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琢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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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有何事求我啊。”雪心懒懒地瘫坐在凳上，叉着一块蛋糕，美滋滋地吃起来。
“陪我练飞仙丝。”谷雨态度决绝地说道。
“怎么还提这事，”雪心听了就头大，“你还真是不屈不挠啊，我不是说了吗，练这东西不需要两个人，又不是修仙，搞什么双修。”
“我需要你的指导。”谷雨俯身蹲在雪心旁边软磨硬泡：“雪心老师教得好，听你指挥茅塞顿开，别的谁来了都不行，就得你，行行好嘛。”
雪心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吹起口哨。
谷雨：“……”
狗东西，软的不吃非得来硬的，说时迟那时快，谷雨飞一般弹起将雪心手中的蛋糕抢过，再将桌上的也顺手带上。
“不帮就别吃，我拿去喂狗！”
雪心这家伙也是无缝装上了，立马扶着脑袋颤颤巍巍喊道：“哎哟，头好痛啊，眼睛也花，不行不行，低血糖要犯了。”还未等装完，啪的一声，一包糖浆甩到脸上。
“喝你的浓缩糖浆去吧！”
雪心默默移开糖浆，无可奈何地叹了叹，收起了嘻皮笑脸，看向谷雨。
“说真的，这项训练也没有几天了，我劝你等训练一过就把这道具还回去了，还练什么练。”
谷雨一听就有点来气，“什么意思？”
“小雨啊，你不懂什么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她换了个姿势，翘起腿来，“难道你以为最近那些围转在你身边的人是因为你施展的那一套滑稽的高空转转乐吗？那飞仙丝一出，明眼人谁看不出这是天工的造物。你想，天工竟然为区区一个试炼者特制武器，有心人会如何认为？”
“这个试炼呢，看似是清扫魔物，实际上就是世族乱斗，众人皆为这名利争得你死我活，谁不想在终点之前多除掉几个对其危险性的人物，原本各个世家子弟正在互扯头花，你显这么一出，所有人的共同目标一下就对准你了。”
“还有，别真以为星纪将军是看上你那破玩意儿才好心给你造道具，你早就是他们放的诱饵了。”
“诱……饵？”闷不作声的谷雨终于问道。
“没发现吗？那一晚在会室，给我们一堆没用的调查，明面上邀我们一起加入事件，实际是从我们的分析中暗查我们，以神武军的能力，估计早就调查完了，说什么杜仲和荆芥推崇我们，明明前一天还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一语点醒梦中人，谷雨幡然明了，但仍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们怀疑我们？”
“怀疑不准确，倒不如说是给我们机会洗脱嫌疑吧，”雪心撕开手中的浓缩糖浆，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毕竟凶手就藏在试炼者之中呢。”
谷雨听到这话手都不自觉抖了一下，差点就打翻手中的蛋糕，她忙把蛋糕重新放回桌上，雪心见状立马拿走一块。
“凶手……”谷雨一脸惊诧，“泰格西不是和铁二一样因为吃了药丸怨气爆体而死吗？怎会来的凶手？”
雪心想了想，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便说道：“唉呀，这话说来话长，总之，咱们俩现在都是诱饵，而且还是香得很的饵，我们不仅是这一系列事件的亲临者，还受神武军的特别关照，用来钓这条鱼不是正好？说不定就在哪个地方偷瞄我们呢。”
谷雨听得后背发凉，“那你还这么大大方方地敞开门说，也不怕被人听见。”
雪心倒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气势，“听到了好啊，知道了就别来纠缠我了。”她转言对谷雨说道：“所以说，这些人精得很，就你整天乐呵乐呵的，趁早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甩掉，咱俩还能苟活一下。”
然而谷雨却道：“我拒绝。”
雪心当即想一猛子后栽过去，“不是，大姐，你是牛吗？这么犟，我叽里呱啦跟你说一堆你全当耳边风，一个字都不听。”
换做以前谷雨早就跳起来斗嘴了，没想到今日她就倚站在灶台边，一反常态的沉静。
“没有这个东西，难道就能避祸上身吗？”谷雨反问道，雪心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一下子塞住了，她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藏锋，躲在人群中淡化自己的存在，可是……”她苦涩着抿笑了一下，看向雪心：“可是，神明大人，我没办法……”
雪心微愣，敛色不语地看着她，内衬白衫粘灰染血多次，洗得已经发黄，外面的棕色大衣，训练时衣摆上又新添的几处开口，刚刚缝好。谷雨捏紧眉头垂首伫立，她的声音有些沙涩，
“你知道吗，我每天睁开眼睛醒来，就要扳着手指数今天又多了哪几个死法，被魔物咬死、被球砸死、被钢索甩死、从悬崖摔死……跟特么阎王点卯一样，稍不注意就挂了，终于度过了一天，在庆幸自己又苟活下来的忐忑中睡着，然后轮着第二天睁开眼继续重复，来到这里之后，日复一日如此。”
“我的每一天就是在想今天怎么活下来，能多一把武器、能提高逃命的速度，什么能保命的，我都要紧紧抓好，活着就是希望啊，只要一天能活下来，我就能有走到这条路终点的可能。雪心，死亡对我来说，本就是如影随形，我只能向前跑。”
炉子里，余烬在燃尽干柴里噼里啪啦地窜了一阵后终于熄灭了，谷雨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展开一个笑容来。
“抱歉抱歉，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谷雨说道：“没事雪心，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可是不会放弃的哦，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统统放马过来。”
…………………
“结果都做到这一步了都不能打动她吗？”荼靡思索道：“嘶……一般书里的女主不应该都是感动的眼泪汪汪吗？这发展不对啊。”她尤为沉重地拍拍谷雨的肩膀，“小雨，这个女人的攻略系数很高啊。”
“什么跟什么啊。”谷雨愁眉苦脸地一叹，昨夜自己又是以退为进、又是软硬兼施、甚至都开始欲擒故纵，话术一套又一套是兵法都快用了半本，如此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奈何这玩意何其心如木石，吃完嘴一抹，一句：“哦，那好吧。”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唉，你最后就不该说什么不愿意就算了。”荼靡还在继续分析道：“这直接让她有机可乘，之前的所有都前功尽弃了。”
“不过话说回来，”荼靡话锋一转：“你不是她雇主吗？怎么过得那么卑微？”
谷雨道：“她是我姑奶奶！”说完，她挥手向荼靡道别：“得了，我自个儿练练去，回见。”
…………………………
…………………………
谷雨独自一人来到训练场，尤为熟练地在自己身上绑上麻绳，系上一个滑轮结，再将另一头系在钢索上，站在崖边。
正午是最佳的练习时间，拉斯贝尔昼夜温差很大，夜里常起暴雪，但白天光线充足的时候就回到季节的正常温度，特别是正午时分，风吹着凉爽，令人浑身清透。
谷雨整理好衣袖，目光向前平视，大步一迈走在钢索上，尽管这连些几天的训练都不尽人意，但也不能说是毫无长进，现在的她走在钢索上已不像刚开始时心惊肉跳，正如苍梧提出的脱敏治疗法，无数次倒吊在万丈深空之间已经让她完全习惯这种感觉，甚至还莫名有些上瘾。她走得如履平地，若不是训练时有达兰那变态般的风球袭击，光是走完全程已经对她没什么难度了。
她走在钢索的正中间，午后山间的迷雾淡薄，如纱织一般自双峰上披拂而散，清晰可见两山层层峭壁如利刃向上直冲，谷雨检查好身上的装备，左右环顾几下，深呼吸几口，闭上双眼。
脚底的钢索在空谷间噌噌发响，谷雨双脚一定，纵身一跃。
感受风……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雪心那时指导的，她展开双臂，想象自己是一页薄纸，风流在指缝间穿过。
身体保持平衡，感受风将自己向上托起。
下落到一定高度，腰间的飞仙丝嗖得一声向上腾起，自动搜索距离最近的接触点，谷雨听见上空一声清脆地咔吧声，知道飞仙丝连上了钢索，便在飞仙丝达到的临界点时，立马转动来垂直立身。
接下来，要像箭离弦一样向上冲！
谷雨卯足气力双腿一蹬，随着弹性，十分优美的，画出一道抛物线。
“………………………………”
向上！向上！向上！
任凭双腿刨如螺旋，依然在原地打转，谷雨像死猪扳命一般几经挣扎之后，终于宣告了第186次失败，默默向下扯动麻绳，把自己牵上钢索。
“哟——挺聪明嘛，我说系个绳子干嘛。”
谷雨还没站稳，听到旁边突然来个人声，吓得差点又跌下去。
“！吓死我了，雪心，你啥时候来的？”
雪心负手立在钢索上，一脸云淡风轻，欠欠地一笑，“刚来，我本来饭后在这逛悠着消食，看到钢索上好像吊着什么，以为是谁吊了只烤鸭在上面，走近一看原来是头蠢猪。”
谷雨青筋直冒，“……..信不信我从这把你推下去，摔成个稀巴烂。”她取下扣在钢索上的飞仙丝，将它收了回去，摆手吆赶雪心，“没事快滚，忙着呢。”
“呜呜呜，好伤心，”这不要脸的开始佯哭道：“看你这么勤奋，我还想来帮忙的，你却如此冷漠无情。”
“猫哭耗子。”谷雨白了一眼，”你不是一直死活不干么？”她突然警觉道：“不会是又犯了什么军规把我拿出去背锅了吧！无事献殷勤……”
雪心：“…………”
“唉，”雪心耸耸肩叹道：“怎么办嘛，看着我们的小雨可怜得都要掉小珍珠了，一口一个神明叫着，伟大善良的雪心大人实在是于心不忍啊啊啊..啊哟！”
谷雨用肩轻撞了一下雪心，面红耳赤地叱道：“给我，滚！蛋！”
雪心在钢索上轻悠悠踉跄几步后，终于正经了起来：“说真的，小雨，你这样用蛮力操作，练一千遍都是一个样儿。”
“那你说怎么用。”谷雨问道。
“天工制造的可是神器，怎可能单纯凭外力就能驱使？”雪心朝自身指了指，“要靠内气。”
谷雨听她玄玄乎乎讲这一通满脸疑问：“内气？是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未等说完，雪心突然一脚从后把她一踹，谷雨猝不及防地就往下掉。
“雪！——心！——你！——大！——爷！——的！——”
满山响起谷雨的咒骂，她心中愤怒地怨骂道：你个混账！死鱼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嗯？
还未及谷雨往日坠落的高度，飞仙丝便突然射出，连接到钢索上，强有力地将谷雨扯了上来，谷雨一下子懵住了，还未等她搞清楚发生什么，那飞仙丝突然又一下子仿佛泄光所有力气似的软嗒嗒下来。
“上来。”雪心喊道。
谷雨一脸不可思议地拉着麻绳爬上钢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生气也勉强算个气嘛。”雪心回道：“我问你，小雨，在你被我踹下去后你是什么想法？”
“不顾一切想爬上来弄死你。”谷雨斩钉截铁地光速答道。
“…嗯，好吧，”雪心蹑蹑缩缩地往旁边挪了挪，“这就是为什么这飞仙丝能够快速地发动并将你引上来的原因，它由你的内气感应，听从你心中的想法，”她双手一展，“就这样。”
谷雨听后思索片刻，问道：“你怎么这么懂？”
没想到其人回答道：“……猜的，没想到还真是。”谷雨一听伸手就想把这厮推下去，雪心连忙道：“毕竟神器是我们使用的武器，我寻思着应该跟使用神权差不多，你看，”说着她手里便唤了一堆碎冰，“神权使用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她撕开一袋浓缩糖浆，往手里碎冰一淋，伸向谷雨，“吃刨冰吗？”
谷雨：“……………………”她嫌弃地一手拍开，“谁吃你这手汗刨冰！”
“嘁，”雪心满为可惜地舔了舔指尖的糖浆。
“……喂，”谷雨突然问道：“你们神明，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神权？”
“不是哦。”雪心看了看她，“神格倒是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使用自己的权能，你忘了铁二了吗？”
铁二残忍地对自己的同胞兄弟下手，只为了得那一颗他梦寐以求的灵药，让他拥有使用权能的感受，即便自己一清二楚那是要他命的怨气。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使用出自己的能力，久而久之，就会慢慢开始变得迷惘，不理解自己的使命是什么，神格所指的方向是什么……最后沉寂在对自己不完整的否定中郁郁寡欢。”
“竟有这么严重。”谷雨头一次听说，有些惊讶。
雪心指向心门，“毕竟神格是我们生命的核心嘛。”
“那你还挺幸运的，没有这些烦恼。”谷雨打趣道。
然而雪心却否道：“谁知道能用神权的人就不迷茫了，”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谷雨未曾看过的神色。
“这个从诞生之初就抛出的问题，书写答案贯彻一生的始终。”她向前走着，往后回头一笑。
“但我是天才，天才的答案怎么都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