

　　老宋朝我身后抬了抬下巴，略显意外道：“你和黎汀山啊！”

　　“你不知道吗？这次百日誓师优秀校友宣讲轮到你们16届了，我就邀请了你们两个啊。”

　　我卡住了一秒。

　　栗县中学高三百日誓师会邀请往届优秀学生代表发表演讲是一个传统，我当然清楚，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每一次都只有一位学长学姐发表演讲，所以当老宋在微信上询问我是否有时间返校时，我没多想，回复了可以。

　　［唉，经验主义不可取也。］

　　老宋笑着拍了拍我肩膀，环抱着花又走下台阶去，我身形木然，跟随老宋的身影转身，看见离我身后不过5米的另一个人。

　　嗯，仍然清爽，肩宽腰窄腿长。

　　卷起的衬衫袖子下露出紧致有力的小臂，灰青色静脉血管微微凸起，随着他动作的变化而若隐若现。

　　我不动声色将目光转向老宋，舌尖在上颚轻轻滑过。

　　［感谢口罩，感谢帽子。］

　　老宋接过黎汀山手里的花，哈哈大笑，“哎哟我说你俩，一模一样的花送两遍，都一起来的，要送就送一束就行了嘛，浪费钱了哟。”

　　我不知道是该先否认老宋话中的“一起来”还是“两个人送一束”。

　　黎汀山先开口了：“我看见她先买的花，学她买的。”

　　老宋打趣黎汀山，这么多年情商总算进步了些，黎汀山微微弯腰，很温顺地听着老师的调侃，师生气氛融洽。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我身边，我眼皮不自主跳了一下。

　　我对老宋说：“我帮您先抱着吧，这花还怪沉的。”

　　老宋本来还想客套两句，但是她个子不高，两束花抱在手里都看不清脚下的路，于是她不再勉强，我抱过一束，黎汀山也搭话抱过另一束，两个人肩膀有一瞬间擦过，我没有看他，两个人没有交流。

　　老宋呼了口气，对我们说，“走走，我办公室在三楼，我们先到办公室再说。”

　　她麻利转身上楼，我利索地紧跟其后。

　　栗县是薯省最贫困的地区之一，栗县中学的大部分建筑都比我的年纪大，教师楼又是其中最年长的建筑，没有电梯，楼梯是陡峭又高挑。

　　老宋年逾五十，一步三个台阶，而我是用了些技巧才能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搭着她的话聊天的。

　　我没回头，但我每一次脚步交替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身后一阵温热气息靠近，然后随着我再一次抬步而远离。

　　陈旧的建筑穿堂风过，将皮肤温凉的变化放大再放大。

　　“呼，来来来，进来，花放桌上就行”。老宋打开办公室，招呼我们进去。

　　“宋老师，您又升职了，恭喜恭喜。”老宋办公室的门牌标着“副校长办公室”，我们读书时老宋是年级长，毕业那年听说升了教导主任，几年过去，又已经成为了副校长，老宋的人生何止是“四十多之前不能停奋斗”啊，简直是“一生都不能停止奋斗”。

　　老宋坦然接受我的祝贺，在柜子里找纸杯。

　　老宋的办公室布置得很简朴，一张办公桌，一张沙发，一把椅子，一张茶几，此外，除了饮水机就全部都是放书和文件的柜子。

　　我放下花，没有先去坐，黎汀山也来放花，他的花束包装纸挤着我的花束，发出几声明显又不张扬的声响。

　　讲道理，老宋的办公室不算小，同理，老宋的办公桌也不算小。

　　“你俩罚站呢？坐啊！这么大办公室非得站一块儿？”

　　老宋接完水回头，大声道破真理。

　　我十分自然地接过水杯，把口罩和帽子放进包里，然后十分自然地踱步到门口，倚靠在门框，对她说：“我腰不太好，医生建议不要久坐，这风吹得挺舒服，我在这站会儿。”

　　老宋皱眉，“你这才参加工作几年，怎么就腰不好了？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虽然拼搏是一件好事，但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年纪轻轻把身体搞坏了，得不偿失哦！”

　　她把水递给黎汀山，拉他往沙发去，“你坐那去，站在我桌子旁边碍我事。”

　　我低头喝水，余光里深蓝色身形不紧不慢挪动，坐下。

　　没了高障碍物，敞开的窗户和大门形成风的对流，我的呼吸平复下来。

　　果然，我就说，老宋的办公室还是很宽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