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苍的野狗》useme

14、小狗也要学会的东西

　　“亲爱的桑劝，今日午时过后下了一场好大的雨，和你我出逃那日下的雨一般无二，期间电闪雷鸣，我躺在我们的床上，闻着你的气味才勉强睡着。我今天有在好好吃饭，可半夜又再次醒来，我想到你，我没办法做到好好睡觉。”

　　我走到城墙下的一个咖啡店坐着，给李布水回去电话。

　　：“今天在忙吧，累不累？”

　　我以为李布水会首先提起今天热搜的事情，但听得这句，我顿时惭愧不已，本来就是别人好心为己的一件事，反而给别人徒添烦恼，而后人还来关心自己的情况。

　　一句累不累，把我周身遍布的累虫都给唤醒，好像我被李布水施了蛊，我体内的毒在闻言之后沸腾狂欢起来。

　　：“我还好.......”

　　我能回李布水什么呢？说我很累，之后呢？是工作累还是热搜让人心累？

　　：“不忙现在才回电话？在想什么呢？”

　　李布水的一番温言具备一种暖人心脾的魔力，仿佛在她面前疲惫是被允许的，你可以在她面前无条件无忧虑地坦白事实。

　　：“好吧，是有点，抱歉。李布水，本来你可以不用承担这些的，你是个公众人物，还担这些风险.......”

　　：“你熬了个通宵？”

　　李布水仿佛并没有把热搜当做我们这通电话的交流重点。

　　：“没有。”
　　：“桑劝。”

　　李布水在叫我。

　　：“你嗓子哑了。”

　　李布水只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并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是么？”我发现我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电话那头有声重重的气息声，李布水是不是害怕热搜的事情影响到我了，我才这样？

　　我想开口和李布水解释，却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难受，连吞咽口水都困难的话，明天的陪同工作怎么办？

　　就这么一刻，我觉得自己非常地无助，也很无奈。

　　：“桑劝，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的冒失让你觉着有负担，抱歉。”

　　我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半，我明确能感知到我周遭住着一个洪水猛兽，在和我纷争着所留不多的养分。

　　：“李布水，我没有。”没有什么呢？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没有觉得负担？还是没有觉得李布水所做的一切是冒失、是冒犯？

　　好像二者皆有，又仿佛都没有，我觉得嗓子的肿痛已经蔓延到了我的大脑，彼时的我大脑混乱一片。

　　：“热搜的事你别担心，团队那边会处理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说罢，李布水没了声，却也没挂电话，直到我说了声再见，率先挂掉，才结束了我们这场通话。

　　我有些失了魂儿似得起身，几分钟后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身躯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早已走到药店门口。

　　将近九点的古城街道，人流熙熙攘攘，车灯混合着街灯有种错乱的光影。

　　我抓起一板金嗓子就往嘴里倒，深吸一口气，至此我觉得我又活回来了。

　　这会儿小薇他们吃饭的那波回来了，说是要在酒店开个紧急会议，我匆匆忙忙便往回赶。

　　等我回到酒店进入会场时，大家都是一副凝眉严肃的表情，我在小薇身旁落座询问，方才得知原先做过背调的外宾只到场了一个，其余陪同来参加此次参观合作的几名外宾都是新面孔。

　　新面孔就意味着需要新的背调，做背调又需要时间，看来今晚又是一场恶补。

　　：“就算今晚都搭进去，可能效果都不会太理想。”

　　项目组有一个成员一脸愁容道。

　　我个人其实觉得还好，既然能来国内参与这次交流合作，想必风险评估和敏感审查等很多工作，系统的人都已经率先完成了，所以留给我们的工作其实说多也不算多。

　　：“来访的大都是一些大学教授或是专业领域的学者，所以我们重点放在学术背景的背调上就可以的。”

　　小薇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率先发言鼓舞士气，项目组的其他组员也没再多说什么。

　　：“小张，你把各个外宾的H指数从高到低排个表，发给组员。”

　　：“大家根据我在群里的安排进行分工，如果表里有涉及到之前和国内高校或研究所有合作的外宾，就直接发我，我来负责联系对接人，尽量争取获取的资料详尽一点。”

　　我看着安排工作有条不紊的小薇，突然生出几分艳羡的目光，同时赞叹道陈姐识人的眼光独道。

　　我虽然只是一个类似于“盯梢”的职位，但也是这个项目组的一员，做的和项目组的组员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我便打开电脑查看自己的任务分配。

　　谁知小薇在一旁拍拍我的肩道：“桑姐，你这几天跑医院还陪项目组出差，陈姐专门嘱咐了别给你分配太重的工作，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我大脑一愣，陈姐居然这么和小薇说，如果我真的走了，小薇和项目组其他成员又会怎么看呢？

　　陈姐是真心还是有意，我觉得我有些混乱了。

　　：“小薇，进度都这么赶了，多一个人就能多十分钟留给剩下的组员休息，况且我也是这个项目组的一员，哪有不参与的道理？”

　　我看小薇脸上露出一些笑容来，“谢谢你，桑姐。”

　　我不明白她这份谢从何而来，如果换做是我，我还会小发雷霆一下。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忙到下半夜，许多熬不住的组员都就近找个沙发躺一会儿，我则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杯咖啡上来，结果就在电梯转角口，我听到小薇正在打电话，语气有些激烈。

　　“项目组的其他成员不需要休息吗？他们接到临时的任务难道不会抱怨吗？”

　　“那凭什么就她一个人要特立独行？”

　　“你现在反过来质问我，姐，当初你把我调进这个项目组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都忘了吗？”

　　其实电话那头是谁很好猜，因为刚刚在电梯里，我正好和陈姐聊完挂了电话。但我当时骗她说自己已经休息了，这样也不会让小薇为难，我估摸着她应该不会再打电话过去确认，谁知出了电梯，碰见这一幕。

　　还有让我惊奇的一点是，小薇管陈姐叫姐，这份称呼其实可以嗅到一丝其他意味，不是陈姐，不是陈总，只是一个单字姐，这让人不免疑惑此二人的关系。

　　如果陈姐确实和小薇沾亲带故，那小薇直接空降这个项目组的负责人一切就有迹可循了。

　　我退了一步靠近电梯旁的窗户，好让自己完全隐匿在黑暗中，听着脚步声小薇像是重新进了会议室，过了会儿我才动身进去。

　　小薇还是原来那副高精力人群的模样，时间来到下半夜她也丝毫没有打瞌睡或者面露疲色，相反，我进去的时候，人还拿出手机来在那儿看个什么咯咯笑。

　　我把咖啡递到人跟前，小薇冲我莞尔，此时的她和方才楼梯间和陈姐通话的人判若两人。

　　我没有去计较这些，毕竟出来做牛马，有些脾气很正常，况且小薇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说错的地方，是陈姐的做法太不合适了。

　　：“在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今天real star开播，里头的选手都很好笑。”小薇把手机朝我这个方向一倾，是一档说唱类的竞技赛综艺。

　　小薇把手机靠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按暂停，所以期间有一个镜头划过，李布水就这样出现在镜头里，镜头中的她只是占据了匆匆几秒，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装扮很像，此刻的她带着头巾穿着宽松的T恤，小手手臂上还拴着一个红色的丝巾。

　　很街头很酷的感觉。

　　：“这里面有导师我还挺喜欢的，叫车辙，你认识吗？”

　　我抽了抽嘴角，心道在热搜上见过，在我还没回人话时，小薇紧接着又道：“诶姐，你认识车辙旁边这个女生吗？人今天挂在热搜一天，说是送女朋友回家，但晚点全网就没声了，看来身后团队给力啊。”

　　我有些心累，听了会儿小薇和我介绍这个综艺的竞赛机制、笑点等等后，我再次把电脑上组员汇总的资料拿来看，没过多久我听到声声沉稳的呼吸声，我扭头看见，小薇举着个手机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就在小薇举着的手机上，综艺还在播放，我想抬手帮人把手机屏关上，却瞧见李布水的脸再次出现在镜头前，仿佛是在做选手点评之类的什么。

　　我凑近一看，只听得李布水上一秒还盯着选手进行专业的点评，下一秒眼神就朝镜头看来，她道

　　：“所以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足精力才能投入到下一站的挑战中。”

　　我默默把手机息屏，瘫软在椅上，这个酒店会议厅装潢很豪华，座椅都是真皮的，我如今仰躺在椅背上，盯着炫目趋近于眩晕的吊灯，有些疲惫。

　　在遇到李布水之前，我从未有过这种来源于心底的疲惫之感，倒不是说和李布水的相处使人疲惫，只是说，和她的相处交流中，我感受到了一种被关注的可能，以及可以疲惫的许可，我的所有负面情绪与状态能被看见，其合理性被给予可能性，甚至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获取被爱的可能。

　　我闭上眼，进入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