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鬼今天做什么呢？》点心棠

9、觉醒

　　模模糊糊睁开眼，我全身冰凉。

　　我躺在一个冰棺里，冰棺是透明的，四周全是冰墙壁和冰柱子。

　　阿木盘腿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几天不见，他脸色更苍白，咳嗽更频繁，有时还咯血。

　　我怀疑阿木的全名是木黛玉吧！

　　我尝试动动身体，发现动弹不得。整个身体能动的就是眼珠子，能观察周边的环境。喉咙也非常阻滞，发不出声音。但我意识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动不能说话。

　　我没死透，变成植物鬼了？

　　“醒了？”阿木睁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很宠溺，嘴角含笑。“又把自己搞受伤了吗，断手的哑巴鬼。现在又添个寿命倒计时。你们城里鬼可真会玩！”

　　只要阿木开口，他的话都是嘲讽我的。可他的语气和眼神却是宠溺而心疼的。

　　—— 一个心软的毒舌小哥哥。当然还有好看，不好看的毒舌男人大概早就被打死了。

　　阿木收势，走近我：“用亲人的血来重塑鬼身，谁想出的主意？冷寻？”他折一段冰柱，手掌托住，发力悬空，融化成水，注入我的身体，助我疗伤。

　　水是生命之源，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冰水注入鬼身，我浑身充满力量，能动也能叫。

　　我坐起来，伸伸懒腰，尸体躺久了也僵硬么。我学着阿木的动作融冰为水，在墙壁上写字：“冷寻是救我”。

　　“我知道”阿木点点头，咳嗽几声，拍了拍冰棺，摆摆手离开。“冰窖有利于鬼养伤，好好休息……”

　　冰窖果真凉快，之前被血液灼烧的伤慢慢消退，全身清凉舒爽。身体没有继续消散，透明度稳定在百分之八十。把尸体储存在冰凉的太平间是合理的！

　　一会儿躺在冰棺里休息，一会儿摸摸凉凉的墙壁，一会儿折一根冰柱子玩。这些都是我的新玩具。我也不需要休息，就在这冰窖地图里直接摸索新玩法啦。

　　冰比水更好玩，有实体有形状有温度，还能和水相互转化。我把冰融成水，到处挥舞摆弄，打在墙壁上画画。又把水结成冰，弄成不同的方块摆积木。

　　自制乐高不是？

　　李书宜应该找我合作啊，做不同的冰积木和冰雕，更有卖点吧！

　　我对墙壁进行定点击打，冰柱和水柱的威力很接近。我又尝试不同力道，做出预想效果。多大力道，什么角度，冰柱还是水柱，能定点打进一厘米、五厘米、一米……

　　有一次没准备好，冰柱没完全融化就打出去，惊讶地发现冰水混合物很省力、效果也最佳。冰柱将融未融、水将凝未凝、冰沙颗粒混杂一些液态流动的水，这样状态的冰水，在相同力度下，能够发挥出最佳击打和爆破效果。

　　我在冰窖里休息得很好，修炼得更强。这里太适合我啦，简直是我的乐园！

　　我在墙上写写划划，一遍遍画聂洁，画阿木，越来越生动。可是没有颜料，只有图案没有颜色，少些趣味。

　　我又开始用小冰块雕刻人像。我雕好了一个小聂洁和一个小夏以萱，想着以后送给她，让她放冰箱里存着。

　　我又雕好一个小阿木，盘腿坐着的样子。但是表情和眼神不像，他的眼神里有很多内容，这么小的眼睛承载不下。

　　我换大冰块继续雕刻大阿木。

　　不知不觉我已经雕了十几个阿木，我把它们从小到大排成一排，有点壮观。我做了不同表情的娃娃，高兴的阿木、悲伤的阿木、宠溺的阿木……观感很不错。

　　我把冰雕底座掏空，做成一副“阿木套娃”。把大阿木套在小阿木上面，欣赏着不同表情的变换。最大的阿木是眉眼弯弯的笑脸模样，是我最想看到的样子。

　　所有冰雕摆在一起我都笑了，左边是小聂洁和小夏以萱，右边是大阿木套娃。什么叫厚此薄彼，什么叫重色轻友，来看我就明白了！

　　聂洁高考不知什么情况，她成绩好而且自觉自律，一定能考个好大学。我对聂洁的定义不止是好朋友，也带点别样的情愫。

　　若我活着长到十八岁，很可能是现在聂洁的性格气质——看她似乎能看到未来的自己。

　　或者说在我想象中，聂洁在替我们两个人生活。

　　小孩的我，和成年的“我”，惺惺相惜，当然很合理。

　　我对阿木呢？

　　阿木像可靠的长辈，像温暖的大哥哥，像疏离的旁观者。我们亲近又疏远，熟悉又陌生。

　　冷寻说我的异能可以救阿木，如今阿木也在救我，相互救赎。仿佛有根线把我们牵在一起，命脉相连、运势交叠。

　　命运，还是归宿？

　　身处冰窖的我，以及盘腿坐在冰窖的阿木，都让我无比熟悉，无比心安。似乎午夜梦回，我能见到这样的场景：我和阿木在冰窖中玩耍，互相斗法，互相鼓励……

　　此心安处是吾乡。

　　人们总是对陌生事物感到恐惧，所以我一直很害怕鬼身消散。活着怕死掉，因为不知道死掉是什么状态。鬼身怕消散，因为不知道消散之后成为什么。

　　但我现在不害怕了，倘若散在这个冰窖里，我会满足。

　　我尝试走出冰窖，可是外面太热，真要把我融化了。外面这大夏天的，鬼都不出门。

　　阿木是快死的人，我是快消失的鬼。路过的狗都要说句“可怜”！

　　“咚咚”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一个白发老人进来冰窖。我正用冰沙攻击墙壁。

　　冰沙攻击力很强，破坏力也很强，不仅能达到定点爆破的效果，而且对周围墙壁也造成散射性创伤。

　　老人站在我身后，来了一段时间，见我练功没有打扰。

　　在冰窖练功都不会疲惫，低温保存尸体很有道理的！

　　我爆破某个点后，冰窖摇了摇。更上一层楼啦！

　　老人一直没有离开，这是阿木之后进冰窖的第二个人。他应该很欣赏我，我才一直没有停下，毫不保留展示我的实力。

　　我得意转身。

　　他很欣赏我，我不意外这结果。

　　老人一头白发，留到耳下的长度，身穿黑色长衫。他靠着墙壁，环抱双手观察我，眼神里有肯定有欣赏。

　　他的身材很精瘦，除却一头白发，其实更像个四十多岁的英俊男性。他的五官立体，身形挺拔，气场强大，立在旁边有股威压。头发纯白，加上冰窖的反光，又给他添了淡然悠远的气质。

　　好像一个天使，头发上顶着白光，脸上皮肤透亮。

　　我看痴了……

　　果然，对各种年纪的帅哥，我都没抵抗力。

　　“夏以萱，对吧，现在是这个名字。也挺好听。”他御水写字，写下了我的名字。字在空中，留下虚影。字体遒劲有力，水汽久久不散去。

　　我点点头。他音色低沉、气质儒雅，而且气场强大，很显然一个久居上位者。

　　“现在？”我抓住重点。

　　“是的，你以前有别的名字。”男人笑了，走过来拍拍我的头。其实他碰不到我，只在我头顶处点了点。“冷亦清，现任独龙族族长。你好萱萱，我们讨论过如何救你，目前能做到的是修复你的鬼身。但是复活你，暂时做不到。”

　　“哈？”我很惊喜，这是个好消息！我激动地转了个圈，御水写上：“谢谢！”

　　冷亦清摇摇头表示不用谢，又指着我刚才爆破的墙壁：“用冰沙做武器，很有创新性，以前没人这样用过。我看到了，用巧劲和巧思，攻击力翻倍。”

　　我很高兴，在这样的长辈面前，我回到了受夸奖的孩童模样。

　　冷亦清离开之后，我的兴奋之情久久不能平静。我想立即同阿木比试，证明我智商高超、潜力无限！

　　说什么来什么，阿木进来冰窖了。

　　可他的表情却不美好。

　　阿木行色匆匆：“冷亦清来找你了？你答应他了？”

　　“他说能救我”，我写上。

　　“还有别的吗，救你之后还做什么？”阿木皱眉，语气略急切。

　　我摇头。

　　“嗯”，阿木松了一口气，背靠墙壁，又变成慢慢悠悠的模样。“你恢复好之后，立即离开。你想走没人拦得住你。”

　　阿木一脸淡然。阿木留着黑色短发，身穿白色运动服，悠然地背靠墙站着。他眼神柔和，胸有丘壑，总是能让人安定。

　　我有些恍惚。黑发白衣的阿木，与白发黑杉的冷亦清，在我眼前重叠……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出现在我面前，倚靠着墙壁同我讲话。容貌有些相似，气质如此接近——都具有上位者的威压和仁慈。

　　我的内心有些悸动，不仅是因为我欣赏敬畏他们，而是他们让我燃起了对生的渴望，对强者的追崇。

　　若有一天能成长为这样的强者，我也能悠然自得指点江山，我也能对弱者施予一点不痛不痒的欣赏鼓励，我也时刻胸有成竹宠辱不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悲喜都取决于别人。

　　我要活着，我要修炼，要变得强大自立！

　　“你是谁？”我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冷玄沐，独龙族少主，冷亦清的儿子。”他御水在墙壁上写出自己的名字，语气亲切宠溺：“你可以叫我大玄哥哥，或者阿沐哥哥。我就叫你小萱妹妹。独龙族天生擅长御水之术，我们取名都和水有关。不过术法有强弱，你算强的。”

　　原来是父子。阿沐两个字的确比阿木好看。

　　这样亲切的阿沐哥哥，比之前毒舌小哥哥，感觉好多了。

　　只是这样白衣虚弱的小哥哥，真的不会引人犯罪吗……

　　等我变强大，是不是……

　　夏以萱，你在想什么，你才八岁！

　　不论怎样，我先要活着。阿沐哥哥说得对，等我恢复鬼身后，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闭关。

　　我要悄悄努力，以后惊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