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守塔人的我，竟然和敌人交上了朋友》如莫染

15、第一卷 议会之光

　　光暗议会的飞行器内部空间远比外观显示的要大。

　　暮光使者坐在流动材质形成的座椅上，注视着对面三位议会代表。旋转光晕中的高大身影——议会发言人"光耀"——始终保持沉默；镜面存在则不断变幻表面反射的画面，展示着不同时空的碎片；只有莉娜，现在应该称她为"拂晓"，用熟悉的异色瞳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执行者07，注意你的言辞。"镜面存在表面泛起波纹，"平衡之子将受到应有尊重。"

　　飞行器轻微震动，穿过某种能量屏障。窗外景象突然从海洋变为星空——不是透过大气层看到的那种，而是直接置身于宇宙中的视角。一颗蓝绿色星球在下方缓缓旋转，而前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四面体结构，表面覆盖着发光符文。

　　"议会上院。"拂晓（莉娜）轻声解释，"存在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特殊空间。"

　　暮光使者体内的两个意识同时警觉起来。沈光的科学思维分析着周围环境的物理参数——重力异常，光线折射角度不符合已知规律；祁夜的黑暗感知则捕捉到更微妙的东西——这个空间本身是活着的，或者说，是被某种高等意识创造并维持的。

　　飞行器无声地融入四面体的一侧。舱门滑开，露出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周围环绕着十二个悬浮平台。大多数平台上已经站着身影——有人类形态的，有类似蚀光者的，也有完全无法归类的存在。

　　"全体议会。"星尘小声嘀咕，"几百年没这么齐全过了。"

　　旋转光晕的"光耀"终于开口，声音直接在暮光使者意识中回荡："欢迎，平衡之子。或者说，沈光与祁夜的融合体。"

　　这个称呼引起大厅一阵骚动。某些平台上的身影明显不安，特别是那些带着审判厅标志的。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发出刺耳的声音："亵渎！人类与蚀光者的融合是对自然法则的扭曲！应该立即分离净化！"

　　"安静，审查者暗刃。"镜面存在移动到中央位置，"根据古老律法，平衡之子有权在全体议会前陈述。"

　　暮光使者被引导到中央球体旁的一个独立平台。当站上去时，球体突然投射出无数光线，形成环绕全身的扫描网络。深金暗蓝的能量自动回应，在扫描网中形成独特的干涉图案。

　　"验证完成。"一个中性的声音宣布，"确认为预言所述的平衡之子。体内含有7.3%的原始能量样本。"

　　这个数据引起更大骚动。连一直冷静的光耀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审判者暗刃的黑袍剧烈波动："不可能！原始能量早已被分散封印！"

　　"除非..."一个之前沉默的议会成员——外形像一棵水晶树的女性——轻声说，"约书亚和艾莉诺当年私藏了一份样本..."

　　球体再次投射光线，这次形成全息影像：暮光使者解放摇光星灯塔的过程，深金暗蓝能量如何重燃星辰，以及...在古老灯塔中发现水晶并触发时间回溯的片段。

　　"你接触了禁忌。"审查者暗刃指控道，"时间干涉是最严重的违规！"

　　"是能量自己选择显现。"暮光使者平静地回应，"为了展示被掩盖的真相——灯塔网络不仅是导航工具，也不仅是封印系统，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平衡装置。"

　　全息影像变换，展示出暮光使者在时间回溯中看到的场景——约书亚和艾莉诺讨论"囚禁光明"的对话，以及艾莉诺看似转化实为牺牲的选择。

　　议会大厅陷入死寂。连最激进的审查厅成员都暂时沉默。最终，水晶树形态的议会成员开口，声音如风铃般清脆："我们中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个真相。"

　　"因为审查厅系统性地销毁了记录。"拂晓突然站出来，"我花了七年时间在禁区图书馆找到片段证据。约书亚和艾莉诺不是叛徒，他们是英雄。而灯塔网络...我们一直误解了它的真正用途。"

　　审查者暗刃的黑袍突然扩张，像蝙蝠的翅膀："即使如此，平衡已经被打破！虚无啃噬者正在集结，准备突破边界！维持现状才是唯一选择！"

　　"维持？"暮光使者体内的祁夜意识浮到表面，声音带着罕见的愤怒，"你是说继续让星辰一个个熄灭？让艾莉诺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光耀终于再次开口："那么，平衡之子，你提议什么？完全解放灯塔网络？释放被囚禁的存在？你知道那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全息影像应要求变换，展示出一个可怕的场景——被囚禁的存在（一团不断变化的深金暗蓝能量）完全释放后，现实结构如玻璃般碎裂，虚无啃噬者如潮水般涌入...

　　"那不是解放..."镜面存在表面显示着混乱的画面，"那是末日。"

　　暮光使者沉默片刻。体内的沈光与祁夜意识在精神世界快速交流，分析所有可能性。最终，他们达成共识。

　　"第三条路。"暮光使者抬起双手，深金暗蓝的能量在掌心汇聚，"不是完全囚禁，也不是彻底释放...而是重建平衡。"

　　能量在掌心形成一颗微型星辰，不是模拟，而是真实的、微型的恒星。它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同时保持完美的稳定。议会成员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创造星辰，即使是最微型的，也是议会最高层才掌握的禁忌技术。

　　"你从哪里学会这个？"水晶树成员问道，声音充满敬畏。

　　"不是学会..."暮光使者注视着掌心的微型星辰，"是记起。这种能量...它记得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

　　审查者暗刃突然发动攻击。黑袍如活物般延伸，射出无数黑暗尖刺，直指暮光使者。没有警告，没有宣战，纯粹的偷袭。

　　但攻击永远没有到达。深金暗蓝的能量自动形成保护场，不仅阻挡攻击，还将黑暗尖刺转化为无害的光点。更惊人的是，暮光使者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反应完全出自本能。

　　"够了！"光耀的声音震彻大厅，"审判者暗刃，你违反了议会最神圣的律法！"

　　"不！"暗刃咆哮，"我在保护现实本身！这个...这个怪物必须被消灭！"

　　他转向其他审查厅成员："行动起来！为了纯粹的光明！"

　　五个审查厅成员同时发动攻击。各种毁灭性能量向中央平台倾泻而来。拂晓和星尘试图干预，但被镜面存在拦住："不要干涉...看。"

　　暮光使者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闪避动作。当攻击即将命中时，一个奇迹发生了——深金暗蓝的能量完全爆发，形成环绕全身的光晕。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宣告。攻击能量在接触光晕的瞬间被转化、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不可能..."一个审查厅成员喃喃道，"只有原始存在本身才能..."

　　话未说完，暮光使者的形态开始变化。银灰色皮肤变得透明，露出内部流转的深金暗蓝能量。眼睛完全成为两颗微型星辰，头发化为流动的光影。当开口时，声音带着多重宇宙的回响：

　　"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但也不会任人宰割。"

　　议会大厅突然扩展，天花板消失，露出浩瀚星空。但不是当前的星空，而是...某种记忆投影。星辰排列成古老的图案，与灯塔网络完美对应。每座灯塔的位置都有一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它们之间由纤细的深金暗蓝光线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性的网络。

　　"这才是灯塔网络的真正形态..."拂晓仰望着，异色瞳反射着星光，"不是束缚...而是守护。"

　　审查厅的攻击停止了。即使是暗刃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光耀缓缓飘向中央，旋转的光晕变得柔和："平衡之子...你展示了我们遗忘的真相。但问题依然存在——虚无啃噬者正在集结，被囚禁的存在越来越不稳定。你的方案是什么？"

　　暮光使者的形态逐渐恢复常态，但眼中的星辰光芒不减："不是解放...也不是囚禁...而是对话。"

　　"对话？"水晶树成员疑惑地问，"与被囚禁的存在？"

　　"它是什么？"沈光的意识通过暮光使者提问，"你们一直囚禁的...到底是什么？"

　　议会成员们交换眼神。最终，镜面存在移动到中央，表面显示出令人费解的图像——一个既非光明也非黑暗的存在，在宇宙诞生之初被分裂囚禁，因为它的完整状态会破坏现实结构...

　　"最初的平衡者。"镜面存在解释，"当它完整时，光与暗尚未分离，现实与虚无也没有界限。远古文明认为这种状态威胁存在本身...所以将它分裂囚禁。"

　　"而灯塔网络..."祁夜的意识突然明白，"是囚笼的最后一层..."

　　星尘的长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哦老天...所以我们不是好人？一直都是监狱看守？"

　　"不是那么简单。"光耀的光晕波动着，"囚禁它确实防止了现实崩溃...但也导致光与暗的永恒对立，星辰的逐渐熄灭...这是一个没有完美答案的道德困境。"

　　暮光使者体内的两种意识再次深入交流。精神世界中，沈光与祁夜的意识体站在星海下，面对着这个可怕的真相。无论选择哪条路——继续囚禁或完全解放——都有难以承受的代价。

　　"第三条路..."沈光的意识体突然说，"如果我们既不囚禁也不解放...而是帮助它重新定义自己呢？"

　　"像我们一样..."祁夜的意识体理解了他的意思，"找到平衡..."

　　现实世界中，暮光使者抬起头："我需要找到所有灯塔基石下的种子。重组它们...不是作为囚笼，而是作为沟通桥梁。"

　　议会成员们震惊地看着彼此。这个提议大胆到近乎疯狂——与被囚禁的高维存在对话，这在议会漫长历史中从未尝试过。

　　"太危险了。"水晶树成员反对，"如果它拒绝平衡...如果它坚持恢复完整状态..."

　　"那就战斗。"暮光使者简单地说，"用我们新获得的力量。"

　　审判者暗刃突然大笑："狂妄！你以为凭一个不稳定的融合体就能对抗原始存在？"

　　"不。"暮光使者直视暗刃，"但凭平衡之子可以尝试。"

　　一个之前沉默的议会成员——外形像由星光组成的老者——突然开口："议会必须表决。三个选项：维持现状，支持平衡之子的计划，或...彻底销毁灯塔网络预先阻止危机。"

　　表决过程迅速而肃穆。每个议会成员将手放在中央球体上，球体根据他们的选择改变颜色——蓝色代表维持现状，金色代表支持暮光使者，红色代表彻底销毁。

　　当最后一位成员完成表决，球体显示出结果：蓝色12票，金色14票，红色8票。

　　"决议通过。"光耀宣布，"光暗议会将支持平衡之子的计划。所有资源向他开放。"

　　审判者暗刃的黑袍剧烈波动："这将导致末日！审判厅正式抗议！"

　　"抗议记录在案。"光耀不为所动，"但决议必须执行。任何阻挠行为将被视为叛变。"

　　暗刃沉默片刻，然后突然带领所有审判厅成员离开平台，消失在黑暗中。星尘不安地跳了跳："呃...这不太妙。审查厅那些偏执狂最讨厌输掉投票。"

　　"我们会监视他们。"镜面存在转向暮光使者，"但时间紧迫。虚无啃噬者已经感知到摇光星的解放...它们会加速行动。"

　　暮光使者点头："我需要所有灯塔的精确坐标和基石结构图。"

　　"已经准备完毕。"拂晓递过一个水晶片，"包括那些被审查厅隐藏的。"

　　光耀移动到暮光使者面前，旋转的光晕几乎接触到银灰色皮肤："平衡之子，记住——你不仅承载着两个灵魂，还承载着原始能量的碎片。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平衡。"

　　离开议会上院的飞行器上，暮光使者静静注视着窗外的星空。摇光星依然闪烁着与众不同的深金光芒，但周围的其他星辰大多还是暗淡的。这么多灯塔需要解放，这么多星辰等待重燃...而虚无啃噬者正在暗处虎视眈眈。

　　"第一站去哪？"星尘打破沉默，捡起地上的长杖把玩着。

　　暮光使者没有立即回答。体内的沈光与祁夜意识正在精神世界查看水晶片中的数据。一个坐标特别引人注目——位于赤道附近的"日晷灯塔"，基石记录显示那里埋藏着最大的种子之一。

　　"这里。"暮光使者将坐标投影给星尘看，"然后是北极的'永冻灯塔'，南极的'镜面灯塔'...按这个顺序。"

　　拂晓的异色瞳闪烁着担忧："这些是最古老也最危险的灯塔...日晷灯塔甚至建在活火山口上。"

　　"正因如此，种子才保存得最完整。"祁夜的意识解释，"远离守塔人和蚀光者的干扰。"

　　飞行器穿过最后一道能量屏障，回到正常空间。下方是蔚蓝的海洋，远处可见陆地轮廓。星尘突然拍拍额头："差点忘了！议会让我给你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露出一个精致的深金暗蓝徽章——一面是灯塔图案，另一面是交织的光暗漩涡。

　　"平衡厅的正式徽章。"她难得严肃地说，"意味着你不再是实验品或异常存在...而是议会认可的'星辰守护者'。"

　　暮光使者接过徽章。当触碰的瞬间，徽章自动融入银灰色皮肤，在胸口形成一个新的印记。某种能量波动随之扩散，像是身份认证，又像是力量祝福。

　　"谢谢。"简单的词语包含着复杂情感——对星尘的信任，对拂晓（莉娜）的感激，对未知旅程的坚定。

　　飞行器降落在最近的海岸线上。接下来的旅程需要更低调的交通方式——审判厅虽然输了投票，但绝不会轻易放弃阻挠。

　　"我们就此分开。"拂晓站在舱门口，"我需要回守塔人总部协调内部。星尘会作为议会联络员陪同你们。"

　　星尘做了个夸张的鞠躬："您忠诚的麻烦制造者随时待命！"

　　暮光使者踏上沙滩。远处，日晷灯塔的轮廓隐约可见。体内的沈光与祁夜意识平静而坚定，深金暗蓝的能量如海洋般浩瀚而稳定。

　　第一步已经迈出。更多的挑战在前方等待。但此刻，站在海与陆的交界处，暮光使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光与暗的交融不再是实验，而是自然的和谐。守护星辰不再是责任，而是内心的选择。

　　[《永夜灯塔》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