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冰点》把酒林风

32、家中谈 Chapt

　　第二天早上，隔着被子相拥而眠的两人，早已各睡一边。
　　舒楷习惯早起，一睁眼就看见不远处是一张满足她颜控心理的脸。
　　她不禁怀疑，当初自己跟这么张帅气的脸蛋分手，是件多有决心的事。
　　舒楷靠近林岘，用手轻轻缓缓地扫过他的眼皮和睫毛，似春风抚过柳条。
　　这双眼睛，为什么总是看到她是个很好的人呢？
　　明明让自己的不堪沾染了他，他却还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
　　人类的情感真是很奇怪呢。
　　可是，舒楷不知道的是，在林岘眼里、心里她就是个很好的人，无需理由。
　　在李乐薇眼里也是，在蒋祺年眼里也是，在尹姿眼里也是，在她的对手、学生、上司眼里都是。
　　舒楷本就是个顶顶好的人。
　　林岘感受到眼皮上的手指离开了，才慢慢睁开眼睛，随即抓住那只调皮的手。
　　昨晚，他在客房即将入睡，却听见舒楷在外面敲门。
　　林岘以为舒楷不舒服，嚯地起身去开门。
　　他边走边对门外的人说：“怎么了，不舒服吗？”
　　可他却在开门的瞬间顿住。
　　舒楷已经挤进客房里，抄起枕头和被子，不由他废话便拉着他手往自己房间走。
　　“来陪我睡觉。”她说。
　　不过，他们昨晚也的的确确只是睡觉。
　　“早啊，希希。”
　　舒楷笑着回他：“早呀。”
　　“不是病假吗？也起这么早。”
　　舒楷回答他：“生物钟，习惯了。”
　　当教练，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可舒楷乐在其中。
　　林岘把挡住舒楷脸的发丝往脖子后捋顺，说：“那以后我也习惯习惯这个生物钟。”
　　舒楷单纯想要知道一个准确的数字，“你还想住多久啊？”
　　“让我数数。”说罢，林岘掀开舒楷的被子，把她往自己被子里带。
　　舒楷被他抱住，然后听见他充满希望地在谈自己的规划：“就一辈子吧，好不好？你住我那也行，看你更喜欢那边。我们不结婚，就谈一辈子恋爱，也不生孩子，我约下个月的结扎手术。”
　　林岘这一回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不能再让舒楷离开他了。
　　在等舒楷脑子加载时，他继续说：“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宁静的晨间卧室似被一道雷劈中。
　　“什么？”舒楷猛地把头往后一仰，头发牵扯到头上摔出来的大包，“嘶......”
　　“当心点，痛吧？”
　　“等等等，”舒楷格挡住林岘要摸她的手，“什么手术，你没睡醒吗？”
　　林岘拿起舒楷的手放到自己腰上，耐心地解释：“我已经提前了解过了，就是一个小手术，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有负担。”
　　“那万一......”舒楷说出自己的担忧。
　　林岘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没有这个万一，你还想跟我分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放心吧。到时候你来医院陪我，行不行？”
　　舒楷欣然接受，往林岘那边靠得更近，“嗯，我陪你去。”
　　“再睡会吧，还早。”林岘说。
　　温柔的钢琴曲响起，宁静的晨间卧室再次降下一道雷。
　　舒楷抓起手机一看，顿时觉得手机有些烫手，“我妈！”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舒楷不知道此时该不该按接听键。
　　以前舒楷每次和家里视频都会走开，林岘还记得。
　　林岘突破僵局，坐起来说：“我去做早饭。”
　　舒楷看着林岘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才接通视频，“妈妈，早啊。”
　　“我都快睡了。”兰蕙女士把摄像头转到后置，视频里出现了舒楷熟悉的场景。
　　是她爸妈家。
　　“怎么了？”舒楷说。
　　舒楷回国后，和母亲打视频的频率更频繁，以前一个月不见得打两回，现在每个星期都打一回。
　　“听年年说你摔了，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吧？不用住院吗？”
　　蒋祺年这货，叛变第一名！
　　舒楷半真半假地交代：“医生说没事，就起了个包，敷点药就好了。”
　　兰蕙十分挂心一万公里外的女儿，“要不要妈妈给你请个护工？”
　　“不用不用。”舒楷连忙推辞。
　　兰蕙还是很坚持，“你自己住怎么照顾自己，这还受着伤。”
　　“妈，真不用，头上的包又不耽误我日常生活。”
　　“我还是觉得请个护工好一点。”
　　兰蕙女士又开始了。
　　舒楷也很坚持，“我都三十了，妈，我有分寸。”
　　“行吧。”
　　随后，兰蕙女士又例行问了一些舒楷的近况，没聊几句便说有邮件要看，通话便挂断了。
　　舒楷蹑手蹑脚地出去厨房，悄悄观察林岘的心情。
　　以前他就是这样，看到她躲着他打电话都会不高兴，却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打完了？”林岘发现她。
　　“嗯。”
　　“去刷牙洗脸吧，快做好了。”
　　舒楷记得尹姿和她那小了五六岁的某任男朋友闹别扭，就是因为她那小男友说，尹姿不肯给他名分。
　　当时舒楷就挺疑惑的——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演给别人看的，也没必要人尽皆知吧。
　　五年前和林岘谈的时候也没打算谈很久，所以她尽量躲着父母。
　　但是现在，舒楷应该重新考虑起这个问题。
　　因为，林岘他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这天下午，舒楷正靠在林岘的怀里看书，门铃如期响起。
　　尹姿说要代表俱乐部来慰问舒楷，和她约了下午的时间。
　　“你去开吧。”
　　舒楷让林岘去开门，自己把沙发上凌乱的枕头和毛毯收拾了一下。
　　尹姿见来人不是舒楷，下意识道歉：“打扰了，我走错了。”
　　跟着尹姿来的还有舒楷手下的几个冰舞选手。
　　陈宁珊小朋友的大眼睛又看了一下门牌号，小心翼翼地说：“尹教练，这里是2201呀。”
　　尹姿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眼前的男人正穿着家居服、拖鞋站在舒楷家。
　　此时，拎着两箱慰问品的尹姿在看见开门的人，在原地石化了。
　　“先进来吧。”林岘招呼舒楷的学生进屋，只留下尹姿还在消化信息。
　　陈宁珊是里头年纪最大的，领着白玉和石宇鹏进屋。
　　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教练”，尹姿方才惊醒。
　　“我去，我以为我大白天见鬼了。”
　　林岘礼貌地邀请：“那么师姐，反应过来就请进吧。”
　　尹姿难以置信地进屋，但鉴于说话不方便，只能通过眼神向舒楷表达自己炸裂的心情。
　　“这两天没懈怠吧？”舒楷上来就问。
　　舒楷瞬间教导主任上身，十分关切学生的训练情况，自己家秒变训练基地。
　　陈宁珊报告了自己和男伴的训练情况，心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是对此环节十分熟悉，并享受。
　　白玉和石宇鹏是拍档，看石宇鹏支支吾吾的样子，舒楷就猜到他肯定又偷懒玩手机了，白玉替他报告了他们这两天的训练情况。
　　林岘端来温水分给客厅众人，缓解气氛。
　　石宇鹏接过水杯，对林岘投以感激的目光，他表示自己以后会更加敬仰林岘前辈。
　　舒楷双手去接过自己的水杯，而后一只手抓住水杯，另一只手却不经意拉了一下林岘的手腕，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在场的大人、小孩依然被白玉阐述昨天训练时遇到的困难所吸引，舒楷也侃然正色地一边听她说，一边思考将要给她的建议。
　　只有林岘分心，耳朵鼻子眼睛关注的都是坐在旁边的舒教练。
　　她偶尔会点点头，回应学生，披在肩上的发丝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给出建议时会形象生动地用双手模拟，而不是纸上谈兵。
　　天呐，她认真的样子实在是太有魅力了，林岘悄然感叹。
　　舒楷正讲到一个关于步法的细节，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林岘。
　　他这才在陶醉中惊醒，心虚地寻找别的视点，以掩饰自己的想入非非。
　　尹姿教练的神思也早已远飞。
　　她心想，早知道如此，就算这三个小孩把房顶拆了也不会带他们来，害得她现在一直得端着“尹教练”的样子。
　　分心的二位眼神终于汇聚到一起，瓜分晋国的韩赵魏恐怕都没有常青将俱乐部这样的默契。
　　尹姿眯起眼，不屑一顾地瞪着林岘，仿佛在骂——“瞅什么瞅，挖你狗眼！”
　　林岘理直气壮地瞪回去，好像在说“管好你自己！”
　　一说花滑，尹姿和林岘都是大犟种，以前在常青将就不对付，但好在有楚宇从中斡旋不至于打起来。
　　一般这种和事佬角色都是宋清扬担任，林岘还奇怪，楚宇什么时候社牛起来了？
　　后面才知道楚宇喜欢了尹姿很久，可偏偏尹姿喜欢能歌善舞的弟弟们，对楚宇这类闷骚男不感冒。
　　尹姿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把注意力回到聊天主战场。
　　时间大概过去一个多小时，尹姿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拖家带口”地回俱乐部。
　　舒楷和林岘送他们出门，三个小孩已经蹦达到电梯口了。
　　尹姿还在舒楷家门口低声对她说：“改天我自己来，咱就别在家上课了啊，让我吹吹水吧，快憋死了。”
　　末了，还给舒楷一个飞吻，“拜拜。”
　　对于尹姿热情似火的生活态度，舒楷已经习以为常，大笑地跟她说“拜拜”。
　　林岘盯着电梯门无声地关上，赶紧关门，生怕他们返回来。
　　终于送走这堆人。
　　等尹姿一走，林岘直呼其姓名，“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尹姿也真是的。”
　　舒楷被林岘逗笑，“又不是真亲上，只是友好的道别。”
　　“你可别跟她学，世风日下！”林岘抓狂地说：“你肯定不知道她私下......”
　　舒楷打断他，平述道：“我知道啊，不就是爱喝酒爱蹦迪爱弟弟吗？她又没有脚踏几条船，乱搞关系。”
　　“这！难道！不够世风日下吗？”
　　舒楷懒得理他，丢下一句“老古董”，自顾自地往屋里走。
　　林岘追上去，从后面抱住舒楷，自己生着闷气说：“我不管，你只能喜欢我，这辈子都只能喜欢我。”
　　舒楷理论道：“那我也得看你表现啊，我脑子只是摔出个包，又不是有泡。”
　　林岘往舒楷颈窝蹭来蹭去，惹得舒楷脖子一片酥酥麻麻的痒。
　　“不行！你快说，说你只喜欢我。”
　　舒楷被他刺激到反骨基因，“我就不。”
　　林岘用近乎撒娇的口吻说：“你快说嘛。”
　　“不不不不......”
　　“求求你了，你说给我听。”
　　......
　　半夜，林岘还惦记着这件事，瞪着眼睛睡不着。
　　“希希。”
　　舒楷都快睡着了，听见旁边的人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