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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为好友 孙岚书,我 ...

  •   醇香楼是小镇上顶顶有名的酒楼,传言某皇亲贵族在此游玩时,曾在醇香楼用过便饭,宣称菜的味道和宫中相比不相上下,被大肆宣扬过后,不少人茂名前来品鉴。
      你想啊,宫中佳肴这辈子算是吃不到了,吃个味道和宫中差不多的,不就等同于吃到宫中的佳肴了吗?
      也有人问过店家,这前来的皇亲贵族到底是哪一位?店家不敢明言上表达,只隐晦地讲是天下第一。
      这还不好猜,第一能是谁啊?不就是当今皇帝吗?
      四人同坐马车前来醇香楼,酒楼开在大街中央,正是最繁华热闹之处,楼宇之间紧紧相连,古香古色的楼阁在夕阳余晖下像被抹了层金粉似的流光溢彩。
      还未天黑,门口的灯笼就被早早点亮。
      马车停在大门外,王致和巧儿先下了马车,店小二便热情地上前向王致询问,“客官,几位啊?”
      他时不时往马车上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等王致的回答,一边兴匆匆地跑向马车一边大声喊道:“这不是孙姑娘的马车吗?孙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醇香楼?…”
      王致口中的话语留在空中,“四位”这两个字,店小二是一点也没听到,倒是身旁的巧儿听了个全,她没忍住笑出声来,王致困惑地看向她,巧儿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取笑王公子的意思。”
      王致说:“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你家小姐经常来这里用饭?”
      巧儿却白了他一眼,不屑道:“我们小姐可是有亲事在身的,公子可别关心错了地方。”
      她说完话,走向自家小姐,伸手去扶孙岚书下马车,夏禾跟在她的后面,这回她是着马凳下的车,不再像之前那般跳着下来。
      身旁的小二及有眼力见,问到:“还和上次一样,给孙姑娘安排个雅座?”
      孙岚书轻声道:“那多谢店小二,就按我平时吃的上,再多上几道招牌菜宴请两位朋友。”
      “好嘞!”
      小二反应很快,一溜烟跑到酒楼正厅里,对着楼上高声喊道:“一间雅座。”
      夏禾走进正厅,一股沉香味毫不犹豫就钻进鼻腔,听见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店小二从楼梯口跑向她们身边,伸出手作出请的姿态说道:“几位,楼上请。”
      醇香楼正厅布置的清新雅致,帘子以青色为主,各处栽种树木盆景,店内多处摆放瓷器,最为醒目的还得是楼梯口足有半人高的青花瓷,纹理流畅做工精细,瓷器表面像被打了蜡似的光滑铮亮。
      四人被请到桌前,店小二见众人坐下,便客气笑道:“稍等片刻,菜马上好。”
      孙岚书朝着店小二吩咐道:“上一壶桃花酿。”
      “稍等,这就去给姑娘准备桃花酿。”
      店小二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不过片刻又回来了,手中多了一壶桃花酿,他给三人杯中倒满,将酒壶搁在桌上,轻着脚步退了出去。
      夏禾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桃花香四溢在整个口腔,但还是以甜味为主,酒香味比较淡,口感醇厚甜而不腻,回味起来又有一丝糯米酒的绵甜。
      孙岚书放下酒杯,问道:“刚才在林中,王公子说夏姑娘是你的表妹可是真的?”
      说到这,夏禾记起王致刚才在竹林说的话,不仅说她刁蛮还说夏禾是他表妹。
      “对啊,我也很想知道呢!”
      王致却从容道:“我这样说都是有理由的,那林兄是个拈花惹草的性子,仗着自己容貌俊朗,不知骗了多少姑娘。前几日,还有女子上门找说法,逼得他大门都不敢出。我是看夏姑娘在源水镇无依无靠,所以才说你是我的表妹,至少得让外人知道,你一个姑娘家,在源水镇不是一个人。”
      她的内心有些感动,说实话,她在这里没什么安全感,也没什么实在感。
      如果不是因为王致,她可能都不会怎么出门,她想把自己关起来,但她更害怕孤独,她喜欢热闹的地方,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喜欢身边有人陪着她。
      孙岚书唇角带笑,说道:“没想到,王公子是个善良、妥帖之人。”
      王致抬眼望向孙岚书,那份笑容使王致深陷其中,他的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之处,他看到了清澈见底的溪流、远山处的薄雾,又看到悬崖峭壁边的雪莲独自绽放。
      他的胳膊被夏禾轻拍,“孙姑娘夸你呢。”
      “多谢孙姑娘的夸赞,作为一名男子理应如此。”
      他说得太过正经,以至于在场的三位姑娘齐齐笑出声。
      这时店小二从外面端着菜走了进来,他把菜摆到桌子上,说道:“这是前菜松鹤延年,由炝蟹、花雕醉鸽、鲈莼冻组成,几位请慢用。”
      店小二上完菜,就退了出去。
      每一道菜的分量很少,盘子里的食物被刻意摆放,夏禾朝着那盘炝蟹伸出筷子,夹起食物放入口中,极其鲜美。
      三道菜一一尝过之后,她放下筷子,这古人吃饭还真是讲究,名字叫得风雅也就罢了,味道也是极其不错。
      隐隐约约有琵琶声弹起,每弹一下如细雨飘洒,似远似近,尤为模糊。
      半晌,店小二又过来上菜,每上一道菜就报一个菜名:“这是酒炊淮白鱼、蛤蜊米脯羹、酥骨鱼、鲈鱼烩,最后一道是我们酒楼最具特色的菜东坡肉。几位菜上齐了,请慢用。”
      东坡肉?
      从古流传至今的东坡肉?
      她居然能有幸吃到这历史悠久的东坡肉?
      她夹起肉放入口中,软烂入味、肥而不腻,这不就是普通的红烧肉吗?
      用过饭后,天已渐黑,街上的灯笼全被点亮发出昏黄的烛光,人群涌动,嬉闹不止,古琴声、琵琶声不绝于耳。
      夏禾拉着孙岚书钻入人群,巧儿和王致在身后紧跟着,两人走得很快,到后面甚至跑了起来。
      衣裙随着姿态飘扬,不少行人朝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不时与路人擦肩而过,对方刚想发脾气见是两位貌美的姑娘,便什么气都不见了,倒是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容。
      “小姐。”
      “夏姑娘,慢些走。”
      夏禾和孙岚书笑着看向身后的两人,步子逐渐慢了下来。

      岁聿云暮,一元复始。

      一晃眼,从酷暑到严冬也是一瞬间的事。
      岁末时节,白天的时间越来越短,霜雪停了的寒冬夜晚,雪光映照下,明亮如昼。
      年关将至,各家门前挂起红灯笼,贴上新春对联,街上也是张灯结彩,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门上的对联是王致贴上的,她原本没打算弄的。
      年夜饭那晚,孙岚书和王致怕她一个人太过孤单邀请她去做客,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去孙岚书府上。
      孙府或许是因为有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要显出些文人清流的风骨,倒不是一味极尽奢华,反而布置的颇为风雅。
      院落中心廊沿围着一片池塘,池塘的水呈现出一汪翠绿,若是到了酷暑,池中荷花盛开应当别有一番意趣,可惜渐入初冬,便生出飒飒凉意。
      府邸因为年关,也装扮得十分具有年味。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古时的学者应当是一个无趣的老顽固,但她见过之后却并非如此,反倒是个谈笑风生的学者,待她也极其亲近。
      “你跟书儿情同姐妹,不如认我做义父?”
      桌上的人正吃着饭,孙茂之却突然来了这样一句,夏禾想也没想就回道:“不要。”
      见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孙茂之放下手中的酒杯,心中有些不甘,便说道:“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确定不考虑一下?”
      她放下手中碗筷,无奈道:“上个月,您说想收我当学生,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结果呢?因为我字写得不好,那是一顿说教。如今,您还想让我认您当义父?您是当我傻吗?”
      “哈哈哈…”
      孙夫人和孙岚书齐齐笑出声,就连巧儿也掩着嘴偷笑,孙茂之却不以为意,继续喝着杯中的酒,一杯下去喝了个空,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斟满。
      “爹,您确实做的过分了些,前几日阿禾的手腕一直疼着,我说让她少练会,她却说,自己一定要把字给练好,不然枉费了您的一番教导。”
      听到这话,孙夫人对夏禾说:“阿禾,做什么事不急于一时,你还小,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做你想做的。”
      她低下头,认真说道:“夫人说的是。”
      拿着酒杯的孙茂之盯着杯中的酒,一脸畅意带着调子说道:“小女子心高气傲,唯有一番说教才肯不耻下问,我乃一片好意,却被她人一番糟蹋,实乃不幸也,罢了,罢了。”
      而后,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
      正厅里的人哄堂大笑,下人们齐齐看向坐在桌前满脸笑容的姑娘,从酷暑时节开始,这位姑娘时常来孙府找小姐说话,时间长了,这位姑娘和小姐的关系亲近极了,有时甚至会留宿跟小姐同睡一处。大多数时间,两人都呆在老爷的书阁,时常可以听到,小姐教这位姑娘识字,动笔写字时,就会纠正她字应当怎样写才会更好看。
      她起身走到孙茂之身旁,端起酒壶,给又空着的酒杯斟满酒,满眼皆是笑意,却装着委屈的模样说道:“先生这样说可就伤我的心了,学生有多崇敬您,您可不知?有好吃的好喝的,我哪回没给您带?上次您说谁家的桂花糕好吃,我转头就给您买了回来,如今也不知道是谁的心意被人糟蹋了?”
      孙茂之干笑了两声,“这坏人倒让我捡去做了,这理却被你给占尽咯,明人还以为我是个拿了好处的驴肝肺。”
      话音刚落,杯中的酒再次被一饮而尽,刚放下酒杯,夏禾很有眼力见地给酒杯斟满。
      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嘴角却是有意无意的上翘,“我可没这样说。”
      “嗯?”孙茂之转过头,满眼困惑的神情看向夏禾。
      孙夫人捂着嘴偷笑,边说道:“你们俩要是吵起来了,我们书儿都不知道帮谁?”
      她看向自已的女儿,一脸宠溺模样,因为喝了酒脸蛋红扑扑的,更显得粉嫩光泽,她这个女儿与别人家的大不一样,可能自幼生活在文学氛围十分浓厚的家庭里,从小耳濡目染,加之聪慧睿智,在才能方面与男子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爹和阿禾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自然是都要帮的。”她说完话,伸出手去拉夏禾的衣袖,示意她坐在凳子上。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烟花爆竹的轰鸣声,漆黑的夜空被烟火点亮,无数的星光点点闪烁点缀,红与蓝之间的碰撞尤为突出,却美妙的如星河般璀璨且耀眼。
      借着烟花,夏禾在心底许了愿,她希望孙岚书来年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她很感谢孙岚书,这半年她过得还算开心,因为有她自己才没有那么孤独,原本一颗焦躁的心在孙岚书的陪伴下慢慢被抚平。
      半晌,轰鸣声戛然而止,桌前的四人不再盯着门外看,而是平静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孙茂之怅惘说道:“化完雪,就要开春了,书儿的婚事眼看着逼近,我就这一个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受了点委屈我都可能不知道,一想到这,我就后悔莫及,当初就不应该那么果断就答应这门亲事。”
      他的眼中起了层薄薄的雾,眼眨动带起一片涟漪,酒喝得有些多,话语中也是带着阵阵酒气,望向孙岚书的眼神,满是不舍和慈爱。
      这种眼神很熟悉,当初她要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父母送她去火车站时就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当时她没觉得自己有多舍不得离开她们,反倒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期待,她不是不念家,只是更向往外面的世界,喜欢那种没有束缚,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绑住她前行的步伐。
      她听孙岚书说过,天气变暖和些后,她就要嫁到齐州,齐州没有山也没有桃花林,是很普通的平原地区,坐马车得好几天的行程。
      听她父亲说,在挑夫婿这方面,他也考虑过在源水镇挑个最好的给她,但门当户对的德行不行,德行好的又门不当户不会对的,挑来挑去没一个满意的。
      被调到京中为官时,他与赵家有所往来,当得知赵丰华也有一个还未定亲的儿子赵序,两人便一言不合就给订下了这门亲事,一者两人官职都差不多,二者两人子女都喜爱收集书画,这么一看简直就是天公作美的缘分。
      孙夫人也有些奄奄的,但还是极力劝解道:“女儿出嫁是好事,再怎么你也为书儿挑了个好夫家,也是用了心的,别老是埋冤自己,书儿会不高兴的。”
      话语中渐渐变得有些梗塞,就好像吃完这场年夜饭,孙岚书马上就要出嫁离开府邸,不再是孙府的大小姐,而是赵家的新夫人。
      桌上的菜还剩大半,只有四个人的年夜饭,却是上了十几道菜,谁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夏禾偷偷瞟了眼孙岚书,见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夏禾偷偷去抓孙岚书的手,她的冰冰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还好夏禾的手是暖和的,可以给她捂一下。
      这个举动让孙岚书抬起了头,她以一种慌乱的、不知所措的神情看着夏禾,回应给孙岚书的是一个似笑非笑的抿嘴动作,好似在告诉她,没什么的,我懂你的心情,所以别难过,笑一笑就什么都过去了。
      握着她的手很暖和,这丝暖意顺着手臂流进心底,她抿了抿嘴,看向孙茂之决绝地说道:“爹,您向来疼我,从小到大我都记在心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女儿现在长大了,许多事我也得自己来承担,许多事我也能一一做好,要不然就枉费了父亲的一番辛苦教导。”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在那一瞬他突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孙岚书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喊他爹爹的小姑娘。
      他因为官职,总是被调来调去,他没办法把孙岚书一直带在身边,这也是他最为遗憾的事情。
      每当他要离家时,孙岚书就会很乖巧的跟他告别,但眼里的泪水却是一个劲地往下掉,他觉得自己对孙岚书有所亏欠,所以很多时候他是很宠溺孙岚书的,别人家的姑娘要学刺绣琴艺,而他的女儿只对书画感兴趣,当然他也随着她的意。
      从那个毛笔还拿不上手的年纪,到如今已写得一手好字的孙岚书,对于孙茂之来说,只是一眨眼的事。
      他心里一顿怅然,“我们书儿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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