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苍的野狗》useme

29、台上台下

　　“好像只有李布水才能给我一种鲜活的存在之感，一种做人的真实之感。此刻虽在凉秋，却也比苍冬好过千倍万倍，但此时的李布水在暖夏。”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公司的工位上，我并不知道关于这场爱情美梦我做了多久，只觉恍惚。

　　几天堆叠的工作如沉山重海要将我覆灭，我打开邮件，室内一下子黑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一刻，这个时段停电，可能要等上一会儿了，我起身爬上楼顶透气，一支烟点燃，昨晚的云雨又朝我席卷而来。

　　后半夜的我精疲力竭，可我仍旧想要看清李布水，在那样朦胧的黑夜里，我被紧紧抱着，我强撑着睡意，根据白日的记忆去临摹此刻的李布水。

　　她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在给我这场临摹伴奏，我要更靠近一点，听一听心跳声，李布水你究竟在想什么，有多爱我，你在期待我们的未来吗。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

　　烟过半，我打开手机看到最近一条推送的消息是李布水的新歌《山》发布，我急忙点进去听，合着之前李布水给我放的demo，这次我听到了一个完整品，前两座山我都品知过了，直到那句词唱出来：

　　第三座山是她想要了解我的全部。

　　一句抵万句。李布水的心意是不需要我确认的，它就在那个地方静静守候着，无论东西。

　　等到楼里来电，李布水也来电了，我恭喜着歌进入榜单前位。李布水那边吵吵嚷嚷的，像是在开庆功宴又像是在舞台的，我不知道今天李布水有什么工作，没听她提起过，就问了一嘴。

　　我边问边走进办公楼，李布水和我解释道自己在舞台后台，今晚有场助演。

　　：“乖乖，我要挂掉了。”

　　李布水说话嗲得心慌，我低头应声挂断，抬头的间隙，看到办公室有人拿茶水间的电视投屏什么舞台，李布水那边刚挂断，没过多久，我就看到她出现在屏幕中。

　　我问同事这是什么。

　　新来的项目部小李和我解释到这是音乐节的直播。

　　音乐节。我看着台上那样鲜活的李布水，和台上的一位拥抱过后开始了自己的演唱，我的思想开始飘散。

　　今夜的李布水穿着红色的吊带和水洗弯刀牛仔裤，身上挂满了饰品，把她衬得极度的高扬，像星星一般明亮又似耀火般炽热。

　　昨晚的李布水却是那般的沉静与隐忍，是月光般皎洁无暇，是玉是雨，捶打在我的肩我的唇。

　　两者若想合一，融合得那么难那么难。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李布水，又开心又伤心。

　　：“桑劝。”小薇的唤声将我拉回办公室内，我回神望向小薇，后者正靠在茶水间的操作台上，若有若无地看着我。

　　：“桑姐平时也听国内的rap？”

　　我摇头，这方面我确实鲜少涉猎，转而问小薇有什么事情。

　　小薇走到我跟前来，顺着我方才得目光看向电视屏幕，镜头正好从李布水切到另外一位rapper身上，我松了口气，却听到小薇说道

　　：“小水嘛，这不是。”

　　我觉得小薇是故意说出来给我听的，我有些纳闷，为什么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么一号人，可在此之前我从未听到过。

　　或许我本来就和李布水不是同一路人？我曾对一见钟情怀疑不止，现在更是，或许我的这份不了解正是李布水所需要的呢？

　　我有些混乱了，警告自己不能再往下深想。

　　随后小薇又道：“陈姐这段日子出差，你想去么？”

　　原来这才是正事，不知为何我略微放下点心来，就这么停顿的片刻，小薇嗤笑道：“算了，我看你是想去也分身乏术咯。”

　　我没回答，也没给出什么反应，仅仅凭这一两眼的功夫就能看出我和李布水的关系，我还是不信。

　　：“正好这几天数据库更新了，桑姐你留在公司整理一下吧。”说罢，小薇转身进了陈总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日我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尽管每每十点十一点下班，我卡在地铁停运之前离开办公室，我还是会看到李布水的车停在楼下。

　　后来在李布水的每天按时抽查下，我的三餐也变得规律起来，有时下了班明明吃过了饭李布水也会带我去居酒屋吃几串烤串，或者去那种藏在老居民区内的小店里吃点小吃。

　　我有时候会在想，如此顺遂的恋爱是否会有终结的一天，这股念想经常伴随我的日日夜夜，可我不敢声张，我害怕声张之时就是终结之日。

　　可我真想要活在这永久的乌托邦之中么？

　　朗月的婚礼正在如火如荼地准备当中，连出来喝酒的时间也排不上。这段时间也真是飞速流逝，等我真约到朗月出来吃顿便饭，已经是年后的某日。

　　那天她一个人开着车从南门来我们约好的地方吃饭，我从窗户玻璃外看到朗月从她的A7上下来，我心中一紧，让李布水多要了两瓶清酒。

　　朗月只有在酒后才会吐真言，这是少数人中的大多数。

　　：“sorry啊，我走的绕城谁晓得下班高峰期，堵了这么久。”

　　朗月还是原来那样儿，但耷拉的眼袋和没气色的脸还是出卖了她的近况。

　　：“土二代哪晓得打工人的苦，这个点当然堵咯。”我故意揶揄她，想缓和一下气氛。谁知朗月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布水，突然换了一种口气

　　：“哎哟，诡秘，哎哟，这就谈上了，哎哟。”

　　我受不了她这阴阳怪气的样儿，连忙接道：“谈上很久了，是某人最近忒忙了吧。”

　　朗月的眼神一下黯淡下去，我不肖劝酒，她连东西都没吃，就一杯一杯的清酒下肚，我恍然间明白，这哪里是吃饭，朗月就是奔着灌醉自己来的。

　　我稍微有些愧疚方才自己多要的两壶酒。

　　虽然两人在微信上聊天不断，但见面聊得一些近况，我还是有些感触想要落泪。看着这般的朗月，我忽然想起了文姜寻，在她踏足婚姻之前的日子，是否也和这般的朗月相似？

　　我埋头喝了口酒，李布水却皱起了眉头。

　　：“今天怎么没开你的牧马人？”

　　我打包票朗月心中有事，她太需要一个地方说话了。

　　：“那是我的吗？桑劝你未免也太不关心我了。”朗月摇头。盯着新上的串发神，我知道她的酒量，这点还未及她的三分之一。

　　李布水帮忙把人的酒满上，多数时间朗月还是沉默的，这下傻子都能看出人心中有事，李布水的眉头紧锁依旧，我却无心再去看她了。

　　：“真正关心你的人你又不珍惜。”

　　我说着刺耳的反话，但到底我不好明说什么，我想帮洞姐说话，洞姐也好歹得有个身份。如此不清不楚倒显得尴尬。

　　：“桑劝，你故意的。算了.......”

　　朗月喝光了一瓶又一瓶，我盯着人，心疼道：“朗月，你有什么就说出来吧，别憋在心口。”

　　李布水这会儿停下手上的功夫没给人倒酒了，朗月却朝李布水看去，忽然没由来地问道：“你俩，谁追的谁啊？”

　　我有些被问愣住了，李布水率先回答道：“我追的。”

　　朗月点点头，自己把酒杯装满：“挺好的，这样。桑劝你真幸运。”

　　这都扯到哪儿跟哪儿了，我有些不明所以，从一开始沉默的李布水却发话道：“朗月，你是桑劝最好的朋友，她非常地担心你的状况。”

　　我转头去看李布水，后者伸手放在我的手上捏了捏，我知道这是李布水在安慰我。

　　：“所以你有什么难处苦衷，或者有自己拿不准的地方，都可以和我们说，这并没有什么。”

　　确实，有时候我碍于自己认识洞姐和朗月未婚夫的份上并不好开口为谁说话，出于朗月的立场去说一些话，也非常不着调，但这话从李布水口中说出来，就非常自然。

　　这话果真对朗月起了效，或者说这几壶清酒起了作用，朗月拿起一串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方才道

　　：“桑劝，我不想结婚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天朗月的婚礼筹备到什么地步了，但毕竟婚已经定了，该准备的已经准备上了，现在想要全身而退，似乎没有开始的可能。

　　：“因为洞姐是么？”

　　我直给地问。

　　：“是，也不全是，我们已经有大半月不联系了。”

　　好像朗月是想要讲洞姐的，但也不全是。

　　：“有时候我觉得我不要那笔钱，就这么走了，也能活得很幸福。可是，桑劝，你知道么？我就是见不得我爸过好，他凭什么过得幸福？”

　　朗月少来和我谈及家庭，有时候我认为不问就是对朋友最大的尊重，可事实并非如此，可怜我今夜才彻悟。

　　：“我就是堵那一口气，咽不下去，我死都得把这婚结了。”

　　我长长叹了口气，伸手给朗月满上，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和人碰上才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其实逼得不止自己，还另有他人？你愿意人看到这样的你么？”

　　朗月想要辩驳两句什么，却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朗月，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想过陈向南，一点都没有。”

　　朗月不吱声了，双目黯淡下去，紧接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