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饶洲仙岛（四） 我看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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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那刚刚拍我的是谁？
“……”
少仪显然也明白过来，当即把我拽开，与先前站立的位置拉开距离，而后从袖中抛出了什么物事。
砰——
砸中了！
这一下不痛不痒，只为探虚实，那东西连哼都没哼一声。
少仪指节微动，那砸过去的竟是枚鲛珠！
鲛珠看着分量不轻，华贵异常。莹莹润泽，暗室生辉，没有一丝杂质。倒也与他现下身份十足相配。
四周冰晶作壁，石柱通顶，暗则极暗，亮则极亮。夜明珠温润柔和的光辉洒下，如同海底又一轮月亮，驱散净黑暗，清晰地照出眼前的污秽——
一个四肢与五官乱飞的巨大肉团，正在无声无息地抽搐着！因为伸展开的手臂太多，它挤来扭去，甚至让人无法分辨，刚刚拍过来的到底是哪只巧手。
抽搐半天，却也只是原地打转，不曾挪动分毫。
这是在忙着争夺身体的掌控权？
我看着眼前一幕，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方才后背的触感。
“少仪，你确定咱们现在是在他们被关押的地方，而不是……把我们自己也送进去了吗？”我禁不住问道。
“……这群鱼阴得很，连自己人都防。”少仪看向四周，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鲛人没有传闻中那般品性温良，与世隔绝。否则龙绡宫内，又怎么会出现这些东西？”
“之前追我的玩意儿，和它有点像。但看起来还没这么恶心。”我回忆了一下。
这东西看着吓人，张牙舞爪的，但若论灵智，却不如先前两个，显得更为笨拙。所以说体型越是庞大，混杂的肢体越多，反而不是件好事？
也难怪面前这个只能被关在这儿不见天日，而那两个却能出去吓人了。
道行不同。
少仪瞧着前方巨大一团，却是一视同仁道：“都是脏东西，也没什么差别。”
窸窸窣窣间，一根越伸越长的手臂循声探了过来，五指自以为隐蔽地在地面上摸索爬行着。
——下一刻，它便泥鳅一般窜至少仪身前，攻击时竟不似本体那般慢吞吞，爪牙尖利，手掌膨胀，直逼喉颈！
水下浮光在这一刻乱了，鲛绡随之而动，在利爪即将划开脖子的前一刻，迅猛地捆住了来物！令它无法再逼近分毫。
好快的反应！我在心里由衷道。
少仪身形未退，掌中收力，那利爪五指指骨被一道劲力向后掰扯，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弯至手背，再不成型。如果是活人的手，现在应当已经彻底废了。
做完这些，少仪化出鲛尾，分出的鲛绡顿时粗壮几分，力道也更强劲，凭空绕了几圈，四五下把那巨物缠裹住，令它动弹不得。
有乱钻的眼珠不死心地从鲛绡中撞动着要挤出来，尖牙利齿撕咬着边缘，摩擦出难听的声响，被少仪皱眉捆得更紧。那一下力道不是开玩笑，有红白之物无法抑制地四溅爆出。
鲛绡被注入灵力，如有生命般包裹住猎物，慢慢束紧，自行打了个死结。猎物越是挣动，绡纱越是勒紧。
少仪嫌脏，由它去，自己退了回来。
我上去扶他一把，却不小心触到了他腰后冰凉的鳞片。那凉意像是已经被海水浸透，坚硬之下又包裹着柔韧的腰身。
“我没认错的话，刚刚那是……蠹尸。”短暂交手后，少仪缓缓道，“北境之北的白仙域里，也出现过这种东西。”
“白仙域？”我有所耳闻，“天地极寒之域，魂归之所。人族修士向来有去无回。你去过？”
“我看着有那么想不开么。”
见多识广的少仪笑了笑：“只是离得近，听说过一二。”
师父曾说，凡灵能衰微之地，幽冥之象屡见不鲜。故而六境之外到底有多少糟心东西，人族修士向来无法掌控。
心有余而力不足。
白仙域如此，鲛人域亦如此。
少仪道：“这儿也算是一座牢，只是不是我们想去的那座牢。不管怎样，先想办法离开这儿吧。”
我自然没有异议。
随着少仪话音落下，鲛绡在我腕间缠紧三圈。刚才我已见识到这东西的厉害之处，心情更是复杂。鲛族的鲛绡绝不止看着好看而已，更是杀人断命的宝器。
绡纱裹在我手上，结实却不紧绷。脚下冰晶眨眼间淌作流水，供人如游鱼一般穿梭而过。
光影凌乱，蜃镜第二次开启。
周遭由虚化实，夜明珠如灯盏般亮起。
我和少仪站在原地，和面前被捆成个粽子的蠹尸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少仪凝视着蜃镜，怀疑人生。
“这是……鬼打墙了？咱们再试一次？”我还算理智地拽一拽鲛绡。
少仪缓缓点头：“好。”
蜃镜第三次开启。
这次特地换了个方位，走右侧墙壁。甫一穿行过来，便听到了凿冰一般的巨响。
哐——哐——
一下下，惊天动地。
夜明珠再次亮起。
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一幕出现在面前。
发狂了的蠹尸正原地不停地弹跳着，每蹦一下，那硕大的身子都仿佛要砸裂地面。轰响过后，碎石飞溅，如珠玉落盘，声音清脆无比。鲛绡下的身躯不断变化着形状，正努力挣脱那捆在身上严丝合缝的鲛绡。
“……”
第三次的结果显而易见。
无功而返。
惊喜重重。
我看向少仪，认真道：“你说这蜃镜到底是哪个缺德人士琢磨出来的？是不是刚做出来就把自己也关里面了？”
少仪背靠墙壁，目光像是要把蜃镜生生击碎。只试了三次，他就接受了自己作为鲛族王室却无法操纵蜃镜的现实。
少仪还算冷静地说：“人不行不能怪路不平。路走不通，那就借点蛮力吧。”
他松开几道蠹尸身上的鲛绡，往后退去，线条姣好的鲛尾缠上晶柱，一手勾着借力，一手施力将那乱扭的蠹尸拽往自己的方向。
当即如他所愿，蠹尸瞬间被他吸引全部注意力，几十条被释放开的森白手臂一齐探了过来！
轰——
尖利锋爪深深陷进柱石，少仪已换了根柱石盘着。蠹尸身上露出的几张嘴刺耳地嚎叫起来，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引得水波震颤，落满一地碎裂晶石。
在这嘈杂的动静中，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我耳畔：“尽远，我记得，月逐君在太微上宗时，是以剑道名扬天下。”
我心绪微动：“……是。”
可师父离宗之后，蒲山之上，再没有过剑修身影，只有个不理俗事的寻常道人。寻常道人教出的，自然也只是寻常弟子。
求仙问道，万千沟壑，第一道就在师门出身。
少仪说：“倘若我现在给你铸剑，月逐君的剑威，你能使得出来几分？”
我想了想，如实道：“我空有心法，招式却不得其解。这个，恐怕无法向你保证。”
光这心法，还是我偷学来的。
这不大光彩，不能告诉少仪。
“足够了。”少仪扬声说，“你现在可是月逐君，什么招式使不出来？试试吗？”
他如此说，我焉有不试的道理？
“试！难得做一次月逐君，自然要试！”我干脆利落地道。
少仪笑了笑：“好！”
鲛尾灵活，卷起无边碧波，猛地拍砸在晶壁上！与此同时，少仪收紧鲛绡，并着蠹尸之力，一心二用，一下拍碎两根柱石！
灵力四溢，那些掉落的冰晶，在大海柔和的力量下，又被一点点拼凑起来，渐渐地，在晶石包裹下，凝成一把通体幽蓝的长剑形状。
少仪收拢掌心，晶石脱落，利刃开锋。
剑尖隐隐透着寒气，就如同锻剑的这个人一样，不可直视，不可逼近。
少仪将剑传至我手中，大概是第一次做出如此粗糙的器物，开口时还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时间紧迫，就地取材。细节不能看，你先将就着用一会儿吧。”
我平生第一次握到剑，就是少仪为我打造的这把剑。
我握着这把剑，怔愣了好一会儿。
剑气中有少仪熟悉的气息。剑身上那些凸起的晶石尖角，也无损它此刻的完美。
我低头赏剑，细细看着它的轮廓，如同获得了件稀奇玩意儿：“谢谢你，少仪。”
“可惜我没法把它带出秘境。”
“这算什么，原本就是给你试了玩的，等出去了自有千百把更好的。”少仪不大在意。
他还攥着鲛绡，时刻操纵着一个不安分的大东西是一件颇耗力气的事。虽说能让它安顺服帖，但少仪总不能一直与他捆绑着。
他把蠹尸重新裹牢牵着，喘了口气道：“快试试，尽远。调动你全身气力凝于剑身，默念心法——”
像是月逐君的剑意缓缓苏醒，四周一下静了。唯余心法环绕周身。仿佛回到了蒲山的院中，天地广阔，草木拂动，鸟鸣啁啾。
我闭上眼睛，跟随心意，挥出剑意。
第一剑，不出意料歪了几分，削在了蠹尸的半边身子上。
裂口幽蓝。很快，它们分开的两半又向彼此靠拢，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第二剑，比第一剑稍好些，斩碎了剩下两根承重晶柱。
两剑过后，少仪出现在我身后，掌中聚力，与我背靠背道：“你我反向而攻，争取一击之内破开这重蜃镜。”
我凝神道：“好！”
音落，两道气劲同时迸裂而出，一前一后，砸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如同镜面两端同时起了层层裂纹，两重夹击下，这无坚不摧的蜃镜竟生生被撕裂开一道缝隙！
少仪把握时机，将手中烫手山芋般的蠹尸扔开，随手砸在了墙上。鲛绡收回，紧接着拉着我迅速穿过那道缝隙！
完整的蜃镜如同缺了一角，却不会真的受到这一击的影响。
在我们穿行而过后，那道缝隙很快就被修正，缓缓合拢。
而先前所在的那重蜃镜，在外力的冲击作用下全然塌陷碎裂。
少仪第四次熟练拿出夜明珠。
从鬼打墙里出来后，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就正常多了。
哪怕还是一座牢，却真的有了牢笼的样子。四四方方，阴湿而光线昏暗。
“——啊！”
没走几步，一声活人的尖叫从角落里传来，中气十足。
少仪低头，若无其事地将尾巴变回了双腿，站在我身后，手握鲛珠，看向来人。
那道声音窝在原地一动不动，颤巍巍地开口道：“月月月月逐君……是你吗？”
我点头：“是我。”
我勉强辨认了一下，这人我见过。
小齐。
活的，应该是。
但左看右看，这座牢里只有他一个人，却不见其他修士踪影。
小齐恍惚地指着我的方向，呆呆地看着我身后：“月逐君，我是眼花了吗？为什么你后面跟着一个……鲛人？”
少仪淡淡道：“你看错了。”
小齐犹疑地说：“可是……”
“什么鲛人？”我看了一眼少仪的腿，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从入岛起就一直和我相依为命、出生入死的……”
我卡了一下：“道友。”
少仪勾了勾嘴角：“正是如此，幸会。”
小齐显然没有真的神志不清：“那个……”
我又同他讲道理：“小齐兄弟，鲛岛并非善地，幻象更是层出不穷。在这里，真可以是假，假可以是真。你又怎么能证明你刚刚真的看到了鲛人而非幻象？我又要如何相信现在这个你是真的而非鲛人所化？”
小齐被绕晕了：“……月逐君，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笑了一声：“不明白就对了。这说明你此刻尚且道心澄净，未被秽物侵扰。我且再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小齐看着我的眼睛，幽光自他瞳孔一闪而过。
明白了什么似的，他愣愣地说：“我看到了一位美若天仙的……仙子？”
我：“……”
少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饶洲仙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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