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73章 楚梅之死。 ...

  •   昭明二十五年的花灯节,对青璟来说格外冷清。

      惊雁宫外,青璟看着覆满白雪的惊雁宫宫顶,犹豫了很久,才往前踏了一步。

      自那场大变后,父皇再也没有来过惊雁宫。母妃往日装饰华丽的寝殿,如今也变得冷清朴素。

      倒不是宫中之人势利眼,毕竟父皇对她的疼爱仍一如往昔,这些变化,都是母妃的意思。

      母妃开始深居简出,打扮也越来越素淡,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父皇不来这件事。她曾在与父皇请安时忍不住问父皇为何不再去惊雁宫,可父皇总是淡淡笑笑,闭口不谈,或是出神地盯着远处。

      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父皇在透过她,看着什么别的人。

      饶是她再愚钝,也意识到了些不对劲,她原以为父皇和母妃不过是起了争执,但现在看来,事情比这严重多了。

      “母妃,”青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想法,扯出一个笑容走向倚在美人榻上的女子,“今日是花灯节,我去求父皇,您和我一起去庆典好吗?”

      楚梅只淡淡抬头看了眼趴在她身旁的女儿,便又将视线放回了眼前的书上。

      “璟儿,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不要在你父皇面前提起我。”她的语气极平,青璟却听出了其中压抑的厌恶。

      她咬紧了下唇,不由觉得委屈了起来:“母妃,您和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这些日子,楚梅已经听过太多次同样的问题。她疲惫地阂上双眼,正当她想像往常一样将青璟敷衍走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叠声的通报。

      “娘娘,皇上,皇上来了!”长佩从未有过如此不稳重的时候,她几乎是有些着急地跑了进来,气都还未喘匀,又冲去拿起了外袍,替楚梅穿上。

      青璟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雀跃。

      父皇!是父皇来了!

      “母妃,您好好和父皇说,千万不要再起争执了,好不好?”虽仍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青璟还是抱住了楚梅的手臂,开始苦苦哀求。

      楚梅并不意外赵邝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拧起眉头,根本没把青璟的话放在心上,而是催促长佩将青璟带走。

      “璟儿,你今日便自己去庆典,一定要紧跟着长佩,切莫贪玩。”她叮嘱完青璟,又转头对长佩低声道,“按我们说好的做。”

      长佩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震惊,郑重地点了点头,深深行了个礼后,便带着惊雁宫内一众宫人退了下去。

      看着青璟蹦蹦跳跳的背影,楚梅心中突然涌现无数的不舍。她快步上前拉住她,在青璟错愕的眼神中替她捋了捋头发。

      “璟儿,一定要记得母妃说过的话。”

      看着青璟懵懂点头的模样,楚梅忍住心中的无限酸楚,终究还是放了手。

      她远远目送着青璟向赵邝行礼,撒娇,又看着赵邝像往常一般笑着摸了摸青璟的头。

      随着青璟走远,终于,赵邝还是一步步走进了惊雁宫。

      楚梅缓缓跪了下来。许久不见,赵邝看起来比从前消瘦了许多。他本就高挑,瘦下来后,眉目间更显阴郁,威压比起往昔更盛,负手立在惊雁宫内时,整个殿内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楚梅忽觉膝下玉石越发冰冷,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你倒是沉得住气。”赵邝冷笑着打破了沉默。话里的讽刺和高高在上如针一般刺进楚梅的心中。

      没有亲昵地喊她的小名,也没有正式地喊她的封号,赵邝斜睨她一眼后,便径直走向了主位,仿佛是在跟一粒尘土说话。

      她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这么久都没有主动去找他“坦白认错”,他不满意了。

      好像她就该有露馅了的诚惶诚恐,就该有伪装多年被戳穿的手足无措。

      楚梅微微勾起嘴角,讽刺一笑。不知怎的,他一说话,自己反而一点都不怕了。她也不再管他有没有吩咐自己起身,自己便从地上站了起来,以同样的语气回敬了他:“陛下倒是很沉不住气。”

      赵邝以手撑头,似乎并不意外自己往日里再乖顺不过的爱妃如今像是换了副模样,反而还轻笑了一声。

      只是,他的话并不如他的表情般温和:“朕若是真的沉不住气,那天晚上就会直接杀了你。”

      那一瞬间,楚梅确信,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朕还一直以为,爱妃乖觉,从不沾染是非,”他满意地看着楚梅再次颤抖起来的身体,轻轻道,“没想到,爱妃总是给朕惊喜,不单知道卿尘没死,还知道朕和明折卿尘的关系。”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下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向了楚梅,死死捏住她的颈项:“所以,当年青里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他力气极大,楚梅透不过气,整张脸涨红无比,不由自主地剧烈挣扎起来。

      只是,她又怎么可能挣扎得过赵邝,赵邝本就比她高一个头,又下了狠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

      终于,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赵邝满脸厌恶地甩开了手,她也狠狠地落在了地上。

      劫后余生,楚梅立刻捂着脖子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明明心跳极快,她脑中却一片清明,一边蜷缩起身子,一边忍不住为自己即将要说的话感到畅快。

      那些话在她心底埋了太久,即便她知道,说出来便会惹怒赵邝,甚至于,现在这个情景下,说出来就是死,可她早已不在乎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害怕死,可就在刚刚被掐住脖子将要窒息的瞬间,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害怕的根本不是死,而是到死都披着这层乖巧宠妃的皮囊。

      “你居然还有脸问我这个问题,”她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赵邝,几乎要笑出眼泪,“赵邝,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等着这样的一个人吧,一个能替你承担害死姐姐的罪责的,从前是卿尘,现在,除了他,又多了个我。”

      她的话如一道天雷,将赵邝浑身上下劈了个透,他愣怔许久,当反应过来楚梅在说什么之后,他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可怖。

      她怎么敢,怎么敢!

      楚梅早已自地上爬了起来,此刻不惧地盯着赵邝,恶狠狠道:“难道我说的有错么?!”

      “她就是被你逼死的!就是被你给害死的!”

      赵邝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似乎是被人戳到了最痛处,他高高扬起手,狠狠扇了楚梅一巴掌。

      他力道之大,掌风之迅,竟直接扑熄了楚梅身边的一盏烛灯。

      楚梅被扇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丝毫没有住嘴的意思,反而以手臂撑起身子,冷冷笑着看他:“你不止害死了姐姐,还阻断她和栖和一切可能的联系,抢了她的剑,截了她的信,若非姐姐早早将绛珠镯交给了我,恐怕就连镯子都要被你们夺走!”

      “她嘱咐你一定要放我出宫,可你呢,不过是因为我与姐姐长得有几分相像,便将我强行纳为妃子,你和那些草菅人命的邪教徒又有何区别!”楚梅狠狠擦了把嘴角的血,只觉得从未如此畅快,“不,不对,便是卿尘那样的邪教教主,论起心狠手辣,自私自利,都比不上你半分!你自己自卑到底,向往邪术,渴望强大,就拿金鳞卫当试验品,默许卿尘拿郎秦所有百姓当祭品。可一旦发现事情不受控制了,又立刻翻脸,修书栖和。得亏栖和有一帮子心软的蠢蛋,明明姐姐死得不明不白,竟还能答应帮你。但你也不想想,等他们知道了姐姐的死因,会不会后悔自己的举动?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赵邝!再不济,以卿尘和栖和的关系,你以为栖和真的能下的了手自理门户?以卿尘的本事,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会想方设法地杀你一天!我就看着,等着,盼着那天!”

      她的话语如一条毒蛇,死死啃咬着赵邝的神经,他双手不断收紧,发出可怖的咔咔声。

      “我还以为,咱们陛下天不怕地不怕呢,”楚梅满意地盯着赵邝的神情,语气步步紧逼,满怀恶意,“只是,你会落到这样的结局,不也是咎由自取?说什么是因为姐姐的遗言才迫不得已要保住赵瑾,让明折当替死鬼,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自己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畜生事!害了所有金鳞卫不够,还害死了一直扶持你的毕明和苏敛,饶是你这样的畜生,也开始害怕了,害怕明折的忠诚会有所动摇,害怕他会开始与你有所隔阂,害怕他会背弃你!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赐死了他!”

      楚梅已经一口气说了许多,但仍不愿停下,艳红的血自她大笑着的唇角滑落,显得格外绮丽。

      “要我说,明折大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就让你生疑了吧。”她笑得双肩都颤抖起来,“是啊,他大概在想,自己明明一直都忠心耿耿,无论是训练金鳞卫,还是执行任务,凡是你吩咐的,不论对错是非,都圆满完成了,怎么还让你起了疑心呢?”

      赵邝终于忍不住大吼了起来:“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他额头青筋横跳,高扬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楚梅是不会停下的,即使他将她一剑捅穿,她都会在血泊中拼尽最后一口气讲完。

      这回,轮到楚梅露出满意的神情了。

      “因为,他对金鳞卫生出了感情啊。”楚梅微微张嘴,一字一句地道出的话,如一把利剑直插赵邝心口。

      看着赵邝浑身僵硬的模样,她做出遗憾的神情,掩嘴一笑,恶毒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我们这位天子啊,最见不得别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感情。可怜明折为你出生入死一辈子,却仍没看透你皮囊底下的畜生模样!他竟敢在你面前对那些金鳞卫露出不忍,露出怜悯,露出真心,他不死谁死?!”

      “你看见了金鳞卫之间的惺惺相惜,看见了明折和毕明苏敛之间的惺惺相惜,所以你害怕了,即使明折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金鳞楼所有人选择了你,即便这么多年来他永远都是那么坚定地选择你,但你还是害怕了!害怕他终有一天从对你的一片忠心中清醒过来,害怕他放不下对金鳞楼二十余年的感情。你的疑心,你的怀疑,逼死了那样一个对你忠诚了一辈子的人!就像你当年逼死姐姐一样!哈哈哈哈哈哈……那些金鳞卫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被抛弃,也得怪自己不自量力,身为棋子,竟敢有自己的感情,竟敢有自己的意志,该说他们是冤,还是不冤呢!”

      楚梅几乎笑得喘不上气,即便赵邝手中那柄锋利长剑已经近在眼前,她也丝毫没有退意。

      很快,寅初的惊雁宫,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

      明桃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这次,又是在她即将要触碰到那块石碑时。房内生了地龙,她只盖了一层薄被,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她的心脏跳得极快,竟隐隐生出些压抑作痛的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明桃脑中莫名响起了这个念头。

      她掀开被子下床,看了眼更漏。此刻不过寅初,外面仍是一片漆黑,隔着窗户也可听到北风呼啸之声。本是一个再平静不过的夜,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突然涌上无限的悲伤。

      再也睡不着,她索性开始收起了东西。

      明日公孙渺和卿晗便要带着花花启程,不知下次再见她会是什么时候。明桃想留些东西送给花花,可是收拾着收拾着,她才发现,除了扶光,从前金鳞楼的东西,她一件都没有了。

      黑玉剑和绛珠镯都是栖和的,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后来买的。

      江遥送的那把弓箭,也在那场大战中遗失了。

      如果不是卿珩告诉她,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把弓箭的来历。在洛南那次任务之前,她在楼中一直是独来独往。

      或许是因为张骞的事,因为她师姐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她永远都心事重重,不爱言辞,大家在她面前,总有几分不自在。好在她并不需要帮手,一个人也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原先,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是,当郁儒在午膳时端着碗挤来她身边坐着的时候,看着江遥明明觉得菜很难吃但怕被她说只能面容扭曲地吃着的时候,她嘴角总是会克制不住地扬起。

      虽然那点弧度在别人看来并不明显,但二师父和三师父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

      记忆中最后那段美好的时光,大概是在阳光下的明敛居中。

      三师父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一手拿着二师父刚削好的苹果啃。

      见她进来,她便立刻喜笑颜开地叫她月月,招呼她来吃点心——每日她下训或休息间隙,明敛居总会有各式各样的吃食。

      这是很多年的习惯了。别的师弟师妹都会三三两两约着去楼里的膳堂,并不想在下训时还跟师父们见面,只有她会去明敛居。

      从前那些点心都是一份,可很快,就变成了四份,偶尔卿珩也在,就会变成五份,后来,因为江遥胃口大,又变成了六份。

      吃东西时,他们几人的佩剑就随意堆放在明敛居院子中间,他们晒太阳,佩剑也晒太阳。

      摸着扶光,想到这些,明桃的泪忍不住一滴滴落下。

      他们真的,都不在了。

      再也不会有人那样唤她师姐,再也不会有人在花灯节求她换班,再也不会有人喊着她的小名招呼她去吃东西。

      明桃轻轻将脸贴上扶光,恍惚间,竟觉得扶光也跟着她的抽泣微微震动起来。

      绛珠镯上的亮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无从察觉。

      ——

      第二日一大早,明桃是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到前院的。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毕竟在从前,她可以连续几天不睡觉还精神奕奕。可就昨晚半个晚上的折腾,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疲累。

      好像最近的她,越来越容易困倦了。

      “姐姐,你没睡好么?”卿晗原本正和公孙渺一起坐着吃早膳,见明桃进来,立即担忧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上前迎她。

      按往常在洛南的习惯,姐姐应当早就起来练剑了,今日一早她没见到姐姐,还有些奇怪。

      公孙渺同样看起来有些讶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一言不发。

      明桃安抚地笑了笑,还没说话,就听见卿珩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看着卿珩满是担心的眼神,明桃摸了摸脸,心道,自己看起来真有那么憔悴么?早上看镜子,她的面色的确有些苍白,但还没到这种让人讶异的程度吧。

      她摇摇头拒绝了卿珩,一会儿早膳过后,卿晗和公孙渺就要启程了,最后这点时间,她还是想要陪着花花。

      明桃将扶光自腰间解下,放在桌上:“我想将扶光送给花花,你们帮我将它一起带回沧源山吧。”

      这是她昨晚想了很久之后做的决定。属于她的东西从来都不多,也只有扶光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之后要面对的都是邪教徒,有黑玉剑足矣。

      “这怎么行啊姐姐?”卿晗着急地直接站了起来,一边疯狂给卿珩使眼色。

      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再动用黑玉剑和绛珠镯么?没了扶光,岂不是连兜底的东西都没了?况且,姐姐明明很珍惜扶光,何必一定要割爱?

      但卿珩只是沉默。这些事情,明桃一定早就想过了。

      他不想违背她的心意,况且,他也有剑,以明桃的武功,无论是什么兵器都不会影响她的发挥。

      卿晗咬咬唇,只得无奈收下。

      “路上小心一些,如果遇到问题,一定要让鸢卫联系我们。”明桃摸了摸她的头。

      公孙渺不知想到了什么,闷哼一声:“行了,与其操心我们,你不如操心自己,我和阿晗安全得很,不会有问题的。”

      虽话语别扭,但其中的关心还是显而易见,只是不知何故,明桃总觉得公孙渺说这话时,和卿珩之间有些她看不懂的眼神交流。

      用过早膳后,她再次依依不舍地摸了摸花花,目送卿晗和公孙渺两人登上马车,才和卿珩一起回了指挥使府内。

      他们要进入绛珠镯,还需在这里再稍作停留,让肉身有栖息之地。

      看着府中侍女端着药远远走来,明桃鼻间仿佛又能闻到那股甜香。她突然福至心灵,想起自己去年在洛南时,喝的药也是这么甜的。

      不过那时她看他不顺眼,也没想过这药背后的用意,谁曾想她现在竟然会和卿珩走得如此之近,还真是世事多变。

      “你知道吗,刚刚卿晗走之前,给我塞了点东西。”她边大口喝药,边想起此事,忍不住和卿珩炫耀。

      卿珩见她快喝完了,又不动声色地给她倒了杯药茶,悠悠问:“给你塞了银票?”

      明桃差点呛到,他是怎么知道的?

      卿晗塞给她时,明明说了这些都是她自己的私房钱,跟她哥绝对无关,让她放心地收下,千万不要有拿人手软的感觉。

      卿珩好笑地捏了捏明桃的手,这并不难猜,阿晗肯定是把用那幅画敲诈他得到的钱又拿回给明桃了。反正她已经收下,他也并不打算再跟她说画的事情。

      “她怕我对你照顾不周,所以才这样。”虽嘴上这么说,但卿珩心里知道,其实卿晗是想用这笔钱告诉明桃,即使明桃不跟自己在一起了,也是她永远的姐姐,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这番话听得明桃欣慰又感动,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妹妹多好,妹妹真好!

      “你们腻歪完了没有?”不知何时,陈今越出现在了门口,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们,“不是说要进个什么地方,需要我帮你看着么?”

      她身后还跟着笑得一脸抱歉的贾今喜,显然是没能把人拦住。

      明桃有些惊讶地放下药碗,道:“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洛北了。”

      卿珩说,陈今越并不喜欢洛北,总觉得有许多灰暗的回忆。不过现下郎秦危险,也没法回去,因此打算去洛南定居。

      自林逾死后,陈今越精神也渐好了起来,配合着卿珩的药方,身子已经好了个七八分,明桃以为,花灯节一结束,她就会走的。

      “原本嘛,是这么打算的,”陈今越抱臂哼了声,“但这不是听说你要去的那个地方还挺危险的,我就姑且为你多耽误几天吧。等你出来了我再走。”

      ——

      这次进入绛珠镯,两人显然比上次有经验的多。

      因为明桃提起梦境中有一片雪山,卿珩提前准备了披风和大氅,为保万一,里面还穿了件春夏可穿的外衣——确保每一层衣服都能见人。

      除去身上衣物会随着本人一起进入,其余物品都没法带入绛珠镯,因此,两人只能把衣服全都层层穿在身上。

      各自换好衣服出来之后,明桃和卿珩看着彼此臃肿的身影,一起笑了半柱香才直起身来——其实主要是明桃在哈哈大笑,卿珩见她笑,便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明桃挪动身子,想凑近点看卿珩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不曾想衣服穿太多,一不小心便失了平衡,整个人摔进卿珩的怀里,简直像一个球撞到了另一个球。

      卿珩倒是没有被球撞到的惊慌,反而满脸笑意地接住了她。明桃双手搂住卿珩的脖子,心中暗暗感叹,果然是脸在江山在,即使身体成球了,配上这张脸还是如此赏心悦目!

      陈今越走进来时,正看见两个球手牵手的样子,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你们还是一人一间房吧,我看你们两个的身量,一张榻恐怕躺不下。”她将手上的药碗放下,嫌弃地指指点点了一番,“有必要穿这么厚么?就是我们郎秦冬日也不用穿成这样啊。”

      当然有必要了,明桃心道,按上次的经验,他们虽说是灵魂进入,但那些风霜雪雨可都是实打实地能体验到的,当然是选里子不选面子了。

      她虽这么想,但并未反驳陈今越,卿珩说,她虽灵魂进入绛珠镯,但肉身每日要喝的药还是一碗都不能少,还得靠着贾今喜和陈今越熬药后每日给她灌下。

      “今越,我们一旦进入绛珠镯,□□在外看来就和尸体没什么区别了。”卿珩再次叮嘱陈今越。

      陈今越不屑一笑,心道,她才不会被吓着呢。

      明桃最后和卿珩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念起心诀。

      黑玉剑缓缓飘浮至屋子正中,剑周溢出一道道刺目红光,那红光如千万缕血丝,争先恐后地飞向了明桃手腕上的绛珠镯,将她和卿珩两人紧紧环绕起来。

      下一刻,红光忽地消失,明桃和卿珩仿若失去意识,双双倒下。

      陈今越被吓了一跳,凑近去探两人的呼吸,果真是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世间竟有此等……邪术么?”陈今越坐在地上,皱眉思考半天,怎么想都觉得刚刚那幅场景很是诡异。

      那一束束红光实在是太像血了,简直就像施咒者在用自己的生命铸咒——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陈今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

      明桃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人之地。

      四处都是荒野,天色昏暗如末日,黑压压一片望不见尽头,如一张巨大的暗色密网,将她死死笼罩起来。

      “卿珩?卿珩?”明桃环绕一圈,也没有看见除她之外任何其他人的影子。

      她攥紧了拳,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屏息倾听,试图抓住任何一丝不对,可这个地方,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别怕。”

      突然,一道空灵而温和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明桃悚然一惊,想要确认声音的来源,却发现根本无法确认——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说话之人仿佛是她四周的空气,又仿佛是着整个世界。

      可她十分确信,这是人的声音。

      “你是谁?为何不现身!”明桃取下腰带,将它一圈圈地缠绕至掌上,戒备而警惕地环绕着所有方向。

      似是回应,下一刻,她手腕上的绛珠镯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明桃震惊地看着眼前之景——绛珠镯如有生命一般,竟自动从中间断了开来,脱出了她的手腕,尔后又在空中“砰”地碎裂成了无数小块,那些玉石碎片在空中不断汇聚,又分离,渐渐地,竟慢慢成了个人的形状。饶是明桃向来镇定,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玉为骨,釉为肉,而绛珠镯上的那颗红宝石,则化为了她眉心一点红痣——一个女人,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了明桃眼前。

      冰肌玉骨,肤如凝脂,明桃再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她。

      她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眉眼熟悉得让明桃几乎不敢置信。

      “你是——卿珩的姑姑?”

      女人点点头,笑意更加温婉:“你好,我叫卿里。”

      明桃心中不免涌起了惊涛骇浪,脑中有无数个疑问打转,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原来,这就是那位故去的先皇后,赵瑾的母亲,赵邝的……结发妻子。

      可在一切开始之前,最初的她,是谁?是想要出谷除恶的人,想要抓住邪教教主的人?

      那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好像并不意外自己会来这里?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卿里看着眼前戒备的少女,缓缓开口,“我会慢慢告诉你一切。”

      “卿珩呢?你把他送到哪里去了?”明桃没接她这句,而是反问。

      既然这女子可以由绛珠镯幻化而成,那是否说明,绛珠镯中的整个世界都是由她而造的?

      卿里感叹于少女的敏锐,叹息一声,玉白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拂,卿珩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明桃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看清卿珩所处的地方。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四周飞瀑环绕,乱石横生,和这里很不一样。

      卿珩在其中穿行,脸上表情焦急,口中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但奇怪的是,他仿佛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从表情中看不出一丝茫然。

      “这是我所造的栖和之景。”卿里缓缓收了手,看回明桃,“我并不是有意要这样,只是,我要和你讲的事,便是阿珩,我也不愿让他听见。”

      明桃喉头一紧,心里隐隐有了些预感:“我该怎么称呼你?”

      卿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而后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该怎么称呼她呢?

      在世人口中,她似乎有太多的称呼,少司命大人,青里,皇后娘娘,妖女,神女。

      她沉寂了太久,久到几乎要忘记,自己最初的姓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编:这个是啥也不懂的时候写的第一本,感谢大家顺着过来收藏,正在慢慢进步! 原公告:第一本书完结啦~走过路过可以看看预收《装捉妖新手被老婆发现后》~ 古灵精怪捉妖师x骄矜傲气首领大人 he,不狗血,少年少女的小情趣。轻松向捉妖单元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