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冰点》把酒林风

33、选拔赛 Chapt

　　舒楷迷迷糊糊地应了。
　　“我还是想着下午你没跟我说，你只喜欢我。”
　　舒楷心中窜起两簇怒火。
　　居然为了这点儿事，扰她困意，简直不可原谅！
　　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翻了个身，一脚把他踢下床。
　　“林，岘，你给我滚出去睡！”
　　按理说，舒楷得休个一到两周。
　　但是世青赛的选拔在即，她不敢耽搁，休了五天就回去上班了。
　　组里的人虽有另一个教练看着，但冰舞组没了舒楷镇住他们，一个个跟漏气的气球似的，训练松松垮垮的。
　　万域冰河一般在早上安排体能课和冰上训练。
　　九点半，舒楷准时出现在冰场。按理说这个点他们应该下了体能课并出现在冰场，然而现在冰场没有一个人。
　　九点三十七分，冰舞组一行人才拖拖拉拉地来冰场，远远看见挺立在冰面入口处的舒楷，全像猫见了老鼠一样。
　　舒楷抱臂而立，注视着冰面，根本看不出喜怒。
　　这就更可怕了。
　　身边陆陆续续有人上了冰，经过她时怯怯地说：“教练好。”
　　沈杰儒更是低呼自己完蛋了。
　　他是单人滑的教练之一，只是偶尔会过来冰舞组值班，顺便偷师，所以采取的是放养管理。
　　要是舒教练待会儿问他这段时间教的咋样，他就真的死翘翘了，他那走跳跃技术流的瘸腿步法跟舒教练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沈杰儒尴尬地笑了两声，并对同事展现自己的关心：“哈哈，小楷姐回来啦，怎么没多休息几天？”
　　沈杰儒大学毕业不久，今年才22。
　　舒楷抱着对年轻人的关爱，礼貌回他：“歇得差不多了。”
　　沈杰儒一拍掌，说：“那既然您回来，我就先回小姿姐那边啦。”
　　“嗯。”
　　沈杰儒落荒而走。
　　舒楷想起什么，便追着他说：“等等，那个，用‘你’就好了，还有，这几天辛苦了。”
　　沈杰儒心花怒放却又不免紧张，“不，不，不用客气，以后还想请你多多指教。”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舒楷不禁陷入自我怀疑——她也没这么凶神恶煞、不近人情吧......
　　直到看了半小时组里的训练，舒楷觉得这下自己的脸才是真“凶神恶煞”。
　　“小石、小白，你俩过来。”舒楷喊道。
　　白玉好像预料这一后果的到来，低头丧气地滑过来。
　　“告诉我，你俩怎么回事？”舒楷道：“还有多少天就是选拔联赛了，你们这个状态自己得反思。”
　　石宇鹏叉着腰，昂着头说：“干脆不上了呗，反正只选两对，肯定也轮不到我们。”
　　白玉忍不住掉眼泪：“教练，对不起......”
　　舒楷冷言道：“换鞋，跟我过来。”
　　他们来到陆地训练的地方，地面上铺了垫子，运动鞋踩上去能感受到轻微回弹。
　　“来，你俩做一次韵律舞里第一个短托举。”
　　石宇鹏很清楚在他们这个托举做得很差，刚刚在冰上训练的时候屡做屡败，所以他不愿意试，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
　　舒楷瞥了他一眼，对白玉说：“小白你来，我配合你做。”
　　白玉十分犹豫地盯着舒楷，莫约几秒，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可以吗？教练，我最近长胖了。”
　　舒楷双腿拉开与肩同宽，做好了预备姿势，说：“你相信我吗？”
　　白玉对上舒楷坚定的眼神说：“嗯。”
　　“那来吧。”
　　白玉双手攀着舒楷，站到舒楷张开的右手前，舒楷右手反手收紧白玉腰部，白玉接力往上一翻，舒楷左手顺势扶着白玉的大腿部提供助力，白玉整个人倒着一翻，便翻到舒楷的右肩上，舒楷的下盘稳，白玉毫无顾忌地定好她天鹅展翅的动作。
　　教练这个托举做起来居然这么轻松，石宇鹏呼吸一滞。
　　“看明白了吗？”舒楷把白玉放下来，跟石宇鹏一一讲解他需要为白玉翻身上肩提供的助力点。
　　“好了，你来，不要告诉我穿着运动鞋做得比冰上还烂。”
　　舒楷已经快被石宇鹏飘忽的眼神刺激到发怒点。
　　白石二人很快做好了预备动作，舒楷指点道：“小石，右手手腕收紧，左手也做好接住小白的准备。”
　　石宇鹏应声做好，两人一试，立马出现问题。
　　缺乏男伴的提供的着力点，白玉腰腹部核心再强也难翻上男伴的肩。
　　再加上白玉已经心怯，不敢继续倒立，核心一松就往前落地。
　　舒楷见况，立刻扶着倒立的白玉安全落地，耳提面命地说：“石宇鹏，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听进去，右手你用力了吗？再来一次，小白，相信你的男伴，好吗？”
　　第二次再次失败，白玉面露难色，说：“我不敢上，他故意摔我！”
　　石宇鹏恼羞成怒，“明明是你太胖了！”
　　“我没有，我最近的体重都没有超标！”
　　舒楷心中一惊，她知道石宇鹏爱偷懒，顶多是态度不端，但故意摔女伴这种如此恶劣的事情是舒楷万万没想到的。
　　舒楷厉声问道：“石宇鹏，你有没有做过！”
　　石宇鹏许是害怕，低着头支支吾吾。
　　沉默就是承认。
　　舒楷盯着他沉吟不语，觉得脑子有瞬间混乱。
　　她说：“好了，今天就到这了，你们都先回家。我会先上报俱乐部你的作为，你等高总教练通知吧。至于小白，这段时间先自己训练，等俱乐部有合适男伴，我会帮你安排。”
　　白玉点头出去，舒楷收拾好心情回到冰场继续上班。
　　结果第二天，石宇鹏就闹着不来训练，下午几乎是被家长绑着过来的。作为管理层，高总和尹姿接待了他们，并提出开除的决定。
　　舒楷下了训才去会客室，石母拉着她说：“舒教练，你帮帮鹏鹏，他不能走啊，平时都是你跟他接触最多，你最了解这孩子了，你替鹏鹏说句好话。”
　　舒楷讨厌别人的肢体接触，但出于礼貌没有面露不爽，只好悄然抽回自己的手。
　　她冷淡地道：“希望您意识到这次事件的恶劣性。”
　　不带任何情绪和个人评判，冰冷地宣判这件事的结果已经毫无逆转的余地。
　　石宇鹏抬头，瞅见舒楷眼底的凛冽和果决，他似乎被刺激到了。
　　石宇鹏拉开母亲，怒道：“你求她干什么！走就走呗。”
　　石母说：“你这孩子懂什么，你才14岁，看看你那学习成绩，要是不走体育，你往后的人生就毁掉了！”
　　“不练就不练，我压根就不喜欢，学习不好又怎么了？我不读名校也挺好的，你们为什么要逼我做你们觉得对的事情！”
　　为什么要逼我做你们觉得对的事情。
　　为什么要逼我做你们觉得对的事情......
　　舒楷脑海中有断断续续的片段闪过，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
　　她跟尹姿知会一声，便快步走了出去。
　　路上遇到几个同事，她镇定地保持往常那副冷淡岑寂的面孔，脚步虚浮地进了洗手间。
　　舒楷头上冒着冷汗，除了手抖和呼吸困难，没有其他不适。但为了晚上的训练正常进行，她还是吞了一颗药。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林岘。
　　舒楷解开锁屏，想要给他打电话。她又想了想，只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她让林岘今晚来接自己下班的。
　　给自己留点念想，这就够了。
　　夜色渐浓，到了下训的点。
　　沈杰儒伸着懒腰回到教练休息室，自言自语地说：“岘哥怎么又来了，我们俱乐部有他家的孩子？没听说啊，我就说他们常青将要不行了吧......”
　　尹姿正瘫在躺椅上回消息，头也不抬地问：“你话可别乱说，等下林岘回去要跪搓衣板就惨咯。”
　　在自己座位上收拾东西的舒楷“嗤”地一笑，探个头出来说尹姿：“嘴贫！”
　　沈杰儒还一脸懵，这个年代谁家还用搓衣板，都用洗衣机了吧。
　　收到男伴的回信，尹姿站起身来，“走咯，吃宵夜去。”
　　沈杰儒一时兴起想凑热闹，“姐，我也想去。”
　　尹姿把包放肩上，说：“算了吧你，林岘来接谁都不知道，小孩那桌都不带你玩。”
　　确实，俱乐部那群小孩比沈杰儒门儿清。
　　林岘前辈好几次出现在俱乐部门口了，而且每次不是舒教练从车上下来，就是舒教练坐上副驾，舒教练和林岘前辈是一对的。
　　在尹姿闪过沈杰儒的同时，舒楷也抱着怜爱的眼光拍了拍深杰儒的肩膀：“外面的世界还是很精彩的，少玩点游戏吧小沈......”
　　休息室里只留下沈杰儒的嚎叫：“别动啊姐，我这上星局！”
　　没过几天，白玉和石宇鹏先后来找到了舒楷。
　　冰舞只有双人，没有单人，白玉的时间熬不起，她找到舒楷说想转去常青将，因为那边有还没组队的男伴。
　　舒楷沉默了很久，白玉几乎要退缩了。
　　“小白，我尊重你的决定，好好练。”
　　白玉依旧柔声细语地说话：“教练......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想练下去，我等不起......”
　　她看上去性格软，但舒楷清楚她很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决定了，舒楷也不好挽留。如今纠结不过是因为常青将和万域冰河的关系复杂，白玉心里有些难受，觉得对不起大家。
　　舒楷宽慰她：“你是运动员，国际赛场才是你的终身目标，不要因为这几家俱乐部的关系而困住自己的步子。”
　　白玉低着头说知道。
　　接着教练休息室又响起第二声敲门声，是石宇鹏。
　　“先回吧。”舒楷话落，又示意石宇鹏进来。
　　白玉和石宇鹏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看谁。
　　“怎么了？”舒楷问。
　　石宇鹏说：“教练，我今天来收拾东西。”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是来说对不起的。”
　　虽然这是他爸逼他来的，但是此刻心中竟生出一些真的歉意。
　　舒楷正色道：“好，我收到了，你回吧。”
　　石宇鹏以为，这种时候，平日里严厉的教练会跟他说些大道理，来挽留或者逼迫他。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发展，心中疑惑不已。
　　舒楷见他不走，又说：“还有话要说吗？”
　　“我以为你会教训我。”
　　听到此言，舒楷反倒笑了，“我收了你的学费自然是要当好教练的，我不对你的人生负责，你是否继续滑，与我无关，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这点我希望你记得。你对不起的从来不是我，是你的女伴，是你亲手把你的同伴推入了职业困境，这点我也希望你清楚。”
　　舒教练这番杀人诛心的话，还不如逼他回来滑冰要痛快。石宇鹏沉默不语地走了。
　　舒楷被这件事闹得糟心。
　　一直龟缩在储藏间睡午觉的尹姿终于冒出来。
　　“啧啧啧，舒教练你真狠啊，小石这不得回去做几个噩梦。”
　　舒楷喝了点水，说：“实话实说而已，但小白走了我是真舍不得啊，一等一的女伴，我的心在滴血......”
　　尹姿却很有预见性地说：“等着吧，新飞扬待会儿就把人给你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