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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回家(惊闻噩耗) ...


  •   有了盼头、期许、马上就可以完成的事儿,总是兴奋的。
      避开班里的同学,我、韩月、戴恬恬轻装上阵,手牵手挤进人满为涣的那趟南下的火车。
      微凉的深秋因为人山人海而显得热气冲天,人人都显得那么兴奋,高谈阔论。
      第一次坐火车,韩月、戴恬恬望着窗外闪过的景色兴奋地高喊大叫着,引得旁人频频望过来。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或喜或悲都似乎离我而远去,是进乡情怯吗?不知道。我突然好想笑,撇开旁人的眼光,也跟着死党大喊大叫,放肆地笑着,是不是被人当成乡巴佬进城,我不在乎。
      几个钟头后,当新鲜的事物已经不再新鲜时,死党们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致,大嚼了一堆零食之后呼呼大睡。我却依然兴奋着,窗外的景物已初显熟悉,是进入家乡的省域了。那低矮的山丘、错综的低洼高地,形状不规则的稻田、蜿蜒曲折的小河流旁的杨柳在火车上看去都显得那么小巧可爱,偶尔开过去的繁华城市、破旧的小山村、半新半旧的城镇仿佛是一副副不同风格的泼墨画卷在眼前展放……
      夜色暗了下去,火车内灯火通明,两个睡猪醒了就吃,吃了就睡,想自己那时侯求学独自坐火车也是这般,从上车一直睡到终点站,也许是自己那时侯长得比较安全,很放心的趴着睡了,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坏人。过道上与三年前的情景一模一样,站满了各式各样的人,那一心只求赚钱的车务员不管人多不多尽管往过道冲,叫卖着难吃的食物、贵得离谱的矿泉水、各种零食和低俗的报刊。每到一个站,下的人少,上的人多,有点难民大迁居的感觉,唯一改变的就是车换成了空调车,车费调高了两倍有余,车内的卫生也相对好了许多。
      我看着没多大改变的火车,默默感受它带来的熟悉感,鼻子开始泛酸,在眼泪快要滴出来时我终于制止自己激动的情绪,不愿让死党醒来看到我哭过的痕迹而担心,我是以游玩的名义叫她们来这的,她们没义务、也无需来承受我的伤感,她们是来观光,旅游的,应该高高兴兴的,快乐的。
      火车终于正在清早6:11准时到站。
      因为是小站,只停靠3—5分,时间仓促,我摇醒韩月、戴恬恬,抓好行李,脚步麻木却依然如飞冲下火车。
      终于呼吸到家乡的空气了,我不禁狠狠地吸上几口,转身看那韩月、戴恬恬睡眼惺忪,今朝不知是何夕样子,要不是我在她们身旁,怀疑她们都快要成为找不到东南西北的两只无头苍蝇。
      深秋的早晨是清冷的,刚刚从温暖的空调火车下来,感觉越发的冰凉,我从行李袋抽出三件外套,分发一人一件。
      火车站整体上都没什么大的变化,局部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车站两旁的那些老旧的楼房已经拆了,格局还是老样子,路还是那条路…
      当务之急就喝上一碗温热的汤热热身子,再找上一个比较干净安全的旅馆安顿好两位旅途劳累的死党。我通晓家乡人喜欢欺负外地人,先听那么会亲切的方言,找到说家乡语言的感觉后,用本地话叫了辆面的送我们到县城通宵营业特色小吃店里三人各自满足地唆上一碗酸辣鲜美够味的招牌汤粉,再让面的开到城里最豪华的宾馆,安顿好死党睡下,考虑这么早去小山村的车都没有,刚刚的面的忘了叫它留下,就叫了服务员拿了闹钟定在7:30,躺下小憩一会。
      醒来,洗脸,发现脸上的易容药品已经失去效用,全部脱落,翻行李包找不到其它的东西来易容,幸好还有那超大的眼镜来挡住绝对是祸害的脸蛋,头胶效果还是持久的。(这段处理比较淡然,完全是因女主‘回家’的心情太过兴奋而忽略)
      到柜台换了一把零钱,迎面的DAXI司机都不愿跑小山村一趟,只好到车站旁边坐那种以前经常坐的跳蚤拖拉机。
      在哐咙哐咙冒黑烟前进的跳蚤拖拉机上,一车子人晃来晃去颠簸着,我好笑地感受这久违的场面,而又有所不同,那时候因为个子矮小(150多点,很典型的南方妹子),长大的弟弟经常把我护在他制造的空间内,不认识的人都把我看作是他妹妹,笑闹的时候他直嚷着要我喊他哥哥……
      终于到了下车的地方,进到小山村还有一段山路。土路的方向没改变,路面却宽了十几倍,足足可以行驶三辆并排的大型卡车,准是村人终于意识到‘要致富靠修路’的致富经验了。
      我走田埂从村后掩进村子,接近本就在村后的家,心整个提了起来,看到再熟悉不过的景物,我笑出声:我没有忘记家,那记忆中的家,没有啊!不由得加快脚步,又停下来,我怎么去见爸爸妈妈和弟弟,以什么身份呢?黄宜兰?还是现在的身份?我不知道,还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定夺吧。
      近了!咦?屋后自家园子怎么长了那么高的草?我奇怪,爸爸妈妈都不管的吗?大片的竹子长得密密麻麻的,难道冒笋芽的时候爸妈从来都就没有挖过拿去买钱或腌成我最爱吃的酸笋壳(方言,壳念‘廓’)?难道?猜疑转瞬被就要与家人相见的喜悦冲掉。
      我感觉每向家移动一步都有种惊心动魄环绕在心头,心脏飞快鼓动着,就像在坐云霄车。一步、两步、三步……我的脚开始灌铅般沉重,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移动一步。
      “姑娘嘎(方言,姑娘家的意思),你到哪家客(“客”方言,去的意思)?”是邻居阿妈端了个簸箕出门来。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从生涩的喉咙发出怪异的声音:“厄客王艺懒咖(我去黄宜兰家)。”
      “姑娘嘎,你讲什么我听不懂。(方言,都念第四声)” 邻居阿妈近前来,我看到她明显的比三年前老了许多。
      我只得伸手指指我家的方向。
      邻居阿妈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看得我浑身发毛,直想逃,却因刚刚的那段路耗费了我太多的气力,我只能是勉强的撑直身子立在原地。
      良久,我的气力恢复不少,邻居阿妈才用很奇怪的语气问:“姑娘嘎,你确实客那家?”(姑娘家,你确实去那家?)
      “恩,是客那家。”(恩,是去那家。)
      “那家银都死光了。你是哪个?找那家哪个银?。”(那家人都死光了。你是哪位?找那家哪个人?)
      这一刻,只感觉天旋地转,什么都离我远去,无穷无尽的黑暗包围了我。
      人中的地方传来痛感,然后被强行喂喝了一口糖水,我睁开眼睛,看到身旁围满了村人,老人、大人、小孩,还有抱在手上的婴孩,肯定是整个村子在家的人都凑热闹,聚集在这块了。
      我发现我躺在竹塌上,干净、柔软,村人对我这个‘陌生人’还满热情的,感觉在场的男性和小孩,特别是年轻一辈的后生用火辣辣的瞅着我的脸看,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摸上脸,发现偌大的眼镜被取了下来,赶忙找了眼镜戴上,隔绝那些火热的目光。
      大喜大悲之后,只剩下麻木。
      我很冷静,冷静得自己就像身为局外人一样,那一刻我已确定自己是个冷血的人了。
      “小……姐,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被推了出来用别扭的普通话的问我,很紧张。
      我认出他是与弟弟同年纪的杨杰,也许在上大学吧,我想我该笑一下的,于是对他扯动嘴角,应该是个笑容吧,声音比较暗哑:“我听得懂本地话,我是黄宜兰…黄宜兰…”
      “我知道,你肯定是黄宜兰的同学。我跟她弟弟可好了。”
      “哦。”我知道的。
      “你是不是来看黄宜兰的?”
      “是!”我回家啊。
      “她家的人都死啦,她自己、父母、包括她弟弟都死拉。”
      “哦……”我再次听到心脏隐隐作痛,我依然一脸平静:“他们…咳…咳…是怎么…那个的,什么时候?”喉咙好干涩,我喝了口村人给我准备的糖水。
      “三年前,你那同学,在外地找了份事业工作,成了城里人,村里人都眼红着了,谁知道她在那边一年多就给车撞死了。”
      我打断他:“撞死?是什么人?”我没猜错的话,当年我也是然然车祸事故中人物之一。
      “好象是一个姓林的大老板女儿吧。当时科仔(弟弟外号)哭得可伤心了,科仔的爸妈一向不怎么喜欢他姐姐,女儿死了也没怎么伤心的。”
      “是吗?”重男轻女思想比较重吧,只是难为弟弟要承受痛苦了,我深吸口气,问杨杰:“那科仔他们怎么那个……那个的呢?”那个“死”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你是指他们怎么死的吧?”
      我痛苦地点点头。
      杨杰继续说;“也可以说也是因为科仔姐姐死引起的……”
      乍听如是说,我有点晕旋,强压下来,继续听。
      “……当年那个姓林的大老板赔偿了科仔家50万……”
      旁边围观静寂的村人再也忍不住打断杨杰,发表意见。
      村人甲:“50万,不是小数目,我赚一辈子都赚不了。”(方言上场,都是第四声)
      村人乙;“是滴,是滴。那过(‘个’的意思)姓林的大老板好有钱哦,大笔一挥就50万,就厄(我)舅舅的三儿子在外地打工也被车撞死了,司机才赔给三万多一点,光把尸体运回客(去),要了一万多……”
      村人丙:“你舅舅家还好,像厄(我)娘家村里的一个读书妹客(去)读书,各(‘给’或‘被’的意思)拖拉机撞死,才要到四千,还是喊了好多人客(去、到)司机家,喊着不给钱就打银(人),司机家才为难地拿出一千多,那司机家也穷得要死……”
      ……
      “要讲到旁边讲客(去),妹仔不是到这楷(这里)听你们打呱呱。”(GUA第二声,唠叨的意思)村长轰走那堆侃得正高兴的村人,我无奈地扯扯嘴角,回给他们不算笑的笑。
      杨杰继续道:“当年那个姓林的大老板赔偿了科仔家50万,科仔家就成为本地远近闻名的万元大户,经常招些小偷小摸的,连带村人也受骚扰……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是九月几号来着?”
      “四号。”旁边的人给补上一句。
      “对,就是九月四号,那天是星期六,我和科仔读书回家了。当天晚上3点多的时候,有人发现科仔家起了火,喊了全村的人来救火,火不大,加上人人家都有压水机(手动,利用压强原理打制的水井,很方便,水质很好,绿色天然),很快就给扑灭了。村人奇怪科仔家怎么没有人出来,打了手电找,发现科仔一家满身血都死在火堂(厨房)了,平时活蹦乱跳的科仔就那么死了……”杨杰已经说不下去了,旁边的村人无人出声。
      我努力装作很平常,问:“那后来呢?科仔家人的死因?”声音有点颤抖。
      “村人打了110报了案。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一车子公安,检查现场,说科仔一家是被歹徒杀死的,携带50万巨款逃走了,现场有利的犯罪痕迹被那场火和无知的村民全给破坏了,至今没有抓到歹徒,也不知道是谁。”
      “是吗?!”我想抓起那杯糖水喝,却怎么也抓不住,终于‘嘭“的一声落地,水四溅开来,如同我的心落入深渊。
      意识慢慢聚集脑中,我摇摇晃晃地下了竹塌,身旁立即多了两个18、19岁的大女孩搀扶住我的胳膊。
      我认出她们是杨杰的姐姐与邻居阿妈的么女。
      “谢谢,带我去科仔家看看好吗?”
      “那个……不行的,杀害科仔一家的凶手还没抓到,公安局的人发了文件不准人进去破坏现场。”
      “哦。是吗!?我只是站在外面看看。”
      一步一步的接近,院子里、门墙上杂草丛生,颜色灰败。真的是“人死如灯灭”吗?老天,你是何其的不公,你真的有睁开眼睛在看吗?我抬头看那所谓是‘老天’,天空没有一丝云,蓝得要滴出水来—是否也是如我的心在滴血?呵呵,不会的,不会的,要不然,怎么让我最后一眼都没见着爸妈、弟弟他们呢?呵,那时候我死了!死了!死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以另外的身份活过来呢?为什么?为什么啊?呵呵呵呵……真是要笑死人了。
      “姑娘嘎,你还是哭出来吧。你笑得让银(人)心酸呐!”
      “是吗!?呵呵……”我依然在笑。旁边的一些老妇人已泣不成声。有那么好哭么?我都没哭,呵呵……我这当事人都没有哭啊!够冷血吧!呵呵……
      我突然没了笑的冲动,刹然而止,不管旁人的讶异,指着我家门前的那棵红心柚子树对杨杰一伙少年说:“你们帮我把它们摘下来吧。黄宜兰和弟弟最喜欢爬上去摘柚子了。”是的,我最喜欢的,每年的中秋节前一天,我和弟弟两人都爬到柚子树上摘柚子,爸妈了,则在下边负责把柚子捡成一堆,等到第二天的中秋节早上上街把柚子买掉。今年了,中秋已过,柚子还高挂枝头,无人去摘它们。
      “嘭咚…嘭咚…”,就那么一会,几个少年上树把红心柚全扔了下来。
      我挑了最大最正点的一个红心柚抱在怀里,就让它成为留给我这最后的纪念吧,不,还有那美人蕉花,我亲手种下的,现在已经长成一大坛了。我用手抠了一块可以移植栽种的美人蕉花块茎,以后我只种此一种花。
      “要走了吗?是的。”我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我深深地看这熟悉、即将离开的地方,把它们深深地印入脑海中。
      我走到村子的大路口,坐了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
      别了,我的亲人们,别了,我的家,别了,我的父老乡亲,别了,我长大的村子……
      没什么值得我留念的东西了。真正的然然的已不在了,我现在是然然。既然我还活着,以然然的身份活着,那我就好好成为“真正然然”,继续她的命运吧。
      爸爸、妈妈、弟弟,你们因我而死,我会回来查找凶手的,一定会的。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吧……
      我抱着装柚子和美人蕉块茎的袋子,颠簸中看着村子的路口和相送的村人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下了车,不知道怎么走到下榻宾馆的门口的。途中只注意到有个司机恶狠狠地冲我大骂:“不要命拉,神经病!”神经病!?呵!我要是神经病就好了!
      “待会见到韩月与戴恬恬,表现要正常些。”我对着宾馆门口的玻璃,整整自己的行装,舒口气,收拾起心情,走进宾馆。
      突然,感觉陌生人从身后欺进自己,目标是我手中的袋子。我快速反手一抓,再迅猛往地上一扣,把来人撩倒在地。哼,叫你抢我的宝贝,抢我的宝贝,没门。我看也不看,抬脚朝倒地的坏人身上猛招呼,任凭他怎么叫喊,我也听不到他的叫喊声,我只知道踢、踢、踢……发泄心中的苦闷、悲痛,踢到我最后的一丝气力消失殆尽,终于不支,倒入一个记忆中熟悉的怀里,安心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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