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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四脚大运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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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班柯舒舒服服的赖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墙角的壁挂空调正在勤勤恳恳的工作，不时传来气流声。
一楼这间房，便宜是便宜，但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二楼挡雨的顶棚上，吵得人心烦。空气里那股旧木头和潮气混合的味道更浓了。他草草洗了个澡，换上行李箱里的干衣服，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管，就胡乱擦了几下。折腾一天，累得眼皮直打架。
那碗姜茶倒是起了点作用，一股辛辣的热流从胃里散开，好歹驱散了些寒意。他把喝光的空玻璃杯放回床头柜。
外面雨声依旧滴答，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屏幕光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显得刺眼。信号格不太好，刷个新闻都卡顿。
他办的电话卡没有出省的流量，民宿WiFi也不太好。
真是花钱买罪受。
他烦躁地点开常听的播客，戴上耳机，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打算直接睡，捱到天亮再说。
读研的时候他开始失眠，现在已经是老毛病了，还认床，早就预感今晚不会轻松入睡。
刚有点迷糊劲儿，就听见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纸壳子。
班柯一个激灵，睡意跑了大半。一楼，不会有老鼠吧？早就有耳闻，南北方的差异不仅体现在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上，还体现在南方的蟑螂和耗子一般大。
他之前和北方的舍友一起研究过这个问题，如果南方的蟑螂和老鼠一般大，那老鼠岂不是得和猫一样大，猫难道要和狗一样大吗？
就是他和舍友都是北方人，没法实地验证这个猜想。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喵……”
一声细弱、带着点试探的猫叫，软软地从床底下飘了出来。
班柯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是猫。他记得白天在前台角落里看到个猫爬架，光架子上就睡了三四只猫，晚饭时候在院子里又看到几只不同的猫在溜溜达达的散步，蔚为壮观。
他爬起身，摸黑往床头柜上面摸。
“啪嗒”一声，灯亮了。
那猫似乎确认了上面的人没威胁，窸窣声更大了些，接着，一个肥硕的身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班柯确认了，正是白天见到的那“辆”蓝猫，白天就能看出它不太好惹，体型健硕，毛色油亮，养的很好。
他故意没摸，从小他就是神奇的招猫招狗体质，不论是小区里家养的金贵品种猫，还是大学校园里征战四方的猫中霸王，都爱在他面前打滚，露出柔软的肚皮等他摸两把。
小时候，姥爷说是因为他磁场好，心思纯净，小动物看得见。以前他也信，会去给爱猫的朋友当猫条使，招过来给朋友撸。
现在他对姥爷的话表示怀疑，要不就是他长大心思不纯净，磁场不好了，要不何以招来师兄呢？
猫抖了抖身子，旁若无人地跳上了班柯扔在椅子上的背包。背包表面沾着水汽，猫也不嫌弃，伸出爪子扒拉了几下，似乎在找能趴下的地方。
班柯皱了皱眉。他对猫谈不上讨厌，但也绝没到喜欢的程度。本科学校里有个猫猫协会，给学校里所有的猫都取了名字，拍了证件照，班柯从来没把猫认清过。
尤其是现在，又累又烦，这猫还跳到他包上。他没什么好气地低喝了一声：“诶，下去。”
那蓝猫动作顿了一下，扭过头，两只格外大的圆眼睛幽幽地看向班柯。它没动，反而在背包上团了团，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
班柯没力气跟只猫较劲，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用被子蒙住头。爱趴就趴吧，别上床就行。
关灯刚闭上眼没多久，被子外面又有了动静。那猫大概是觉得背包不够舒服，又或许是好奇，轻巧地跳到了地板上，悄无声息地开始在房间里巡视。班柯能感觉到它柔软的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微抓挠声，偶尔还伴随着鼻子嗅闻东西的声音。
他懒得管。
过了一会儿，床脚边传来一阵撕扯布料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班柯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见那只蓝猫正蹲在他换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的湿衣服旁边，晚上太累了，他还没来得及洗，民宿不知道有没有洗衣机，他本来打算明天问问。
蓝猫一只前爪按着他那只沾满泥水的袜子，尖利的小牙正兴致勃勃地啃咬着袜口松紧带边缘，玩得不亦乐乎。
“喂！”班柯这下真有点恼了。他今天够倒霉了，这猫还来添乱。他伸手想去驱赶，“松口！是袜子！脏的！”
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叼着那只被啃得起了毛边的袜子，“嗖”地一下就从班柯手边窜开了，动作快得像道闪电。
它窜到房间另一头，躲在桌子腿后面，警惕地看着班柯，但嘴里还死死叼着那只袜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护食。
班柯看着它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一只破袜子，至于么？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过去想把自己的袜子夺回来。
刚靠近桌子，房间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班柯走过去，打开了一条缝。
老板顶着他那扎眼的孔雀蓝脑袋探了进来。
他换下了白天那件黑T恤，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灰色背心，目光扫过光脚站在地上的班柯，又落在那只躲在桌腿后、叼着袜子的蓝猫身上。
“听见你这屋有动静，”老板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没什么起伏，“这小东西又溜进来了？”
“能进来吗？”
班柯把门缝开的更大，侧身让开一条道，是默许的意思。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个子高，一进来，不大的标间显得更局促了。他没看班柯，径直走向那只猫。
蓝猫看到老板，非但没害怕，反而像是找到了靠山，从桌子后面钻出来，叼着袜子颠儿颠儿地跑到老板脚边，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啧，又偷东西。”老板弯下腰，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用多大力气，一把捏住猫的后颈皮。猫被他提溜起来，四爪悬空，叼着的袜子终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猫发出不满的叫声，扭动着身体。
“老实点。”老板低斥了一句，另一只手把那团湿漉漉、沾着猫口水的袜子捡了起来。他没看班柯，目光扫过地上那堆脏衣服和椅子上的背包，最后才把视线落到班柯脸上，扬了扬手里的袜子：“你的？”
班柯有点尴尬地点点头。
老板把袜子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像拎麻袋一样拎着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猫，转身就往外走。
“门没关严实，它就爱钻空子。下次记得把门栓插上。”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平平地传来，“这猫野惯了，身上脏，别让它上床。”
说完，他拎着猫消失在门口，顺手带上了房门。走廊里传来猫不满的喵喵声和老板低低的呵斥。
房间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沥沥的雨声。
班柯站在原地，看着椅子上那团被猫啃过、又被老板像扔垃圾一样扔下的湿袜子，又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滑稽感涌了上来。他弯腰捡起那只袜子，湿冷黏腻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上面还沾着几根猫毛。他随手把它和那堆湿衣服扔在了一起。
重新躺回床上，裹紧被子。
被猫这么一闹，那点可怜的睡意彻底没了。他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天自己狼狈的落汤鸡样，一会儿是毕业时自己一身红袍站在导师身边拍照，人群里闹哄哄的，都在说“毕业快乐”，一会儿又是那只叼着他袜子不松口的肥猫。
想起知道师兄出轨那天，其实情绪最激动的是他爸妈，他爸想去揍他师兄，他妈拉住了，试探性问他，那咱们还会喜欢女孩子吗？班柯答不上来。
那段时间他俩联系不多，班柯忙，师兄延毕更忙，两个人都忙成了狗。
他爸妈买了点东西寄给他俩，班柯去师兄的学院楼下等他，结果听到他同门聊天，说他回家相亲了，怎么家里一个学校一个诸如此类的话。
他提着那袋东西，转个身毫不犹豫地丢进了楼门口的垃圾桶，重物落入空桶中，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那几个研究生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班柯早走的没影儿了。
记忆混乱又跳跃。
好不容易毕业，早已谋划好的毕业旅行或许是因为天气，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远没有他设想的那么期待和肆意，甚至少了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对着墙壁。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目光不经意扫过刚才猫趴过的背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痕。他坐起身伸出手指，在那块地方轻轻蹭了一下。湿的，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那猫被拎起来时，蹭在老板裤腿上的样子，还有老板捏着它后颈皮时，它四脚乱蹬，冲着自己龇牙的样子。
班柯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得跟着那个蓝头发导游在雨里“费鞋”呢。
惯例的失眠，黑暗里，他想起来老板的叮嘱，“别让它上床。”
怎么可能让这辆四脚大运半挂上床，估计能给他踩骨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