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13、旅行

　　不花钱的旅行从来都十分得冥羽希欢心，并且积极非常的参与到旅行的各个环节中，以此次沾了慕堇涵的光一同去东京为例，出门前特意翻看黄历确定近几日宜出行，冥羽希满心欢喜踏上了与慕堇涵的东京之旅，一帆风顺的抵达成田机场，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预定了房间的酒店，在语言通慕堇涵的陪同下不仅参观了东京车展，还去了趟上野公园，在涉谷搜罗了一大堆战利品，东京铁塔上请人帮忙留下了合影——当然，冥羽希不是自私自利的人，慕堇涵陪他游逛了许多地方，他也陪慕堇涵出席了多个活动，成功的让他们成为活动焦点，更让许多圈内人士知道了名艺术顾问慕堇涵有一个美艳无双的高中校友——那个两年前惊采绝艳的时尚王冥羽希。
　　两年前，冥羽希在娱乐圈造成的轰动至今尚有余波，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在如日中天之时选择退隐，但他确实这么做了，并且做得毫无瑕疵。而今，他如此没有预兆的出现，震惊了整个东京乃至世界的记者们。
　　冥羽希要复出么？一向行事低调的慕堇涵如此高曝光率的出席各种商业活动，是否在为冥羽希的复出做预热？
　　各种猜测传得沸沸扬扬，冥羽希的粉丝团‘羽翼’更是在看到偶像露面的新闻后迅速组织起众多应援，支持偶像全面复出。
　　然而，猜测面前，两名当事人皆有志一同的保持沉默，显示出非一般的默契。
　　不出几日，各种关于冥羽希的猜测新闻便从报端、电视上绝迹。
　　好似又一出无头公案，却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人他们惹不起——诸子恒。
　　到达东京第六天，由于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且有诸多东京名士出席，作为座上宾的一员，慕堇涵相当重视此次拍卖会，早餐过后便开始为晚上七点半举行的拍卖会作准备。而身为拖油瓶的冥羽希就相对轻松多了，服装等一切事宜有艺术顾问打点，他需要做的只是在套房沙发上看当天的《读卖新闻》。
　　对社会新闻有浓厚兴趣的冥羽希翻开报纸直接找此类内容，“传闻中的世界首席杀手光现身东京，相模大野治河成祭品？”这则新闻不错，有值得认真阅读的价值，“慕堇涵，这个相模大野治河是不是前晚派对上那个肥头大耳的假卫道士？”
　　在房里搭配服装的慕堇涵一字不漏的听进了冥羽希的说话，“是他没错。听说五天前光就给他下了死亡通牒，不过他自信有保镖贴身保护不会给凶徒有机可趁便照常进行活动，所以才会在昨天下午被光在相模大野公司大厦前得手。”这事情他昨晚看新闻时已经知道了，相模大野被杀那会儿他们正在那附近吃寿司呢。
　　“啧啧，这年头，做有钱人真危险。”好在他和‘有钱人’三个字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不然他也危险了，“报上说光此次东京行的首要目标是今晚拍卖会的举办人五十岚山夫，呀，这意思是否说我们有成为第一现场目击证人的机会？”冥羽希已经跃跃欲试。
　　把搭配好的衣服依序套上衣架，慕堇涵对冥羽希的期待大感不解，“人都希望平安无事，你怎么反其道而行的期望今晚的拍卖会出乱子呢？你当警视厅的人都去那当摆设啊。”
　　“今晚若真让我亲身经历一回这等刺激场面，回国后一准写篇专题报导给报社当头条。”他也好顺势询问下老板啥时候给他涨工资，他最近特穷，“闻名于世的首席杀手啊，有几人能幸运的得见其一面。现在有这么个大好机会摆面前得好好珍惜，带相机跟着准没错。”
　　“你是当记者当出职业病了吧。”个个巴不得天下大乱。
　　顾自翻看报纸，冥羽希仍旧在大部分新闻上的停留时间不超过五秒，除非有吸引他眼球的标题出现，“没职业病我拿什么养活自己？以为都你似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混成了小有名气的艺术顾问。我很好奇，高中那会儿你可是只知道埋头书山或是在球场上放肆的呆板样、衣服除了校服就是休闲装的傻学生，怎么两年不见你还成艺术顾问了呢？”不会走后门的吧。
　　一身轻便装束的慕堇涵在房里处理好晚上出席拍卖会的服装便拎着笔记本电脑出来到办公桌上连接网线，“做艺术顾问和穿什么有关系吗？”他又不是时装设计师。
　　“穿衣打扮也考验艺术品位的好不好。”时尚也是一门艺术不是。
　　“我又不是靠穿衣服吃饭。”慕堇涵正浏览一个世界知名手表的官方网站，全英文页面让冥羽希偷瞄一眼就没看第二眼的想法，“这是那家想请你代言旗下手表品牌的公司网站？”
　　“是那手表的官网。”慕堇涵必须了解该品牌及公司再决定要不要接下代言。
　　合起报纸，冥羽希对‘天书’类内容没兴趣，“我去游戏厅转一下，有事发信息就好别打电话。”国际漫游接电话办了套餐也得六块钱一分钟，他好心疼。
　　“你也别玩太久，我们五点就得出发去会场了。”慕堇涵不忘叮嘱一碰游戏便浑然忘我的羽希，平时怎样没关系，但今天例外。
　　套上专程从家里带过来的木屐，冥羽希动作熟练的松了松多时不动的双肩，“知道了知道了。”他好歹是成年人，明白今晚拍卖会的重要，“就是死我也会赶在五点前回来和你去抢拍卖会的风头。”他很享受上娱乐版的热闹。
　　出门前回头看了眼专心致志浏览外文网页的人，冥羽希自嘲似的叹息一笑，这家伙一如既往的大意到让人抓狂的地步，真放心他一人在鱼龙混杂的游戏厅里玩游戏，被坏人盯上怎么办？罢了，和根木头计较不来这些问题。
　　不过，事实上确实是冥羽希杞人忧天了。虽然不少人倾心于他的美色，但终究是星级酒店的游戏厅，为他心猿意马归心猿意马，后果还是必须考虑的一项。于是，很快和众多玩家打成一片的冥羽希在规定时间内意犹未尽却平安的抽着烟出了游戏厅，在酒店后的小花园怡然自得的呼吸了近半小时才踏着庸懒的步伐慢悠悠的回位于酒店十九层的套房。
　　时间是四点三十分。
　　花半个小时简单打理自己，换上慕堇涵为他准备好的正装，冥羽希落落大方的挽起‘高中校友’慕堇涵的手臂，“我跟来是正确的，带我出席宴会比带女伴风光多了。”
　　面对自鸣得意的老友，慕堇涵除了笑还是笑，而且是纯傻的放任老友随心所欲的体现其憨厚本质的笑。
　　“傻瓜！”
　　最受不了身边人一副痴傻相，冥羽希低咒一声，继续挽着慕堇涵的手臂拖他出门，省得迟到了又得怨他磨蹭耽误时间。
　　于拍卖会前二十分钟抵达会场，时间上掐得恰倒好处的他们既成为了焦点又没盖过临近拍卖会举行时才到达的大佬们的风头，这便是他二人期望中的效果。
　　两年前乍现娱乐圈的美丽王子携手风头正劲的艺术顾问共同出席东京名流大佬五十岚山夫举办的慈善拍卖会，记者们的菲林在此刻显得如此紧张，不管照片是否能发表，拍下来的意义便已摆在众人心中。
　　当年，无数人都以为冥羽希会统治这个五光十色的娱乐圈。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布满警视厅工作人员的拍卖会在安全方面得到了有效保证，各界名流亦在轻松活跃的氛围下竞拍自己感兴趣的古董、珠宝、名画等物品，使得拍卖会才进行过半便拍得了千万美圆的善款。
　　然而，令在场宾客、工作人员、警察在内的所有人大为震惊的是，当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最令人期待的千余年前由大唐鉴真大师带到日本的王羲之父子的书帖出现时，会场在瞬间陷入无尽黑暗中，急促凌乱的跑步声、满含意外且有些慌张的讨论声……此起彼伏，警务人员的手电筒根本只是杯水车薪，只能一边安抚会场人员稍安毋躁，一边派人去检查电路、电闸等问题。
　　几分钟后，会场重新灯火辉煌，可等待大家的却是一场更大的不可思议：王羲之父子的书帖不翼而飞，拍卖会主办人五十岚山夫瞳孔放大横躺在地上，胸口一把锋利的匕首稳稳插进他的心脏，屹立不倒。
　　没有做好充足心理准备的部分女宾惊慌尖叫，来宾们亦在大为吃惊的同时为警务人员让出足够的地方供他们查阅现场，现场封锁也在短时间内完成。
　　有先见之明的冥羽希趁着事件发生之初无人无暇顾及细节处便取出高清数码设备猛拍下第一现场的第一手画面资料，为保险，甚至拉过慕堇涵挡在自己前面，以专业记者的姿态记录下预定中的意外，冷眼旁观警务人员秩序井然的维护现场。
　　“慕堇涵，看见没有，这就是太过自负的下场。”‘光’的名号不是叫着玩的。
　　案件成真的实情让慕堇涵很不自然的透出丝丝激愤，“羽希，你见好就收，别再拍了。”五十岚山夫虽是大资本家，但他素来积极于各种慈善事业，慕堇涵实在无法理解‘光’的行事准则，不论好或坏，但凡有人出得起价钱，他都杀。
　　拍上瘾的冥羽希哪会轻易停下来，尤其有大屏障在身前掩护还降低了被警务人员发现的几率，能赚大笔钱的第一手资料自然是多多益善，从多角度展现案发现场的真实场面，“我这是为了让市民更清楚的了解案发现场的实际情况，官方事后给出的资料十有九是无关紧要的。作为一名记者，我必须让大众看到最真实的现场。”不然，他这报纸主编白当了。
　　到底是见过许多世面的名流们，不一会儿便在警方的劝抚下从惊吓中安静下来，配合警务人员工作，也无暇在意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寒下脸的名艺术顾问慕堇涵与躲在其身后动作、神色鬼祟却掩藏极好的其高中校友兼前红星冥羽希。
　　布置豪华的会场也不过是虚有其表的铜墙铁壁。
　　“你再不停下来我可不当你遮阳伞了。”深呼吸后，慕堇涵的脸色微有好转。
　　“别这么小气行不行，我赚了钱可以少花点你的结婚资金哎。”这家伙有没有脑子啊，现在了还管现场是否允许拍照，“再说了，这么拍下来说不定还能捕捉到蛛丝马迹提供给警方呢。”然后又有一笔线索提供奖励。
　　防备的扫了一眼四周情形，发现各人忙着对此事议论纷纷或接受警务人员的询问，冥羽希连这些画面也不放过，不由佩服起镇定自若的宾客们，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收回受惊的魂魄从而条理清晰的叙述细想后记起的在黑暗里听到的不同寻常的声音及关于报道称‘光’此次东京行首要目标定为五十岚山夫一事。
　　拉着慕堇涵与自己的拍摄方向一同变换角度，冥羽希的尽业精神令老同学眉宇间爬上显而易见的担忧，对着案发现场过于平静且理所应当的沉着有深刻的怀疑，似乎大部分人对五十岚山夫的死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发现尸体之初的惊讶说是因为凶案发生倒不如说是因了报道的应验：‘光’要干掉慈善家五十岚山夫。可书帖的不翼而飞又是怎么回事？‘光’只杀人，新闻报道还曾说他协助美国警方寻回被窃多时的珠宝。
　　会场再次毫无先兆的被黑暗吞噬。
　　骚动四起，和第一次陷入漆黑完全截然相反的反应，慌乱的不再是讨论声而是尖叫迭起，警务人员虽不懈告慰宾客们保持冷静，但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又如何平息内心对死亡的恐惧，毕竟，杀手‘光’的出现不是在上演警匪片，是活生生在他们身边发生了凶杀案件。
　　慕堇涵原地不动的站着，对心理压力过大而近乎神智崩溃的贵宾表示深切的理解，只是，当他还一派轻闲的等待警务人员将光明第二次带回之际，耳边已传来熟悉的叫唤：
　　“慕堇涵……”
　　本能的转身，即是伸手不见五指之地亦能在第一时间扶住就站在他身后的人，“羽希怎么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出事了。
　　紧握慕堇涵搀扶的手，冥羽希无力的倒在他怀里，“有……有人——”
　　身上的剧痛叫冥羽希一时连说话都得咬紧牙关，幸好会场重新还原灯火通明的繁华，慕堇涵看到了冥羽希右肩深深插着的白刃，伤口周围鲜血横流，浸透了礼服，“羽希！”
　　他彻底心凉了，急了，怕了，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三魂七魄都似被强行抽离一般……四周宾客看到这血淋淋的又一幕更是提心吊胆了，甚至开始有人嚷着要马上离开。警务人员急忙联系救护车，携带武器的警员有四人已赶过来查看冥羽希伤势并留在旁边戒备。
　　“相、相机……”
　　严重的失血令冥羽希意识逐渐模糊，睡在慕堇涵怀里他没有多余的害怕，听着慕堇涵异常鼓动的心跳他还心满意足的扬起迷倒众生的微笑，硬是教他苍白无色的面庞开出鲜艳的容色。
　　“羽希，羽希！别睡！”
　　意识涣散前，他只听到慕堇涵循环播放模式般重复这几个字，实在令他哭笑不得。他其实想听的不是这些。作为高中时期关系不错的校友，他有很多问题想亲耳从紧张唤着他的人这里听到答案，可是，一见着这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他便什么也问不出口了。好吧，他得承认是自己没有询问的勇气，为此，他冥羽希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小如鼠，是二般的，否则，他为何连一句‘有没有想我’也问不出口，窝囊死了。
　　“羽希！你要是敢睡的话，我明天就带未婚妻住进你房子！”虽然那房子是租的，但他还不了解老是强调他们不过是‘高中校友’的冥羽希什么人么，凡是有‘冥’字标识的物品，哪怕持有人不自己也不会让旁人染指，尤其陌生人。
　　飘忽苦涩的一笑，冥羽希呢喃式的念出证明清醒的话语：“我会杀了她的。”竟然私自进他地盘，不晓得冥羽希三个字含有鹤顶红一样的剧毒么？未来的慕太太又怎样，跟他没关系，路人甲乙丙丁他统统讨厌，非常讨厌。
　　环抱冥羽希的一双手臂因过分担心、紧张、害怕……一直止不住颤抖，手臂主人知道，但他就是控制不了升腾的恐惧；被环抱的人知道，所以安心的任这个用糯米般声音说话的人在他耳边唧唧喳喳。
　　他许久没有如此心无旁焉的睡去了，这点，他诚心感谢慕堇涵莫名其妙的出现。那座小城，他以为只有悼念，孰料，更多的是惊喜。
　　可惜，在这关头，他还是缺少求证的勇气。
　　恍惚间，他看到了八年多前的画面：两个少年，背靠背倚坐球场边，西沉的太阳将他二人的影子向极限拉长，初秋的炎热消失在冰冻饮料的凉爽里。
　　“喂，以后如果给你挑选的话你会在哪安家？”美艳少年问。
　　“一座小城吧，沿海小城。”一身运动装的英俊少年回答。
　　问话的少年一记冷眼，“沿海小城那么多，你每个地方只住一年呐。”
　　“那就乌镇一带吧，旅游也方便。”
　　于是，问话的少年笑了，回答的少年也笑了，一如彼此初见般。不，不对，是他先闯进了他的镜头，在某个秋高气爽的早上。
　　嘁，为什么他们总赶上了狗血的桥段。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发誓一定在那天早上安分守己的去图书馆借阅某本名著而不是三八兮兮的精神亢奋地在熟得不能再熟的学校里寻找值得他记录在胶片上的画面。
　　有时候，太苛求完美也不是好事，胶片带来的也不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偶尔也会是长达多年的麻烦，令人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到发狂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