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恋歌》猫初清

4、心结 白歌种下名

　　白歌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这算得上她工作以来最大的失误。陶琳琳的妈妈在这时走来，她两腿发颤，好像下一秒就要站不稳而倒地，她恰巧见到掩面哭泣的白歌，又恰巧被冲昏冲上前死死拽住她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大喊：“是不是你，是不是因为你我女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俞言扯开薛荷，将白歌护在身后：“女士，请您注意您的行为，这里是医院。”几近崩溃的白歌已经说不出话。
　　薛荷瘫坐在地，似乎也知道陶琳琳的病与谁都无关：“怪我，怪我。”说罢开始扇自己耳光，“我不应该不带琳琳去大医院看病……”女人哭泣的同时跑来几名值班护士将其扶走。
　　陶琳琳那天是为薛荷到医院开药，正因她催得紧，陶琳琳才走的如此匆忙。至于她的病，也正是因为不被重视且不愿意花钱去大医院检查，才酿成悲剧。如今心脏移植的费用就像太阳，远远望不到头，这才使她情绪崩溃。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为了钱。
　　俞言蹲下身，右手轻抚着她的头，眼底挂不住的心疼。她长喘了一口气，用鲜白的袖子抹了把眼泪，他站起身向后挪了一步，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她没有一点多余动作，如同被吸了魂魄一般。他站在原地，深知自己不能再过多打扰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白歌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医院请了一周假，谁也没说就走了。
　　许昕彤一整天都没有找到她，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本以为她是去监护ICU患者不方便，可直到ICU前，只有俞言一人在此冥想。
　　“俞医生。”许昕彤的招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怎么是你在这，你见到白歌了吗？”
　　他迟了两秒：“白歌？她没在办公室吗？”
　　许昕彤摇了摇头。
　　他担心出什么事，就紧忙去白歌家：“去请个假跟我走。”
　　许昕彤很懵：“怎……怎么了？”
　　“路上说。”他甚至衣服都没换。
　　路上，俞言向许昕彤叙述了一遍事情缘由，说话时的嘴都在发颤。

　　白歌走在人行道，甩着手里的帆布包，内心的情绪似乎已被消耗殆尽。
　　一旁马路上的一辆小轿车将一个青少年女孩创飞出人行道近三米，白歌目睹这场事故的发生，她呆愣在原地，帆布包顺势掉落，她冲上前，短短几十秒，周围就为满了人，她扒开人群，看着满地献血和不省人事的女孩，周围的人不为所动，她愤然大喊：“打120啊！”望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她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她实在不想再亲眼看着悲剧发生，直到救护车的车鸣渐渐传来。
　　女孩被救护车送走，周围又传来：“小孩子家家不在家学习老瞎溜达什么，出事了吧。”人就是这么讽刺，永远会有一些人吧除自己以外的悲剧当作笑话，换做自己，便会骂别人说风凉话。白歌刻意从那个说闲话的男人旁边走过，路过他时嘴里嘟囔了一句：“希望你家人出事时你也能这么说。”
　　男人撇了一眼白歌，一把推向她的肩膀：“你说什么呢，多管闲事。”
　　此时的她，眼神里再也没有平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唯诺客气，而是充满了犀利，她冷嗤一声回怼：“那也比你这种只会在一旁看热闹说风凉活的人强吧。”
　　男人满脸不屑，言语挑衅：“你多管闲事能挣几个钱啊。”
　　“你挣的是冥币吗？”她死死盯着男人，眼里没有一丝惧怕。
　　男人被她说的话惊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表面温温柔柔的女人嘴里能飙出这种话。他上前一步想与其争论，但白歌蹲下身捡起一旁的帆布包就要砸过去，男人下意识掩面。当帆布包还悬在半空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白歌！”
　　俞言将车从帆布包一眼认出了是白歌的。他将车停靠在路边，下车小跑到男人面前，许昕彤安抚着她的情绪。
　　“先生，我朋友今天心情有些不太好，请问发生什么了？”
　　男人理直气壮：“我还纳闷儿呢，多管闲事救了个人，上来和我骂起来了，有病吧。”
　　“你不懂生命的可贵吗，出言不逊的时候想过你的家人吗？”白歌声嘶力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男人撕裂一般。
　　许昕彤紧忙安慰：“白白，别生气，冷静下来。”她如此粗暴的样子许昕彤也是头一次见。
　　俞言疏散了围观的人，临走前对男人说了一句：“言多必失，先生。”
　　男人被此话噎住，灰溜溜的走了。
　　俞言虽不知他说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出来，所以将讽刺化成一根银针，封住了他的嘴。

　　在车上，待白歌渐渐冷静下来，许昕彤才敢询问：“白白，刚刚发生什么了？我看远处地上还有血。”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出了车祸，没有人打120，最后还是肇事司机打的。”她眉头紧锁，言语中满是怒火，“我去抢救，好不容易救护车来了，把女孩送去医院，那个男的，他说是因为不在家学习，出来乱跑才会出事，我听不得这种不拿别人生命当回事的话。”
　　许昕彤听得咬紧牙关，这样的人，放在谁眼里都会怒火中烧。
　　俞言猜的没错。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开着车，送白歌回家。
　　许昕彤关心道：“白白，我知道你请了一周假。”她请假时专门问了一嘴，“这两天我陪你吧，陪你说说话聊聊天，省得你一个人乱想。”许昕彤就是如此心直口快，这也使白歌很难拒绝她，“送我们去趟超市呗俞医生，我要亲自下厨！”

　　到了超市，俞言没有一起进去，而是在车里等着。
　　超市里，许昕彤细心挑选着蔬菜，看着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厨师。这与白歌恰恰相反，她很少自己做饭，甚至很少吃晚饭，吃也是太饿了点外卖当宵夜。许昕彤边挑边向她询问今天的菜系，而她只是随声应和：
　　“这茄子不错呀，一看水分就足，今晚烧个蒜蓉茄子怎么样？”
　　“这有小油菜，你不是最爱吃了嘛，那我们再加一个香菇油菜怎么样，再去买点香菇。”
　　“你家有米嘛白白。”
　　白歌摇摇头。就这样两人拎着一大兜菜和一袋大米踉踉跄跄走出了超市。
　　俞言见二人像刚抢了超市一般样子，完全没想到会买这么多，紧忙下车帮忙放进后备箱。
　　到了家，他帮忙把东西搬上了楼，这是他从大学至今第一次来白歌家。房子很大，暖色乳胶漆搭配黄色系布局，屋里摆着收集的各种摆件、公仔、玩偶……东西很多，乱中有序，但依然有些空旷。
　　房子的装修和她有给人的感觉些差别。她很独立，总是给人坚强又生人勿近的感觉，与这种温馨可爱的风格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也许正是因为在外的坚强，回到家才能变回内心深处的小女孩。
　　俞言将东西放下就走了，并没有作过多停留。他独自在电梯时，回想她的家，这好像才是他心里白歌应有的样子，现在的她太独立，总会让人莫名心疼，与曾经在一起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家内，许昕彤收拾起了冰箱，硕大的冰箱只有饮料、咖啡和一些面膜，她将买的蔬菜水果整齐的放在里面，留下了晚饭食材，随后心满意足地挺了下腰。白歌蹲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
　　许昕彤叮嘱：“白白，你明明会做饭，不能再经常不吃晚饭，我会定时来检查你的冰箱的！”
　　她们在沙发上聊着各种话题：帅哥，择偶标准，儿时趣事……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小时。
　　晚上，二人在厨房做着晚饭，难得家里传来美食的飘香。吃饭时，白歌看着丰盛而精心准备的饭菜，内心有些说不上的感觉。许昕彤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她总是能捕捉到各种细节，很会照顾人，即使只是朋友，她也会给予细致入微的照顾，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大大咧咧的，话很多但不惹人烦，会分场合分散不同性格，她总是能治愈人的烦恼。从回到家至现在，白歌很少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这也许就是她的魔力。

　　夜间的窗外刮起了大风，气温骤降，而刚刚入秋并没有通暖气，这样的冷空气是让人错不及防的。大风伴着午夜，气氛格外瘆人。
　　白歌拿了两套厚被子，她们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如蚕蛹一般。许昕彤念叨着自己高中时的暗恋对象，而白歌则是侧耳倾听，渐渐不知何时睡去。
　　夜晚的寂静显得风声格外刺耳，一道瘆人的白光将白歌包围，只见陶琳琳站在眼前，白歌想叫住她，而她似乎听不见声音，只是一味的微笑，白歌伸手去抓她的手，她却越来越远，直到消失的只剩下周围白到骇人，渐渐，白光慢慢褪去，白歌睁开眼，一切是如此真实。
　　又是凌晨，窗外的风小了些，她睡不着了，看着熟睡的许昕彤，她裹了一条毛毯，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到厨房热了一杯热可可，随后坐在沙发上，她静坐思考了一会儿，想找点事情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戴上耳机，打开平板架在茶几上看起了连续剧。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得很快，渐渐天亮了，许昕彤睡眼蒙眬的走出房间，看到白歌有些差异，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的询问：“白白你每天起这么早吗？”
　　“早上好。”白歌暂停了连续剧，“失眠了，一直没睡。”
　　许昕彤惊讶道：“啊，你一直没睡啊。”说着走到洗手间开始洗漱，“我一会做三明治，吃完你快去补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不睡了，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吧。”
　　“你不是请假了嘛，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昨天请假是怕自己的情绪会耽误治疗，但今天感觉自己没那么脆弱，我能请假，但患者不能呀。”
　　“好吧。”
　　她总是这样，哪怕自己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坚持到底。
　　临出门，她拿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包里。许昕彤很疑惑：“你拿银行卡干啥呀白白？”
　　“陶琳琳心脏移植需要一大笔钱，她妈妈那样肯定掏不出来。”这也许不全是出于好心，而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