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规矩 ...
-
“天才？”谷雨呵呵一笑，“天生的蠢材吧。”
“小雨……”雪心幽幽地怨道：“我发现近来你怼人的功力倒是精进不少啊。”
“拜你所赐。”谷雨迈上岸，扭头走在前面。
二人刚行至神武军营区门口，便看见左右两路站着一排士兵，着一袭白色军袍，配金色多角芒星，昂首挺胸，气势逼人。
“这是……发生何事了？”谷雨见此阵仗微微一愣，侧耳悄悄问雪心。
“呵，来的真晚啊，”雪心定眼端详片刻，小声自语道。
“……啊，你说啥？”
“没什么，天众司，”雪心拍拍谷雨，“咱们走咱们的。”
“不是，天众司是个啥啊？”
“啊……”
谷雨被半推半就地刚走到门边，从里走出一位短发女性，步姿如雷似风，也是一身白袍，却立有圈红边竖领。
正走出门之际，那领队斜眼一瞟，两人目光正好撞上，那人右眼盖着画着奇怪符文的布帘，仅露出一只绿色的左眼，目光犀利冷凛，谷雨感到浑身一激灵。
这绝对是领队头子，她十分肯定地心道。
女人一挥手，将士颔首一声喝，便列队齐齐离去。
“呼——可算走了。”荆芥从门口露了个头，见到雪心和谷雨在门外，一脸阴郁瞬间一扫而空，喜出望外地喊道：“雪心、谷雨！你们两个从哪里回来。”
“旁边山崖练习呢，”谷雨回道，她凑了过去，问荆芥，“诶，那谁啊？”
荆芥一想到又愁云满面起来，“神耀军二队队长，秋水。”
“你不是说是什么天众司吗？”谷雨瞥向雪心。
“俗称一般是这么的。”荆芥解释道：“因为神耀军分队众多，管辖范围广，大家私下就习惯这么叫它。”
“天众司过来是有何事啊？”谷雨问他。
荆芥左右一顾：“这里人杂，我们找一个僻处说。”
………………………………
“天众司带走了泰格西的遗体？”谷雨道：“不是，这凶手都还没抓住，为什么把遗体交给他们啊？”
“这也没办法啊….”荆芥手撑着脸，盘腿坐在树下，“三军规定各自权力分立，互不能干涉。”
谷雨显然没明白其中的意思，雪心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潦草画了个三角形，每个顶点分别标上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对她解释道：
“神渊国立有三军，分别是神耀、神辉、还有神武。”
“神武军呢，你最了解，专门负责处理魔物一类。”
“神耀军，就是刚才那一堆人，天众司这群人负责整个国家的各项运作事务，大到政治、经济，小到邻里纠纷，都由不同分队进行管理，像你熟知的特卫队，就是神耀军下的分支之一，不过算外支，他们就负责神域外的事务。
”神辉军别名叫做皇家禁卫军，顾名思义呢，就是专门守卫和管理皇亲国戚的。”
荆芥非常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补充道：“军权分立呢，举个例子，像神武军在对魔物的处理上，其他军队无权插手，同理，属于另外两军的事务，神武军也无法干涉。”
“但是，”谷雨有些不解，“泰格西不是吃了药变成魔物了吗？”
“这也不行，”荆芥叹道：“泰格西虽然身上出现魔物反应，但他本质依旧是人。只要关乎人，天众司便有权接手。”
“说到底就是纯粹喜欢干些脱了裤子放屁的事，天众司人多就是闲。”雪心叉手斜倚在树边无语地吐槽。
谷雨斜眼瞥了一眼，寻思这人是对天众司有多大意见，从里到外批了个遍，她大致明白这其中机制，说到底就是要军权相互制衡，但话说回来。
“既然如此，为何天众司现在才做出行动，”谷雨问道：“从泰格西出事到现在已有差不多半月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荆芥站起身来，手指打出一丝闪电，飞速围着周身树林绕了一圈。
“嗯，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我就往下说了，”他面色微沉，“这要从解决完你们安宁镇的事情说起。”
谷雨一愣，没想到此事竟要溯源到从那开始。
“我和杜仲处理完铁老二，再将后续的调查工作交由特卫队后，便立刻赴东部营军向将军禀明了此事，将军得知以后便立马写了要少帅亲启的密信交由杜仲传往军线。”他顿了顿：“结果消息却是由你们口传，少帅之后连夜赶到东营，才得知军线出了问题。”
谷雨和雪心脸上没多少惊讶，这事达兰就曾经向她们提过，最初本以为是杜仲和荆芥在路上遭遇不测，直至他们出现在北营，二人就猜到有人从中作梗，只是没想到竟是直接截了军线。”
“胆子有够肥啊。”雪心戏谑道。
“这不是胆量的问题，”荆芥说道：“你们可知三军的军线并不像平常送信那般有具体的线道，这是要在专门驿站由神权输送，一经输送就绝不会出现被截断甚至是输送不到的情况。”
但是这情况却出现了，说明不是输送的问题，而是接口，也就是驿站。
雪心沉思片刻，问道：“负责驿站管理的是哪方军队？”
“……”
荆芥愣了一下，吞吞吐吐道：“皇家禁卫军。”
“…………….”，雪心堵起双耳，“我不听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谷雨这外来汉倒是无知者无畏，一头雾水地问道：“神辉军不是管理皇族贵族的，怎么会负责军线。”
“因为这驿站是以九宫八卦位布防，而这掌控的中心位于神辉军所管辖的神庭，便由他们统筹管理。”
“所以…………也就是皇家禁卫军内部出了问题，”谷雨喃喃道，她见这二人尤为惊叹地看着自己，不解地问：“怎……怎么，我说错了吗？”
雪心折服于此人惊为天人的迟钝，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向谷雨道：“不是，大姐，你还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吗？”她声音压得极低，跟耳语无差：
“神辉军代表的可是王庭内部，与各皇亲侯族紧密相关。”
谷雨反复咀嚼雪心这话后，倏地睁大眼睛。
这意味着，暗藏某个皇贵势力与军方勾结的可能，其背后目的不言而喻……
没想到一个偏远小镇发生的事牵连着如此深不可测，谷雨感觉人虽站在树林中，脑袋好像快要分家了。
她讪讪地说道：“……那个，能不能当我们没听见啊……”
“但是，如此一来，这不就暴露了？”雪心盯向荆芥：“如果是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你俩回去禀报的时候，”她手抹了一下脖子，荆芥感到一丝凉意。
“截断军线，无疑于壁虎断尾，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截断军线，看来这军线之中藏了根索命绳啊。”
荆芥估摸了一会儿，像是在死记硬背雪心刚才说的话，沉默片刻继续说道：“然后是特卫队这边，给出的评判是铁二心怀叵测，创造邪术，残害手足，所以为防止邪术外传，销毁了其所有记录。”
“这是在毁尸灭迹啊，”雪心轻蔑一笑：“到处都是老鼠，三军挺漏风啊。”
“为了查清线索，你们神武军将泰格西的遗体瞒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啊，不过……”雪心话题一转：“来的为何是天众司的二队？按理说，泰格西作为外层人，应是特卫队前来，结果来的不仅是天众司，还是排名第二的分队。”
……………………………………
“呵呵，这就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达兰靠在会室的沙发上，曲指轻抚耳边的红珠，斜睨着问站在身前的人：
“感觉何如啊？”
被问的人双腿发颤，不敢发一言，身前是巽风元帅，背后是天工将军，二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这人一双淡眉细尖眼，现在连嘴也抿得死紧，这脸看着跟没长五官似的，可就是这样毫不起眼的人，能够默默藏在试炼者的队伍里不知不觉地通风报信。
自打训练开始，试炼者就严禁下山，再加上泰格西一事，神武军的把守是水泄不通，想要把消息传出去把脑袋削尖了都没用，只能伺机而待，终于是等到横渡铁索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这厮好生狡猾，将信件嵌进在了崖边的岩石里，随着试炼者的训练在不知不觉中滚落到下面。使得岩石破碎，让消息传出去。
计划非常精妙，只可惜……这铁索训练本来就是个陷阱。
“不枉我在暴雪中千辛万苦搭了三天三夜的铁索啊。”星纪喟叹道：“兄弟，你真给面子。”
这谁能想到费尽千辛万苦刚攒出去的信，连半天都不到，就被达兰给追踪到了，谁知道碰了这狗屎的铁索身上会沾上特殊的钢粉，那装有信件的岩石一落到达兰手里，都不用费时想办法查人，拿到医室一看，跟在岩石上写了名字一样。
此人苦脸埋头，只能自己认栽。
“你传信给谁？在队伍里还有哪些同伙？”达兰问。
“……没……没有别人，就就就……就我……”这贼眉鼠眼的人哆哆嗦嗦道。
达兰冷呵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一个只会传信的「尺素」，未必是跑到黄泉路上给泰格西送挽联把他感动死的？”
此人继续沉默不语，他知道神武军无权对他进行审讯，只要他这样死拖着，外面的接应叫来特卫队，他再转头一告，惨的就是神武军。
“你是不是想只要在这拖着等到特卫队就好，”达兰一眼就看破他的心思：“别想了，不会有人来救你，在被我抓到的那刻，你就成了弃子。”
他端起一盏茶啜饮一口，指向对面放凉许久的茶：“叫你喝茶也不喝，就在这跟我死犟，唉……”
“说实话，兄弟，你图啥啊，他们许你什么了？值得你这么铤而走险还费力不讨好，现在还要替他们背锅。”见这人听后眉间微颤，达兰继续攻心：
“这会主动说，还算是立功，到时候到特卫队，我还可以为你辩几句，不是什么大事。”
那人本来眼神已动摇了三分，眼瞅着那闭得死紧的嘴终于要被撬动说些什么了，结果临到嘴边，那人想到什么，心好似突然一横，转口依旧道：“达达达副统……这都是我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靠！可真是一条衷心耿耿的狗！！
达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刷的一下子就盖过这瘦矮的人，极具的压迫感让他顿时腿一软，往后撤步，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达兰负手朝门口喊道：“来人，去请北部特卫队队长斯皮伯格大人，顺便把和这人通风报信的同伙一起带来。”他轻蔑地弯了弯嘴角：“你不会还真以为我们只能凭你才能找到其他人吧。”
那人倏地睁大双眼，转头瞪向大门，听着门外步步逼近的脚步声，他的神情越发复杂，甚至能说是扭曲，达兰暗自揣摩，竟从那万分惊恐之中看到了有些许的……解脱？如同在铡刀上即将光荣就义的志士。
咔哒一声会室的门发出清响，那人像突然被一颗箭矢贯穿而过，噗咚一声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门开露出一张如白玉般漂亮的脸——来者是浮桑。
他刚走进会室，就看见有人跪在地上对他行大礼。
“…………这位……”浮桑刚开口，那人便十分凄惨地叫喊道：
“我说！我什么都说！！”
………………………………
“孤魂？”
雪心问道：
“啥玩意儿？”
“目前还不太清楚，据那人交代的，是一个暗生在民间的神秘组织，以什么指引迷途众神为道义。”荆芥摆摆手道：“唉，人在这到处是战乱的世道下待久了是这样，希望啊未来啊啥都看不见，很多神都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谷雨清楚这种感觉……
看不到未来的人是痛苦的，他们在黑夜无尽的囚牢中，不止息地转着圈。
一双名为绝望的脚铐将双脚紧箍，慢慢地磨砺血肉，一遍一遍……结痂、流血、结痂、流血……
在疼痛的反复中，倘若出现一丝光亮，就会奋不顾身向着奔去。
………..
即便是烈火。
“孤魂给了他用武之地，赋予了他作为神的价值，却教人不辩是非，行于玩火自焚的边缘，”达兰厌恶地“啧”了一声，“幸亏他加入的时间不长，我们还能使使诈，就这洗脑的用术，过不了多久就变成护主的忠犬，把皮剥下来都不好使。”
通风报信是孤魂给此人的第一个任务，要他潜进试炼者队伍里偷取神武军的情报。
“星纪，在想什么？”
刚还在擦颈上锁链的星纪停下了动作，他思考时喜欢擦着他那根「禁天锁」脑子转的越快擦得越快，停下说明卡壳了。
“我在想，想要窃取我们的情报，派的却是个新兵蛋子…..是不是有些瞧不起我们啊！”
“混淆视听罢了，”达兰晃了晃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杯里的青叶一起一动，他一放下杯子，便很快就沉浸在了杯底。
“接线的人连影子都没露出来，我们玩虚实，他们也来探虚实，这只替罪羔羊才是真正要传递的信息。”
将一个无关紧要的摆在明面上，为的就是给真正藏在里面的传警报。
“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达兰冷哼笑道：“愚蠢。”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下午训练的时间快要到了。
“浮桑怎么去这么久都还没回来？”达兰站起身，理了理军服，披上了玄袍，“和远方那个说一句话不超过5个字的女人交接工作需要这么久吗？”
话刚提到这人，浮桑就过来了。达兰问道：“怎样？”
“神耀军决定直接介入此事，配合我们联合侦查，远方将军作为神耀军一方直接负责人。”他摘下面罩说道。
二人听后又惊又喜，不知浮桑用了什么法子，让神耀军这次这么听话，一下子就愿意和神武军共同行事。
“不愧是少帅，一出马就所向披靡。”达兰笑着拍了拍浮桑，少帅平日里虽然社恐，但是到该出手时，面罩一戴，天下无敌。
“少帅，”星纪好奇问道：“你到底给军总司令说了什么，让他直接派了二队出手？”
“画了一幅图？”谷雨和雪心听此有些出乎意料。
“你知道图上画的什么吗？”雪心问荆芥道。
荆芥挠挠脑袋，想了一想，“具体的不知道啥样，只知道少帅画了只眼睛。”
二人瞳孔微震。
雪心道：“是全视之眼。”
出现在诡谲的镜子后，以及泰格西腰侧的那个印记…….
营中哨声响起，训练的时间到了。
“噢，你们该训练了。”荆芥听到哨声说道。
“我要传达的就说完了，这可是机密消息，达兰副帅要求你们好生保守。”
“传达？达兰副帅？啥？”谷雨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原来这个鸡贼的家伙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她们奉旨传令？？
“达兰副帅要求你们两个也一同参与。”荆芥十分羡慕地问道：“不好吗？我可是超开心的，能天天呆在少帅身边。”他一想到忍不住开心地嘴角向上飞。
“…….先斩后奏啊。”雪心不服气地犟道：“就不干，未必他还能拿刀砍我们？”
荆芥眨巴眨巴眼，“这个….副帅是这么说的：
’要是她们拒绝，就给她们说，做好神武军监护她们一辈子的准备。‘”
二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