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春》猫M猫

2、南风知我意 心里有选择

　　清泉山药香弥漫，左思弦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哟～醒了？”
　　听见声音左思弦猛的坐起，看向眼前一袭青衣的药圣霍沉光。霍沉光那双夺人心魄的狐狸眼此刻正微微眯着。骨节明显，修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脸上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直直盯着左思弦，琥珀色的瞳仁带着探究。
　　“师傅。”
　　左思弦迅速下床，双膝跪在霍沉光面前。
　　“嗯，三魄少了半魄。”
　　霍沉光低头注视着眼前低着头的左思弦，伸出手缓缓抚上左思弦的脑袋。
　　“准的来说不是少了，是与他人相连了。”
　　霍沉光低低笑了一声，移开放在左思弦脑袋上的手。缓缓抚上左思弦的右脸，大拇指轻轻摩擦，随即一把捏住左思弦的下巴，让左思弦被迫抬起头来。
　　“思弦，你说你这好好的魂魄是如何与人相连的？嗯？”
　　霍沉光松开捏着左思弦下巴的手，转而托着自己的下巴。
　　“别跪着了，站起来吧。”
　　左思弦低着头站了起来，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成功了，他成功了！
　　霍沉光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左思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清泉山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不追究你是如何学会的禁术，但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偷用禁术……”
　　“师傅，思弦认罚。”
　　左思弦双手作揖，身体弯曲九十度。让他受罚也好，让他死无葬生之地也罢，他只知道他成功了，他成功救下他的阿月了。
　　霍沉光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左思弦。
　　“明日便是玉玄宗的收徒大典……我猜你想去。”
　　左思弦猛的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师傅这是要赶我走？”
　　霍沉光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缓步走向门口。
　　“去走你想走的路吧，师傅我不拦着你……以后没有为师护着你，自己注意安全，受了委屈就回清泉山……”
　　霍沉光没在回头，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左思弦楞楞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霍沉光再次站到房门口。
　　“还没收拾东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左思弦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装了几件衣服，走到霍沉光身前。霍沉光拿出一枚戒指递到左思弦眼前。
　　“拿着吧，出门在外没灵石可不行，别到时候说我霍沉光苛待了你。”
　　左思弦接过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再次抬头时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双膝跪地，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日后弟子不在了，师傅要照顾好自己，师傅这份恩情弟子铭记在心！”
　　“好了好了，快起来，为师送你最后一程。”
　　师徒二人紧赶慢赶到达玉玄宗也已是戌时三刻了（19:45）。霍沉光带着面具将左思弦送到玉玄宗门口，看着山上灯火通明。
　　“为师只能送你到这了，接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左思弦向着霍沉光深深一跪，眼中满是不舍。
　　“师傅，徒儿不孝，如有来日一定加倍……”
　　左思弦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沉光打断了，霍沉光一脸嫌弃的挥手让左思弦站起身来。
　　“好了好了，快些去吧，整这肉嘛。咦～”
　　霍沉光看着左思弦远去的背影，眼里也有不舍。
　　“左兄，这你可不能怪我没照顾好你儿子奥，这是他的选择，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左思弦沿着台阶一路向上路过小溪时听见了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或许是好奇心作祟，左思弦向着小溪边走了过去。是三个小孩正在抓鱼。
　　一个白色短裙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左思弦，四目相对的瞬间一根无形的红色色丝线迅速相连，似是有什么悄悄牵动了范烟月的心。范烟月愣了一瞬，快速回过神来。
　　男孩身着一袭白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山间的微风吹动着男孩额间的碎发。少年头发不长只是微微垂至肩头，脑后半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一双明亮的眼睛让范烟月感到有些熟悉。
　　范烟月弯了弯脑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却不设防的的被夏楠溅了一脸水。
　　“夏楠！”
　　“阿月，你在发什么呆呢！”
　　范烟月不理会夏楠的话语，依旧定定的看着左思弦的方向。
　　“阿月，你在看什么？”
　　夏楠和周辞顺着范烟月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一袭白衣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三人对视一眼，迅速上岸穿上鞋子走向左思弦。
　　左思弦看向站定在自己面前的三人，双手作揖，眉眼含笑。近了看才发现少年鼻梁高挺，瘦而不柴，最好看的还是那双明亮纯洁的双眼，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春日里的暖阳，温润如玉。
　　“你们好，在下左思弦，不是有意打扰，我是来参加明日的宗门大选的，路上有事耽搁了，来的晚了些。”
　　“来参加宗门大选的？”
　　范烟月打量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眉头皱了皱，却没发对左思弦产生丝毫敌意。夏楠站在范烟月身边一脸警惕的看向左思弦。只有周辞一手提鱼，面带笑容的看向左思弦。
　　“你好，在下周辞，是万兽峰的弟子。不知你可有玉玄宗的收徒请柬？”
　　左思弦瞬间愣住了，收徒请柬！他那里来的收徒请柬。周辞见左思弦沉默不语，狐疑的打量着左思弦。
　　“不应该啊，没有收徒请柬，你应该进不来啊？莫不是忘记放在那里了？”
　　这时走了一半路程的霍沉光挠了挠头，我应该告诉思弦我在路上顺手帮他买了一张拜师请柬放他储物戒里了这件事告诉他了吧。霍沉光摇摇头，抬头看向天上明亮的月亮。
　　“不管了，买瓶荔枝酿就回清泉山吧。”
　　“我好像没有拜师请柬。”
　　左思弦无奈的闭了闭眼，我这可咋办啊。左思弦的内心早已抓狂，面上却不显，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范烟月疑惑的歪了歪头，乌黑的发丝随着范烟月的动作微微扬起，随之散落至肩头。余光瞧见左思弦手上戴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戒指。
　　“会不会在储物戒指里？”
　　范烟月抬眼直直的望向左思弦，那双明亮澄澈的双眼就这么撞进左思弦眼中。
　　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摸一样……
　　见左思弦愣神，范烟月用手轻轻拍了拍左思弦的肩。左思弦瞬间回神，脸上一如既往带着温和的笑，耳尖却悄悄染上薄红。
　　“我找找。”
　　说着左思弦打开储物戒指，里面果然有一份白色的请柬，左思弦念力一动白色的请柬就出现在了左思弦手上。
　　夏楠看见请柬的瞬间才放下戒备，范烟月则是眉眼弯弯笑盈盈的看向左思弦。
　　“你好，我叫范烟月，你来的有些太晚了，那些明日要参加宗门的选的弟子们已经被安排到杂役峰了。”
　　左思弦听此微不可查的的皱了皱眉。夏楠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亮的看向周辞。
　　“我们送他去杂役峰不就好了？”
　　周辞无奈的摇了摇头否定了夏楠的提议。
　　“新弟子的名字都以登记在册了，他现在去杂役峰也已经来不及了。”
　　范烟月和夏楠看着眼前的左思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周辞微微低头思考着什么。
　　“烟月，这次宗门收徒大典不是由怀风师兄负责吗？”
　　周辞的话瞬间点醒了范烟月。
　　“对哦！那让左思弦和我回云雾峰找怀风师兄登记不就好了！我这就带左思弦去云雾峰。明天见！”
　　范烟月拉起左思弦的手腕。左思弦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嘴角微微上扬，却在范烟月回头的瞬间收了起来。
　　范烟月边跑边向着夏楠和周辞挥手道别。范烟月拉着左思弦的手腕跑向正在小溪边喝水的仙鹤。仙鹤见范烟月跑向自己，顺从的低下身子，让范烟月和左思弦坐了上来。待范烟月和左思弦坐稳，仙鹤展翅飞向空中。
　　“你可千万坐稳了，别掉下去了。”
　　左思弦并没有回话，只是愣愣的看着下面的风景。玉玄宗由七个高矮不一的山峰相连而成，高耸入云，周围云雾缭绕，却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笑语不断传入左思弦耳中。上一世左思弦也不止一次来过玉玄宗却从未进来过。只是躲在山间悄悄偷看出宗门历练的范烟月，如今他终于不用躲在暗处了。
　　似是感受到了左思弦的走神，范烟月回过头，看向左思弦。香甜玫瑰花的香随着范烟月的动作直直涌入左思弦的鼻腔。
　　好香……
　　“在想什么呢？”
　　左思弦看着范烟月清澈明亮的眼眸，眼眸中清晰的倒映着他，一个小小的清晰的他，似是想到什么，左思弦笑了起来，眼儿弯弯。
　　“只是觉得很美……”
　　范烟月听此得意的扬了扬头。
　　“是吧！等你正式进了宗门，我便带你去看这玉玄宗最美的夕阳！快看，我们到了，前面便是云雾峰了。”
　　仙鹤稳稳的停在清云阁前。弯弯的月牙散落着柔和的光，微风缓缓吹动着洁白的纱帘，玉兰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听见动静，原本坐在白玉桌前悠闲喝茶的两人齐齐回过头来。
　　“爹爹，娘亲！这是左思弦，是来参加宗门拜师的，可是来晚了。怀风师兄呢？”
　　温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左思弦，温柔慈爱的招呼左思弦过来。
　　“在下左思弦，这么晚叨扰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抬头时却发现温迎正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
　　“好孩子快坐，不用拘谨，一路上累坏了吧，坐下喝杯茶。”
　　没等左思弦反应，自己已经坐在了白玉桌前，面前早已被放了一杯香气扑鼻的玉兰花茶。
　　“来晚了，今日就不必去杂役峰了，在云雾峰住下便是……”
　　“师傅。”
　　一道清冷孤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袭水蓝色长袍，头发被高高挽起。眉眼间都带着冷意的少年缓缓向着这里走来。走进些才发现，少年虽眉眼间带着冷意，嘴角却挂着温和的笑容。像是寒风了一缕温和的微风。
　　“怀风，你来的正好，给……”
　　范隐年转头转头看向左思弦，左思弦瞬间接收到范隐年的目光，向着段怀风鞠了一躬。
　　“在下左思弦。”
　　段怀风转头看向面看有些拘谨的左思弦，温柔的笑了笑，从怀中掏出登记册。
　　“不用紧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年龄？”
　　“年龄？”
　　“7岁。”
　　“几月出生？”
　　“仲夏。（5月）”
　　“竟是比我家月儿还小四个月。”
　　温迎看向左思弦的眼神有着探究与慈爱，在看看自己正毫无形象吃着鲜花饼的范烟月，无奈的摇摇头。似是察觉到自己娘亲的目光，范烟月抬头，嘴角还残留着些饼皮渣。
　　“你看你，又吃成小花猫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温迎嗔怪着看向范烟月，拿起手帕轻轻将范烟月嘴角的残渣擦去。范烟月，无所谓的笑了笑，转头去看左思弦。
　　左思弦低着头，散落的发丝微微遮盖住了，弯起的眉眼，上扬的嘴角却清晰的暴露在范烟月眼前。范烟月，撇了撇嘴角，冲着抬起头的左思弦皱了皱鼻子。
　　“好了，登记好了。”
　　段怀风笑着将登记册合上，笑着看向左思弦，眉眼弯弯。
　　“明早辰时四刻（8:00），到凌霄峰集合，过时不候哦。”
　　段怀风转头看向范隐年，微微低头，满是尊敬之意。
　　“师傅，宗门收徒大典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这是登记册请师傅过目。”
　　范隐年面不改色的轻抿了一口早已有些微凉的茶水，抬眼看向段怀风，乌黑的瞳仁中带上了些许赞赏。
　　“不必给我过目了，你做事我放心。你且……”
　　范隐年话为说完，就被温迎一个眼神打断了。温迎柔和的看向段怀风，语气更是温柔似水。
　　“怀风，你今儿也累了，快回去歇息吧。”
　　段怀风听此微微欠身，转头便向下走去。左思弦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三人，有些坐立难安。
　　“娘亲，娘亲！我好困，不是说好要给我礼物的嘛～”
　　范烟月摇晃着温迎的手臂，一双因打哈欠有些湿润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看着温迎。温迎见此只是宠溺的捏捏范烟月的鼻子，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红色木盒，只有巴掌大小却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范烟月眼睛亮亮的看向那个红色木盒，温迎见此还有什么不懂的，并没有在卖关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从木盒里取出一对黄金铃铛脚镯。月光照在黄金铃铛脚镯上发出细碎的金光。
　　温迎拿起脚镯，铃铛间彼此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这一只的三颗铃铛，分别代表着平安，喜乐，如愿。这还有一只的三颗铃铛，分别代表着不遇负心人，不负有心人，最后一颗则代表着祝你，得一人心，共进退，共白头。”
　　说完这些，温迎小心谨慎的将两只脚镯分别带到范烟月的两只脚踝上。范烟月看着在脚腕上闪着金光的脚镯，开心的晃了晃脚。随着范烟月的动作，铃铛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亮的“叮当”声。
　　“这对脚镯还是你外婆送给我的7岁礼物，如今便送给你当正式踏入修仙路途的礼物吧。”
　　范烟月猛的扑进温迎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温迎颈窝处蹭啊蹭。
　　“娘亲，我最爱你了！”
　　“就属你会撒娇。好了，时间不早了，回你的落瑰院休息吧。”
　　范烟月从温迎怀里推了出来，抬眼看向低着头的左思弦。
　　“那左思弦今晚住哪啊？”
　　范隐年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看向左思弦。
　　“就住清云阁好啦。”
　　温迎说完便推着左思弦往清云阁走，走的时候还不忘转头和范烟月互道晚安。见温迎渐渐走远，范烟月懵懵的看向范隐年。范隐年见范烟月看过只是柔和的摸了摸范烟月的头。
　　“好了，明天还要早起，快回去睡吧。等你通过了明日的试炼，我也送月儿一个礼物好不好？”
　　“真的嘛！谢谢，爹爹！阿月这就回去歇息。晚安，爹爹。”
　　范烟月一步一步向着落瑰院走去，月光照亮了山间的小路，周围时不时传来春日的虫鸣和弟子的嬉闹声。
　　落瑰院安安静静的矗立在洁白的月光下，范隐年似是对白玉有着特殊的情感，就连落瑰院也是由白玉制成的，院里种满了白玫瑰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因为法术的原因，落瑰院的白玫瑰常年盛开，因此范烟月身上总是有着香甜的玫瑰花香。
　　范烟月坐在露台上，看着眼前大片的玫瑰花嘴里却无意识的喊出“左思弦”的名字。
　　“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呢？左思弦？”
　　范烟月的话语随着微风在空中飘散开。
　　左思弦被温迎安排进了一间正对着落瑰院的房间，从窗户向外望去，便可以看间那一大片的玫瑰花。
　　“我猜思弦你今天也累了，早些洗漱休息吧。”
　　说完，温迎带着柔和的笑缓缓退出房间，在关门的瞬间留下了一只小巧的蜈蚣。这只蜈蚣比一般蜈蚣小的多，通体黑的发亮，速度极快。
　　待温迎离开房间，左思弦这才放松下来，将身上的衣服缓缓脱下，走入事先准备好的浴桶内。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左思弦让其瞬间放下了戒备。
　　左思弦舒适的眯起双眸，水汽氤氲间，那只温迎留下的黑色蜈蚣缓缓爬上左思弦的肩头，顺着流畅的手臂线条滑入水中。
　　在水里蛊虫似乎更加灵活了起来，绕着左思弦四周转圈似乎在寻找什么，突然间蛊虫向着左思弦左侧腰间冲去，轻轻停留在一处不明显的红色小痣旁。蛊虫绕着小痣转了几圈，似是确定了。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左思弦的房间，快速回到温迎身边。
　　见到蛊虫回到自己身边，温迎绽开笑容。
　　“做的好，陌仔。”
　　温迎亲昵的摸了摸陌仔，待陌仔顺着脖颈爬入衣襟。温迎这才看向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