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爱上金鳞卫》多加荔枝

80、第80章 通天之能。

　　郎秦城外，姜遇遥遥望着晚秋林的方向，不知该不该再等。

　　弟弟姜叙站在一旁，脸上尽是苦涩。

　　方才他进城想要报官，怎知郎秦府的衙役一听白光二字，便立刻摆手让他走人，说这事不归他们管。

　　“阿姐，我太没用了。”姜叙耷拉着脑袋道。

　　姜遇安抚地拍了怕他的手：“没事的，我看那位姑娘武艺高强，应该不会有事。”

　　“那一会儿的招考要怎么办？”姜叙看着姐姐空荡荡的剑鞘，开始后悔自己没有阻止姐姐，“阿姐，你都苦练了这么久了——”

　　话音未落，姜叙突然看见姐姐的脸上出现了些神采，她激动地拉着自己指着前方道：“快看，阿叙，我就说那位姑娘应当不会有事吧！”

　　姜叙一下打起精神，看向正前方，一对男女在进城人流中格外醒目。

　　他们身形高挑，皆着一身黑衣，女子英气十足，男子俊美异常，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人难以移开双眼。

　　明桃同样看见了姜遇姐弟。她甩开卿珩的手，加快脚步，几步便到了姜遇跟前。

　　她双手将姜遇佩剑递上，语气诚恳地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姜遇见她行走时步伐稳健，气不外泄，更加确定她武艺超群，眼中不由自主便露出些仰慕。

　　她将剑别回剑鞘，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那样的情形，换任何一个人都会出手相助。”

　　“不知二位进城是为了什么？若有我们能帮到的地方，二位尽可提出。”卿珩适时地插进了话题，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明桃的身边。

　　姜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觉得在这样的高手面前说自己要去参加衙役的招考颇有些班门弄斧。姜叙却是常年在矿上做工，见人多些。他虽脑子不太灵光，但也能看出两人身份不一般，是以，鼓起勇气后，他还是开了口：“我阿姐要去参加郎秦府的招考，却因为你们耽误了时间……”

　　显然开这个口都已经耗费了少年所有的勇气，明桃见他才说到一半，脸便迅速红了起来，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像是在趁机敲竹杠，不由失笑：“原来是衙役招考，南越各府招考都大差不差，我恰好熟知一些流程，若姑娘不嫌弃，我可以教你一些技巧。”

　　姜遇自然是求之不得，但看看天色，又害怕错过考试的时辰，一时有些犹豫。

　　明桃看出她的纠结，虽心里不愿，但还是转头看了眼卿珩。他身上可是有赵邝旨意的，解决这种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见他笑意盈盈地朝自己微微点头，显然是预料到了自己的动作，明桃无语片刻，转回了头。

　　卿珩轻咳两声，语气愉悦道：“无妨，我会同郎秦知府说明你们的情况，你们是见义勇为，怎么也不能让你们失去这次机会。”

　　姜遇姐弟嘴巴都要惊得合不上了。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听这男子的语气，郎秦知府仿佛还必须要听他的吩咐一般。

　　去往明桃落脚处的一路上，姜遇姐弟都没怎么说话，只不断用探寻的眼神看着明桃和卿珩两人。

　　姜遇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像是熟识，却又有些别扭。

　　明桃落脚之处是今越提前为她选好的，这里靠近郎秦府，也离郎秦百姓口中无所不能的普济寺很近。

　　当时，明桃曾问今越，郎秦除去画皮制骨炼心的传言，可还有其他的诡异事情。今越想了想，便同她讲了普济寺的住持。

　　传闻，普济寺住持曾数度显现出其通灵之能，不但能与故去之人对话，还可生死人肉白骨，不过，今越显然对此嗤之以鼻，她说，在父兄出事后，她也曾去普济寺求过，但别说神仙显灵了，她连那位住持的面都没见到。

　　这所谓的通天之能在明桃看来无非两个可能，要么便是住持在装神弄鬼，要么便是这住持和卿尘勾结了，用邪教法术迷惑众人。

　　不管怎样，这种掀起舆论的事情，她总觉得与邪教之流脱不了干系。尤其当今越说起，有不少人听闻普济寺的美名后皈依其下，明桃就更加警惕起来。

　　无论是邪教还是佛教，说到底都是教，想要生存，就得依靠传教不断吸收新的教徒。在城外看见游卓然那番邪术后，她就更加确定，郎秦城中那些画皮制骨的传言，应该都是确有其事。

　　而普济寺，或许只是其背后之人用来掩盖一切的名头。那些皈依了普济寺的人，会不会都被当成祭品给游卓然那样的人给吸干净了。

　　思及此，明桃转头看向姜家姐弟，问：“姜姑娘，姜公子，我听闻城中普济寺特别灵验，不知是真的吗？”

　　方才一路上几人已经互相自我介绍过，姜遇姐弟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很热情地解答起明桃的疑惑：“当然是真的了！”

　　姜遇絮絮道：“阿叙在矿上的差事，就是去普济寺求来的，不单如此，我们父母去世得早，我和阿叙常去寺中祈求能与他们在梦中一见，十次里也会有五六次成功。”

　　明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却并不觉得这是普济寺的功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生者诚心思念才修来的果，与普济寺又有何干。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姜叙接着道：“不仅如此，普济寺住持德高望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关为大家宣扬教义，我曾赶上过一次，听完只觉得耳目一新，明姑娘，你若是在郎秦停留的久，说不定就有机会听一听呢！”

　　明桃捕捉到关键的信息，立刻问：“你的意思是，这住持平日里都见不着人么？”

　　“是啊，但是寺里摆有他老人家的金身，明姑娘，拜那金身效果也是一样的。”姜遇还以为明桃是怕不灵，急忙帮着说话。

　　“既他如此令人敬仰，想必入普济寺的信徒也多了？”明桃又追问。

　　不曾想，姜叙竟摇了摇头：“想入寺的人的确很多，但真正能入寺的，都是经住持考验挑选过的有慧根之人，都是有条件的。”

　　说到这里，姜叙眼中闪过一丝艳羡：“能跟随住持一齐修行，想必如今他们都已得道成仙了。”

　　明桃没再多问，正好也到了宅子所在处。这条街果然人流颇多，显然地段极好。

　　推门而入的瞬间，姜遇姐弟齐齐倒吸了口凉气。在他们看来，这院子又宽敞又干净，简直比他们镇上最有钱的人户住得还好了。再看明桃和卿珩面色如常的样子，显然是对这样的宅院习以为常，姜遇便更加明白，这两人与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恐怕来郎秦也是要事加身。

　　她又开始有些拘谨，再看明桃身上有好几处被包扎起来的地方，想必是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伤，于是便更不敢问什么时候开始教她。

　　没想到明桃竟一点都没耽搁，随意就着院中的井水洗了把脸后，便笑着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开始。

　　姜遇急忙摆手：“我随时都可以的，就是明姑娘你的伤——”

　　“无妨，”就这点轻伤，明桃根本没放心上，她说罢，便取过姜遇的剑，温和问，“姜姑娘，你这剑可有名字？”

　　姜遇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如为它取个名字吧，”明桃笑道，“剑随心动，只有足够熟悉自己的剑，才能最好地发挥出它的威力。”

　　姜遇不免有些吃惊，她虽爱惜自己的剑，但仍认为这不过是一件死物，是以听到明桃用“熟悉”这样形容人的词，总是觉得新奇。

　　“我师父曾和我说，一把剑用久了，剑上总会带上主人的气息，姜姑娘便当是个有趣的传言吧，”想到师父，明桃眼中划过一丝黯然，不过很快便压了下去，接着道，“姜姑娘，你的剑属于短剑，剑身稍阔，剑脊略薄，不同于那些剑刃宽厚的剑，不太适合猛烈的劈斩，更适宜速度极快的挑与刺。”

　　姜遇立刻有些紧张：“但我……都拿它来砍柴的。”

　　言下之意，她一般都是使蛮劲，在挑和刺一道并不熟练。

　　许是看到姐姐有些紧张，姜叙也跟着捏了一把冷汗，虽站在檐下，但眼睛仍紧紧盯着她们二人。

　　卿珩看出他的焦灼，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姜公子不必担忧，她是很好的师父。”

　　说罢，他也将眼神移回了明桃身上，只见那头明桃静了静，而后将剑递回了姜遇：“无妨，这也不是定论，你先使几招给我看看。”

　　姜遇紧张地捏了捏剑柄，凝足一口气，接连起了几式，都是几个大同小异的下劈动作，确是力道十足，剑风所至之处皆带起凛凛风声，树上落雪也簌簌落下。只是，一炷香时间过后，她便已气喘吁吁，不得不收手停式。

　　“明姑娘，我平日练习也像现在一样，总是后劲不足，”姜遇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几乎有些沮丧，“是不是我使的招式有些问题，还是需要换一把剑？”

　　方才，明桃一直静静站在一旁，认真看完了姜遇所有的动作。听到姜遇的问题，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随手在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木，一招不差地将她方才所有的剑式都重复了一遍。

　　姜遇目瞪口呆地看着明桃。

　　她没有丝毫停顿，流畅得仿佛比自己更熟悉那些动作，且不同于自己的狂劲，明桃每一个动作举重若轻，挥洒自如，轻盈得如在起舞。那枯木明明只是一截能轻易掰断的东西，在明桃手中旋转劈刺时却能仿佛能断蛟杀虎。

　　姜遇忽然在想，或许方才晚秋林中，明桃根本不需要她送剑。便是树枝，她也能让其发挥无限的威力。而眼下，明桃用树枝重复了一遍，便是想告诉她，她的招式没有任何问题，用的是什么兵器也不必过于在意。

　　待明桃停下来时，姜遇看向她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仰慕。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碰到的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人，明桃没有教新的动作，而是将她熟悉的招式原封不动地做了一遍，就是想要告诉她，即便她现在还不能灵活控力，即便她现在的步伐看起来还如此生硬，但这些都是可以练习改进的。

　　有一天，她是不是也能像明桃一样游刃有余？

　　“明姑娘，我该怎么做？”姜遇急切地问。

　　明桃微微一笑：“照着我做。”

　　听到她语气温和地示意自己拔出剑来，姜遇立刻振起精神，一眼不错地看着明桃的一举一动。

　　这次，明桃的速度很慢，更多时候，她都是在用树枝拨正自己的剑和身体，告诉自己应当如何用劲与呼吸。

　　这样一遍下来，姜遇只觉得整个人脑中都清明了，也越发佩服起明桃。她不过看了一遍自己的招式，便能明白所有的关节所在，可见其功底的扎实。

　　到最后一式时，明桃忽然停了下来，冲姜遇眨了眨眼：“想不想换一招威力更大的来学？”

　　还能学新的东西，姜遇自是没有不应的，急忙点头。

　　于是明桃右手持枯木，将其在手中转了一圈，而后迅疾转身将它狠狠掷向花树，随即飞身上前，身形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枯木反弹回来时，恰好被她反手接住，在她手中再次旋转一圈，如一条灵活的游蛇，飞出去后又重新缠回了主人手中。

　　明桃回身站定的瞬间，方才被击中的花树便开始发出“喀啦”声响。

　　在姜遇姐弟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花树外层的枝桠齐齐断裂开来，霏霏密雪也随之落下。

　　明桃接住一株还带有花苞的枝桠，微笑着递给姜遇：“送给你，我相信，待它再次开花时，你一定已经成为郎秦府十分有名的女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