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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门秘 我捡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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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回来的这个人告诉我他叫少仪,尚未及冠,家住北境洵州。
听起来挺远的。
他像只凤凰似的从天而降,不知道怎么落到了我这一座名不经传的小山上。
值得一提的是,少仪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还不待我说什么,他便风度翩翩地告诉我,他会在这儿留一段时日,要是我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可以尽管向他提。
我笑了一声,说:“你很厉害么?”
少仪靠坐在床上,人还没好利索,话倒讲得嚣张:“你哪天到了北境,自然就会知晓我的名讳。”
这话我要是听别人对我说,就只想拿块砖塞过去,堵上他的嘴。但要是他说的话,倒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那是美名还是恶名?”
少仪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也许是恶名吧。”
“什么事你都能帮我做到吗?”
我给他翻出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递给他。
少仪接过来,点了点头道:“当然,你救了我。”
他回答我的问题时,目光总是要追随过来,柔和地落在我身上,叫人无端被盯出几分不自在来。
好,可以。
不管怎样,天底下果然没有白伺候的少爷。
他的话我当真了。
我就这样真的成了一个挟恩图报的人。我想要他帮我取一样东西,而那东西如今就在这座山上。
三日后,一场大雨落下,檐前滴水,漫山青翠,恰有贵客登门造访。
那时,少仪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
少年端坐廊下,闲敲棋子,雨幕映得侧容沉静。
这三天他都没有离开这里,我就当养着我的左膀右臂一样养着他,水都没让他挑过一担。
我的三位师兄都已经是无趣的年纪。这几日与他东侃西侃,我才发现,我长这么大,认识的人里,只有少仪与我年纪相仿,说得上一点话。
往日三师兄虽然会与我逗趣,但他其实蠢得常常让人无话可接。
少仪就不一样了。
他小小年纪,似是已经走过许多地方。记性也好,那些或远或近的地方,借他的口讲出来,便平添几分吸引力来。
说话又讲分寸,进退得宜,不会叫人感到分毫不适。
还会叫我哥哥。
其实我并不知晓自己是哪月哪日生辰。但这也不算我占少仪便宜吧,他都心甘情愿这么叫的。
他穿着我的衣裳,应是不大合身的。
布料瞧着怎么都衬他,但料子并不细腻,总觉得像亏了他似的。
这几天里,师门还乱着呢。
虽然人少,但再小的门派到了这种时候照样乌烟瘴气。老大老二像忘了我这个人,各忙各的,脚不沾地。两人要是迫不得已见了面,还要先互呛一通。
一个讥嘲对方几句,一个用脸色冻人,无声地碰撞,哪还管得上别人。
三师兄倒是来看过我一眼,嘘寒问暖试探了一通,又一无所获地走了。
甚至没有发现我房内多了个明目张胆在喝茶的少仪,可见他的心思都飞去哪儿了。
我知道他们都在找那件东西。
找得焦头烂额,找得无暇他顾。
少仪看我过来,歪头好奇地对我说:“你不用到前厅招待贵客?”
“那本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事。三师兄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只用当个摆件,别出来添乱就成。”
他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你的师门很有意思。”
“嗯?”
“像是一座小型的蛊城,让我感到很熟悉。”
“你讲得好玄乎。”我笑了笑说,“不过,少仪。你就不好奇他们在找什么吗?也许是个不得了的宝贝呢。”
他托着下巴,像陪我坐山观虎斗的军师,又摆着一点局外人的端庄,弯弯绕绕地说:“你们师门的秘辛,我怎么好去打听。”
又眨眼。
那一下我找到了贴切的形容。
他看着我时,有点像三师兄养的那只毛色杂乱的叫作雪球的猫。
它喜欢满院乱蹿。我每回过去,它都要凑过来,在我脚边嗅来嗅去。我张开怀抱迎它,它就晃着尾巴大摇大摆走了,再不看我一眼。
很是可恶。
偏又灵巧得很,总不让我逮住它。
也许是怕我真不讲了,少仪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愿意主动告诉我的话,我就洗耳恭听。”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样有趣的少仪,师父,您老人家的秘密我可真要告诉别人啦。
隔墙有耳。
我凑过去,与他挤在檐下同一个桌案前,随手碰散了他刚摆好的棋局。
我没去管,他也毫不在意,只朝着外边挪了挪,给我让出空间。挪完身体还要向我这里倾一倾,眼里写满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就快说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还是第一次同旁人贴这么近。
少仪“期盼”地看着我。
一室静谧,我的注意力却无端落到了他衣袍领口溢散出的香气上。
这气息里也许还混着他这个人的味道,他的发丝,指节间捏着的茶盏,雨打湿台阶后泛起的潮腥气……在我凑近的那一刻前后左右全散发出来,反复萦于鼻腔。格外浓郁。
他身上穿的到底有什么稀奇的,那不还是我洗的衣服么。
我犹疑地想,日日随身相伴的气味,平时也察觉不到,怎么落到他身上,就组合成了这味道?
因为忽然陷入思考,我拖了会儿时间。他以为我在故意吊他胃口,就不那么近着了,推一推我。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哈哈哈……”
不知被推到了哪儿,有些痒:“你想知道,我说我说。”
“那你说。”
我连连点头,面上严肃几分,定了神。讲这样重要的事,肯定是不能嬉皮笑脸的,须得作出正襟危坐的样子,否则先教别人失了三分信服。
但我转念想到,师兄们心心念念探寻的秘密被我随口说给少仪听,心里难免就多了几分异样的畅快。
倒不是我有多信任少仪。
只是看别人求而不得,再看他唾手可得。
就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