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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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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客栈,三人围坐在桌前,雪心谷雨二人将今天的所见所闻统统讲述了一遍。
“什么!铁匠铺的铁老三死啦!”老板娘惊呼道。
“…你小声点,全镇的人都听得到你声音了。”雪心白了她一眼,说道:“别担心,魔物肯定不会来咱们这的,闻到你做的那生化武器还没走进门口就暴毙了。”
老板娘咬牙切齿地反击道:“不好意思啊,本店现在有金牌厨师了,我可得好好保护小雨,别让魔物把我的厨神抓走。”
谷雨:……我谢谢您嘞。
“唉,我就说晚上怎么没生意。”老板娘愁道:“这偏远小镇多久没出现过魔物了,最近怎么出来作祟了。”
雪心:“那你得好好感谢魔物,不然明天我还得因为客人集体食物中毒去牢里看你。”
老板娘怨愤地瞥了她一眼:你不怼我要死吗?然后又舒缓一口气,开心地拍了拍谷雨,:“咱们有小雨,今天的客人都好评连连,我相信日后的生意肯定会异常火爆!”
谷雨不好意思地微笑道:“没有那么夸张了。”
老板娘笑着转身走到柜台拨弄起算盘:“所以呢!我决定放两天假。”
雪心不相信地眨巴眼惊呼道:”我的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老板娘快速地打完算盘:“那肯定不是简单的休假啊,库存快空了,明天!你们两个去城里进点货回来。”
二人:“………………………”
世界上最大的谎言,莫过于老板告诉你会放假。
老板娘满意地清点一下,掏出了一份超长清单拿给雪心:“照着清单上买。”又转头对着谷雨说:“小雨,跟来我房间,我给你钱单,你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要让雪心摸到!”
雪心不满了:“老板娘,我都算老臣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老板娘打了个哈欠转身就丢下在背后满腹牢骚的雪心,勾搭着谷雨的肩走上二楼。
………………………..
头一次进到老板娘的房间,相比于雪心的那间只有装东西的纸箱和一张床的寒酸仓库相比,老板娘的就温馨多了,别致的木床牵着雪白的床幔,柔软的长椅铺着蚕丝锦绸,老板娘坐在桌前,挑手点了一盏银灯,借着火将金管点燃,一手将金管递向嘴边,一手从抽屉抽出一张钱票,对谷雨说道:“你到了城里就去钱庄把钱取出来,悄悄告诉你,我多预算了一点,你们俩到时候去城里好好玩玩儿,吃点好吃的,买点新衣服。
说是钱票,形貌其实更类似于银行卡,世界日新月异,老板娘在此多年足不出户,信息压根没跟上,所以还习惯于以前的说法。
谷雨低头看了看这张卡,一时间百感交集,难言道:“老板娘,关于白天你向我的提议,其实我…”
她吞吞吐吐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老板娘低眉轻吮了一口烟,吐息后说道:
“其实,雪心已经给我讲过了。没事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全当是员工福利!既来之则安之,多去见见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那双注视着谷雨的绿眸在灯火照映下深如碧潭,老板娘笑道:“就把这当作个避风港,找到回家的方向了就大胆往前去,迷路了就再回到这里,不要怕,万事皆有可能,唯一不变的是这座客栈都会在这里等你们。”
谷雨感到鼻子一酸,来到这她一直都在悲叹自己何其的不幸,她不解地质问上天,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她去经历如此荒谬之事?
可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一切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至少自己遇到了一些很好的人,就算知道她是这样的一个外来物种,也依然给予她温暖、赠予她欢笑。
“不过,我这里可真变成了个流浪猫狗的爱心小屋。”老板娘垂着眸,抖了抖烟管的灰,轻轻笑道:“悄悄告诉你,其实雪心那家伙也是因为吃霸王餐才留到这儿的。”
这可一下子拉回谷雨的情绪,她来了兴致问道:“莫不是也用的同整我一样的把戏把她留在这还债?”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损人吗?”老板娘说着拍了拍旁边的长椅,示意谷雨坐在她身旁。
“那是…大概两年前吧,外面雨下得很大。”老板娘回忆道:“当时也是一个店员正坐在前台守店,已经过了饭点,正准备打烊,突然钻出一个披着烂斗篷的孩子。她当时还要瘦小一点,像一只耗子一样钻进来,无声无息的,吓了小店员好大一跳,连忙问她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本店已经打烊啦。”
谷雨饶有兴趣地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她问了很奇怪的话,说什么吃了这里的饭是不是就能感到快乐?弄得小店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应我前来。”
“我下来一看,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我想到可能是哪里来的小叫花子,饿着了,就连忙吩咐厨房做了一碗清汤面端到她面前。”老板娘低沉地叹道:“唉……在这个乱世中,可怜的人太多,太多了…”
“但临着有饭吃了,她反而拿起筷子对着那碗面坐着发呆,我当时坐她对面心里就想,嘿!这小屁孩,莫不是觉得我给下毒了吧?我正准备开口,她突然就动起筷子,吃饭细嚼慢咽的,看起根本不像饿着了的样子。我问什么都不回话,戴着个湿漉漉的斗篷也不取,就看着那雨水往碗里流,也不嫌邋遢!”老板娘边说边想起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随后我就把她留下来了,一开始很长的日子,她都闷声不说话,戴着她那斗篷关在屋子里不出来,跟个刚养的小流浪猫一样。问家住何处?是否还有亲人?姓甚名谁?一概不说,我都快愁死了!不仅如此,每天晚上睡觉还要点灯,煤油钱都花了我不少!”老板娘道。
谷雨不听还真不知道,她很难想象,像雪心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还会有这样的曾经,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过了很久之后,我才费尽全力地从她嘴里听到了一个“雪”字,我绞尽脑汁,用尽了毕生的文化,给她取了个‘雪心’的名字,像冰雪一样纯净的心,这名字好吧!”
有了名字,一个人就有了归属;有了名字,一颗心就会不再流浪。
轻烟随着光线上升、晕绕,谷雨手抵着下巴闷着不语好一会儿,才打趣着说道:“……老板娘你待她可真像女儿一样。”
老板娘轻笑了一声:“可不是吧,老毛病了,自从女儿失踪后,我看哪个小姑娘都跟闺女一样。要是她还在,肯定和你们差不多大了。”说到这,她的眼角带着些许忧伤。
谷雨连忙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想起伤心事。”
老板娘笑了笑,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谷雨的脑袋:“哎呀!你道什么歉啊,都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魔物横行,世间霍乱四起,我带着女儿逃难于此,结果到处人荒马乱的,我一疏忽,女儿就不见了。”
“我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爬遍了每一座山……最后只能选择在这里化身成她曾经画的一座客栈,想着有一天她会找到这里回来。”
就这样,守望了十年,她没等到自己的孩子,却也遇到了很多流离失所的孩子。
她很多次都在想,这会不会是对她的补偿,亦或是让她为此赎罪呢?
“害呀,说这么些沉重的话题干什么啊!我喊你来是让你高高兴兴地领钱出去玩儿,小雨,你看着就懂事些,得管着雪心啊,这镇上没有一个和她同龄的人,所以头一次和年龄相仿的同伴出行,她肯定会玩得忘乎所以!”老板娘拍了拍谷雨的肩膀:“快早些休息吧。”
谷雨俯身道了一声便转身离去,老板娘吸了最后一口烟,便掐灭了火,躺在长椅上。
这记忆倒还真是个匣子,一打开回忆就不停。她突然想起,那一天雪心趴在她旁边,看着柜台前一颗不知哪位客人的小孩遗留的糖果,开口问道:“能吃吗?”
那由内而生的惊喜感,连老板娘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那心情就宛如母亲听到初生的婴孩第一次开口说话。
老板娘嘴角轻轻上扬,无论如何,至少她现在有要守护的东西。
……………………………….
谷雨推开门,雪心正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从旁边纸箱拿出的漫画。
“这么久,我还以为她给你搬了一座金山。”雪心戏谑道,说完拿出一颗奶糖满心幸福地嚼了嚼,准备关灯睡觉。
谷雨想起刚才老板娘讲的过去种种,再看如今这家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心道莫不是被按错什么按钮了?还是切换到什么第二人格?
她来到自己窗边的地铺这儿躺下去,问道:“今天老医师说你在吃药,是身体不舒服吗?”
雪心边嚼奶糖边回道:“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谷雨:“……………”
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同情感一下子就被那狗东西的粪嘴喷得了无踪迹,甚至心里烧起一团火想要立马揍她。
谷雨侧身面朝墙壁躺下,没好气地说道:“当我没问!就当关心喂狗了!”
雪心笑道:“身体免疫力不好,想吃点维生药补补,那老头小题大做得很。”
谷雨心道,还不如不说,敷衍个这么扯的。
她这一下想起白天遇到的事情,便转头问道:“喂,雪心,铁三那是怎么回事啊?魔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但是回答她的只有一片鸦雀无声,因为雪心已经倒头秒睡了。
谷雨无语汗颜,这家伙曾经真的有老板娘所说的那种样子吗?她只好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想到初遇时铁家几兄弟在门口扭来扭去的滑稽模样、几人与老庸医讨论魔物时血气方刚,明明才过去一天,那些画面却已经成为永远。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来到,谷雨慨叹:那我呢?会不会有一天也莫名其妙的就这样被魔物杀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她本就行如草芥、力如蝼蚁。
她想起铁二描述尸体煞白的脸、枫林外又深又长的脚印,不由得又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心里杂绪繁多,谷雨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干脆直接坐起来看看外面的风景。
这不看倒好,一看可真是永生难忘,风景是没望见,噩梦倒是来了。只见对面房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硕长的黑影,谷雨心里瞬间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立马躲在窗边偷偷斜瞟,定眼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与房檐齐高,浑身通黑的怪物,他的手垂着,手指真如铁大所说,有钉耙那么长,直指地面。它没有双腿,一整个生根于地上,仿佛就是自黑夜而起的鬼影。
谷雨背后冷汗蹭蹭直冒,双手颤抖的死命捂住嘴巴,生怕那怪物听到她的生息,她眼睛死死盯着,万分注意着那怪物的踪迹。
今晚的云层很厚,月亮时隐时现。而在此刻,月亮遁入云层,街上瞬间漆黑一片,那怪物一下子隐入黑暗看不见了。
待到月亮重新出现,照亮大地,她又继续侧脸斜眼去看,结果对面的鬼影已经消失不见。她刚松了口气准备往外再探,正好瞥见了玻璃窗上映照的鬼脸!那怪物居然转到了客栈门口,四只如黑洞般的眼睛正死死凝视着客栈二楼谷雨他们房间的窗口!
谷雨立马转过头背靠墙壁,心跳如击鼓般狂擂不停,她用力地咬紧舌尖,试图让疼痛来缓解她快被恐惧冲散的大脑。
怎么办?我现在要叫醒雪心吗?
怎么才能让老板娘察觉到呢?
这肯定就是魔物!
不是不会来镇子上吗??
啊啊啊可恶没事瞎到处看什么啊!!
我这就要死了吗?
大脑内跟苍蝇一样嗡嗡直转,谷雨也不知道靠着墙壁过了多久,感觉一辈子都用尽了。然而幸运的是心中所想并没有发生,她鼓足了这辈子的勇气再瞥了一眼,发现怪物已无影无踪了,才泄力地瘫坐在地铺上,背后一身汗早就湿透了。
手脚稍微镇定下来了,谷雨立马轻悄悄地跑到雪心床上,死命地把她摇起来,悄声呐喊道:“别睡啦!那魔物出现了!”
可怎么摇这家伙都睡得跟死猪一样没有一点反应。谷雨又气又累,最后只好放弃,但又怕那鬼魅复返,思来想去索性缩到了雪心的旁边,那股香甜腻人的奶糖味立马扑鼻而来,此时此刻闻到却是令人感到有些许安心。
她不自觉地靠近了点,让那香甜再浓郁一些。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了,当谷雨朦胧地睁开眼时,发现天已微微启明,再一看,旁边早已空无一人了。
这下谷雨大脑瞬间清明起来,连忙爬坐起来,只见雪心翘着腿叉手坐在旁边纸箱上,一脸阴翳地抽抽嘴角笑道:“真是防不胜防啊,这位小姐,是谁说得这么信誓旦旦铿锵有力啊,怎么当面君子背面小人呢?”
谷雨慌得连忙跟那做贼似的辩驳道:“………你听我解释!”转念又一想,不对,俩女的干嘛说得这么不清不白,我解释个嘚儿啊!
于是连忙正色改口道:“我昨天晚上看到铁大他们所说的魔物啦!”
不过雪心看似好像并不买账:“那又如何?这就是你爬我床的理由?”
谷雨双手合十恳求地拜道:“姑奶奶啊,你就听我说吧,说完了让你爬我床也成。”
雪心:“哈哈,滚。”
在谷雨软磨硬泡下总算是把昨天晚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全部道来。
谷雨一想到就毛骨悚然,但雪心听后倒是一脸不以为然:“哦。”
这回换谷雨抽抽嘴:“你吗的,你就哦一声。”
雪心一脸不明白道:“不然呢,要我一个弱女子去除魔吗?当年我们都是枕着魔物的夜夜嚎叫入眠,小雨,这事你得习惯,进入神界第一课啊。”
谷雨心想,都到家门口了还习惯呢…
魔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尚且不清楚,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进城进货,要去的是春生界最大的城邦叫作雨花城,距安宁镇有些路途,所以谷雨二人不得不早早动身前往驿站。
临行前谷雨再三嘱托老板娘一定要关紧门窗当心魔物,老板娘一脸轻松地笑道:“放心,小雨!就那小猫挠的力度,就算长一百根这么长的手指,也破不了老娘的铜墙铁壁!”
一路走到了驿站,只见站内停着一排颜色各异的马,有所不同的是两侧长有翅膀。
谷雨惊道:“这…这是!”
“神兽,天马,不过飞的话价格贵。”雪心从背后走过来道:“老板,去雨花城。”
谷雨狂喜,没想到能见到真真正正的天马,忍不住想上手一摸。
“小心它撅你啊,”老板说道。
那天马心高气傲地甩了甩鬃毛,谷雨连忙缩了缩手,问雪心道:“怎么就这么对待神兽啊。”
雪心白了一眼:“不然呢?当祖宗供着吗?”转身跨上车。
这天马奔跑速度相当之快,就是颠簸得太厉害,谷雨把着窗户开始面露苦涩。
“怎么?晕车啊?”雪心奚落道:“别吐到我身上。”
谷雨:“你就不能讲个故事分散我注意力吗?”
“想听什么啊?”雪心问。
“随便。”
“那你这可就为难我了,”雪心道:“这样,讲个你感兴趣的,知道为什么魔物会出现在镇子里吗?”
谷雨确实有些好奇,强忍着反胃问:“为什么?”
“很简单啊,说明镇子里有它喜欢的东西。”雪心道。
“…它喜欢什么?”
雪心一脸深沉地靠近,阴悄悄地说:“它最喜欢的就是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女生。”边说还边举起手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谷雨:“……幼稚。”在心中暗自发誓再理她就是狗,转身选择睡觉。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马鸣渐晰,车厢也稳了下来,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谷雨,她惺忪地睁开睡眼。
“到了。”雪心调侃道:“你真能睡啊,真不怕我把你悄悄卖了。”
天马还在缓行,车厢内终于平稳下来,谷雨舒了舒酸麻的四肢,打开车窗伸头望去,只见两旁黄墙绿瓦的各式建筑,长得颇具特色,像一个个小蘑菇堆叠着,每个房子的窗口、门口都花团锦簇,开得鲜艳。天上交织着彩绫,地上铺满了布毯,当地的人们夹道将各式物什放在布毯上售卖,挥手吆喝,孩童咯咯笑着簇拥将鲜花塞进车窗,远方传来不时传来断断续续地弹琴声。
谷雨笑着就要接过孩童递来的鲜花,被雪心一手拦住,她一脸司空见惯:“要给钱的。”
结果谷雨置若罔闻一般,招手示意车夫稍稍停下,别开头发取下耳上的一对珍珠耳环,轻放在那孩童手中,笑道:“愿意换你手中的花吗?”
孩童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石头,眼里闪着光,笑着呼唤小伙伴们一起欣赏。
谷雨闭眼闻了闻手里娇嫩欲滴的鲜花,一股沁人的香气浸染心脾,使人感到非常心悦。她转手递向旁边撑着脸无所事事的雪心:“送给你。”
“珍珠换鲜花,真有你的。”雪心淡淡说道。
“都是美丽之物,何来比较之分?”谷雨低眼看了看鲜花,甚是欢喜:“你不喜欢?”
雪心摆手道:“花粉过敏。”话刚说完只见一只手将一朵橘色的小花别在她耳边。
谷雨:“是对浪漫过敏吧。”然后点头赞同道:“不错,好看!”
雪心:“…….”
车在广场中心停下,谷雨走下车,正面就是一座庞大的多层堡垒,一幢幢此起彼伏,一条条长廊蜿蜒,自向而下的每条长廊上都走着穿着各式衣着的人,堡垒门外还有许多人鱼贯出入。
雪心对着谷雨道:“这里是最大的市场,走,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