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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见兄长 祝她得偿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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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孙府的马车,夏禾回到了小院,她关上院门,转身刚走了两步,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夏禾警惕地回过头望向院门外,心底瞬间翻腾起来,心脏也比刚才跳快了半分,她警惕地问道:“谁?”
门外却响起一阵故作低沉地声音,回道:“阿清,是大哥。”
距离上次见到姜云霆已有半年之久,这半年当中她没见过姜云霆,原以为他不会再出现,却在除夕夜当晚出现在门外,这声“阿清”很陌生,却又夹杂着一丝熟悉感。
她望着院门外,迈着步子上前打开院门,眼前的姜云霆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他的胡茬比半年前更长一些,面容却流露出沧桑的气息,眼神显得十分疲惫,像几天没睡过好觉似的。
他身旁却站着一位年轻女子,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也是一副赶了好几天路才来到这里的模样,她睁着那双大眼睛,满眼泪汪汪地看着夏禾,好像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既委屈又可怜。
她一把扑过来,抱住了夏禾,带着哭腔说道:“阿姐,这些时日你过得可还好?”
姐?
姜映清不会还有一个亲妹妹吧?
要死了,要死了,对付一个姜云霆还不够,这下还要多对付一个?
夏禾装模作样轻拍着她的后背,整个大脑像装有齿轮似的立刻运作起来,装模作样安慰道:“我过得很好。”
怀中的人放开了夏禾,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你们赶路一定很辛苦,恰巧今日是除夕夜,家里没什么好吃的,我就给你们下两碗面条,算是年夜饭了,虽然比不上以前,但一家人聚在一起也算团团圆圆的。”
身后的姜楚晚,听到最后一句话,心里一怔,话语中带着梗塞轻声说:“是啊,以前都是在老宅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吃年夜饭,如今物是人非,姜家只剩下我们,老宅算是再也回不去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又继续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幸好遇到了兄长,不然今天这顿团圆饭算是吃不到了。”
说着说着,姜楚晚再也忍耐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她用衣袖擦拭着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尽,心底的委屈在遇到家人这一刻仿佛决了堤。
安慰的话夏禾一向不大会说,再说她也共情不了跟她没关系的事,她能做的只有表面上的功夫,让她眼泪纵横根本就不可能。
幸好姜云霆是个疼爱妹妹的性子,他安慰道:“不要太过伤心晚晚,如今你们的安全最重要,过好当下最要紧,想多了,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这样对身子也不好,在这种局势下,照顾好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她点了点头,委屈说道:“大哥说的是,是晚晚太不争气了,不能像姐姐这般坚强。”
很快两碗面条就做好了,碗中加了鸡蛋和菜叶,让单一的面条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姜云霆可能是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不一会,碗中的面条被吃一干二净,连汤水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夏禾说道:“过几日,大哥是不是又得离开?”
姜云霆说道:“是。”
夏禾道:“就像大哥之前说的,这里很安全,就不能留在这里吗?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性命更要紧,非做不可的吗?”
过了半晌,姜云霆勉强开口,说道:“我不相信父亲会谋反,所以我得去调查清楚,不然父亲被白白陷害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有什么是对家人也要杜绝于口的?
“我在找一个人,这个人很重要,他也许知道全部的事实,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他,他或许也知道自己稍露出头角可能就会没命,所以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就算我再怎么找连个影也寻不到。”姜云霆说完话,满脸沮丧,这半年他把自己的亲妹妹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管不顾她是否会遇到危险,只为寻找一个真相,到头来什么也没顾上。
夏禾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所以…你还是得离开这里,再次去寻找你口中说的那个人吗?”
他恨恨说道:“我不甘心,我们姜家是打了多少场胜仗才换来的,为陛下拼死拼命换来的江山他却坐得安稳如山,到头来反倒指认我们父亲谋反,家里上下被赶尽杀绝,死后连个坟墓都没能安置,他这么着急想要灭口,一定是有什么怕被传出去的重要原因,所以我必须找到这个人,找到他我就能知道半年前父亲因何被杀。”
这些事本该与夏禾无关,但她顶着姜映清的身份,这些种种像搭在她身上似的甩也甩不掉,她不想搞清楚姜映清的父亲因何被杀,也不想卷入其中深陷危险,如果她终究还是回不去,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着,并不想让自己生处于被动的境地。
“我想待在大哥和姐姐身边,我知道这样强求大哥可能很自私,但姜家只剩下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们,我不想再跟你们分开,这大半年我一人在外吃尽了苦头,我不想再去体会这种日子,我知道我的性子软弱了些,以后说不定还会拖累你们,但我实在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兄长,不能留下吗?”姜楚晚说的情真意切,说到最后她满眼饱含泪水,眼中的泪滴落到碗中,还没吃完的面条沾到泪水,本就平平无奇的一碗面,此刻不再平淡无味,反倒越发齁咸。
“阿清会跟你一起留在这,你们两个也有个照应,我也更放心一些,是大哥对你们有所亏欠,作为姜家长子连自己两个妹妹都不能保护好,让你们受了许多苦,所以我更得搞清楚事实,等到真相揭开,我再回来护着你们,不再让你们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姜云霆的决心很决绝,他想做的事就得做到底,不管多困难,他也会用尽全力去抵抗,他不会被任何事物束缚,但也有情有义。
夏禾说道:“大哥尽管去做,我会照顾好晚晚,但大哥一定得再回来,我希望下个除夕夜我们能一起好好吃顿年夜饭。”
姜云霆被这样的话触动到,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阿清都学会做饭了,下次我一定得尝尝,看看我们阿清厨艺如何?”
“保证不会让大哥失望。”
笠日,天还未亮,姜云霆就准备动身离开,夏禾眼看着姜云霆坐上马背,她心里莫名不舍,急切地说道:“大哥,答应我的一定得做到,明年年夜饭我会做好等着大哥回来,不要到时给忘了。”
马背上的人听到夏禾喊他大哥就回过了头,他望着夏禾,心底涌上来的情绪,覆盖了他整个身子,不舍、除了不舍他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妹妹本该是姜家大小姐,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得罪她,等到她婚嫁时,他定会给自己的妹妹挑一个世间最配得上她的夫婿,有他作为靠山,谁敢给她一点委屈受?
如今她没有丫鬟伺候着,这么冷的天要是再冻着了,没有药调理着,旧疾复发,再像小时候那样生病该怎么办?
可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当下的处境,在这种境况下他能做的事都太过局限,所以他很迫切,迫切地想要改变当前的局面,让她们不必再东躲西藏。
“好。”
留下一个字,他便头也不回驾着马离去,他的背影显得很萧条,肩膀却很宽厚,孤独一人把自己露在危险的表面,他不畏惧,他骁勇善战,在夏禾眼里姜云霆是值得信赖依靠的。
她有些羡慕姜映清,羡慕她有这样好的大哥,儿时的她一定是幸福美满的,姜家势力雄厚,她自然是用最好的,住最好的,姜云霆一定是看到她过得苦不堪言,离开时才露出愧疚的表情。
要是他没那么快离开,在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时,夏禾应当竭尽全力磨平那丝愧疚,告诉他自己过得并不差,吃得饱穿的暖,还交了两个朋友,每天过得还算开心,没有拿着画像来捉她的官兵,也没有人仗着她是个弱女子想法子欺负她。
她想着,明年这个时候该做什么菜给姜云霆,让他大吃一惊,然后他就不用再到处奔波劳碌,她也可以每天给他做饭吃,直到他吃腻为止,也要让他不再露出愧疚的表情,不然她心里真的很难受,这份愧疚不是给她的,她轻易接受总觉得别扭极了。
开春之前,夏禾依旧会去孙府找孙岚书,她的婚事也开始做起了准备,离她出嫁也越来越近,每个人都为她高兴,高兴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难过,每个人对她不舍,其中也包括王致,他问过夏禾好几次,特别是最近,问的更勤了。
“孙姑娘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知赶路途中会不会难受?也不知适不适应得了齐州的土地,听说那边是平原,没有山没有水的,也不知会不会不习惯?”王致倒是一本正经的为孙岚书考虑,好像出嫁的是他的女儿似的,问个没完没了。
夏禾说道:“您大可不必操心,孙岚书才没有那么娇弱。”
王致眼睛一亮,说道:“当真?”
夏禾坏笑说道:“王公子,你有问我的功夫,为何不去问问你的孙姑娘?”
听到夏禾取笑他,还是拿孙岚书的名节,他的反应有些大,立刻说道:“夏禾姑娘,在外可不能这样说?孙姑娘马上就要出嫁,要是被别人听了去,传出谣言,可就糟了。”
“你要是不问,以后就没机会了。”夏禾说道。
“以前就没机会,以后还谈什么机会?”王致苦笑说道。
她手掌一挥,重重搭在王致肩上,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跟孙岚书说一声祝她得偿所愿,她会很高兴的。”
反正她该劝的也劝了,如果能让王致看开些也是大好的,他这个死脑筋,也不知会不会记着孙岚书一辈子?
出嫁前一天,孙府上下每个人忙碌起来,孙茂之和孙夫人也是忙得连人影都看不到,各处都能看到贴着囍字的剪纸,红色的丝绸围绕各处,给清雅的宅子带来一丝别有的喜庆。
夏禾抱怨道:“好了没?这样一动不动好累,腿也酸胳膊也酸脖子也酸。”
“阿禾,再一会就好。”孙岚书拿着毛笔,在画卷上画着姜映清的画像,见夏禾催促,她笔尖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半晌,她把笔搁在一旁,看着自己完成的画像,心满意足地望向夏禾,嘴角微微翘起,说道:“好了。”
夏禾兴奋地跑到亭子里的石桌前,看到画卷上的的画像是姜映清的模样,但还是佩服起孙岚书说道:“你把我画得真美。”
“是阿禾本来就很美。”孙岚书轻笑出声,又继续说道:“这幅画我得带走,想你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瞧瞧。”
墨迹还未干透,夏禾就伸出手去抚摸画像,墨迹沾染了她的指腹,她摩挲了两下,墨迹在手中晕染得更开。
孙岚书看到夏禾手中墨迹,立刻吩咐道:“巧儿,去打些水来。”
不多时,巧儿端着水盆给夏禾的手指擦拭着,内心不满地说道:“我们小姐刚画好的画像,墨迹定然是未干透的,阿禾姑娘,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她笑着讨好道:“好巧儿,不要生我气嘛!”
粘在手上的墨迹有些难擦,巧儿拿开手帕看了看,又继续擦拭着并说道:“我才没生你的气,阿禾姑娘就别自以为是了。”
半晌,手中的墨迹被擦拭得一干二净,见巧儿端起水盆准备离开,夏禾高兴地说道:“巧儿,你去了齐州我会想你的。”
她的身子一顿,原本的步伐停在了原地,脸侧着一边嫌弃地说道:“那你就想着吧。”说完,端着水盆就走开了。
“这丫头就是嘴硬,前几日还跟我说,我们要是走了,阿禾姑娘也不知会不会想我们?我看明明是她会想你,搭不下面子才反着说。”孙岚书轻笑道。
夏禾说道:“反正你们走了我都会想的。”她挽着孙岚书的胳膊,继续说道:“明日你就得出嫁,穿上嫁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我们书儿本来就国色天香,打扮起来这世间哪个女子比得了。”
“你这是要把我夸上天了,好不好看,你明日过来不就知道了。”她轻轻摸着夏禾的头发,总觉得夏禾像个小孩子似的,但那日夏禾为她出头,又觉得那时的她性子十分强硬,跟现在这个模样相比,像两个人似的。
“那是当然,要是能看到先生痛哭流涕的模样就更好了。”一向受人尊重、自作清高的先生,在女儿出嫁后痛哭流涕的模样,夏禾在心底想了想,不禁偷笑起来。
孙岚书笑着用手捏了捏夏禾的脸,说道:“就你鬼主意最多。”
“前些天,王致来找了我,跟我说,希望我今后能得偿所愿,便头也不回就走了。”孙岚书想着那日王致来找她的模样,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致便说完话就匆匆离去,
“没说别的吗?”夏禾在心底鄙视王致,给他建议说一句话,他还真只说一句,这小子遇到喜欢的姑娘便像个呆子似的,脸皮都变得吹弹可破。
孙岚书不解说道:“他还能说什么?”
虽说王致这个人喜欢说教她,但他的性子并不坏,平时有什么好吃的王致就会拿给她,在外面也会护着她,作为朋友夏禾也想帮他,便为王致辩解道:“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脸皮薄,来找你说这些话,因当是作为朋友真心祝愿你,你马上就要出嫁,又怕对你说太多传出些不好的谣言,其实王致人还挺好的。”
“他的用意一向都是好的,做什么事也很沉稳,也是个值得被托付的男子,也不知他倾心怎样的女子?”见画卷上的墨迹已干透,孙岚书收起画卷,用绳子固定好。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致表现出的爱慕之意,明人一眼就能瞧出,孙岚书却分毫未察觉到,不知该说她迟钝还是眼力差。
他倾心的女子就是你,夏禾在心底默默回答,话在嘴边却不能说出口,真是可惜了王致那个痴情种,她叹了口气,说道:“他确实有一名倾心的女子,只是那姑娘她还不知道。”
“谁家的姑娘?”孙岚书疑惑地说道。
“不知道,他就说有这样一名女子,但没说是哪家姑娘。”她的腿有些酸,便坐到石凳上,胳膊肘撑起她的脑袋,她有些倦意,双眼不自觉地眨动,每眨动一下眼皮就变得更沉重一些。
她这模样让孙岚书嘲笑道:“我看呐,等会你就得趴在石桌上睡着了。”见夏禾真趴在石桌上,她着急说道:“石桌上凉,要睡就去我房间睡。”
她站起身,打着哈欠说道:“我还是回去睡吧,我妹妹还在家,出来这么长时间我有些不放心。”
见夏禾要走,孙岚书同她一起出了孙府的大门,孙岚书在门前想了半晌,说道:“阿禾,总觉得还是得跟王致道声谢,我是没办法亲自同他讲,你就替我转达给他,就说…我也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她说的认真,夏禾也听得认真,她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回去跟他说。”
从孙府回来,她蹦跶着来到王致家门前,想把孙岚书的话说给他听。
她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自家院门竟然是大敞着的,平日她出门,都会叮嘱姜楚晚关好院门,她每次回来也都是关上的,今日这般大敞着着实有些异样,感觉到不安她立刻转身想要逃跑。
身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名男子,身穿黑色衣服,腰间那枚明晃晃的玉佩有些眼熟,他的面容是冰冷的,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后退了几步,大声喊道:“你是谁?”
见对方没回答她的问题,夏禾的神经紧绷起来,在那一瞬,那枚明晃晃的玉佩与半年前在宫中见到的那枚重叠起来,他的头发是全黑的,显然不是她当初在皇帝身旁见到的那个人。
她绝望地后退了两步,想也没想就转身逃跑,刚迈开步子,脖子却突然传来痛处,她便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向下倒去。
王致在家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夏禾的声音,他走出书房去打开院门,门外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他看到隔壁的院门大敞着,想必夏禾刚从孙府回来,他想去问问夏禾,孙岚书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走到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发觉有些奇怪,便喊道:“阿禾姑娘?”
半晌,见没人回话,他又走到屋子外,朝里面又喊了一句,“晚晚姑娘?”
不同往日那般有人给他回应,他越发觉得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夏禾的声音,为何家中却没人,她不在家也并没什么,可是晚晚姑娘也没在,就算两人一同出去,院门没关上也很反常,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不好情绪,他用力地推开屋门,着急地喊道:“阿禾?”
屋子里并没有人,房间里的东西却是整齐的,没有翻动也没有被带走的痕迹,桌上的糕点是今早王致买给夏禾的,糕点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看起来她还没来得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