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鬼今天做什么呢？》点心棠

4、阴阳眼

　　闹鬼谣言造势者，正是“三好学生”李书宜。这不是她第一次故弄玄虚，上一次承接这后果的是聂洁。聂洁很清楚李书宜的造谣手段，四年前受骗了一次，现在不能被动承受，需要主动出击！

　　聂洁起初看不上夏以萱，比她厉害的鬼都见多了。年龄小鬼龄也小，断手哑巴，整天只会傻乐。殊不知自己的害怕和软弱，激发了夏以萱的斗志和保护欲。今晚来目睹谣言中的手指印，没想到看到一出大戏。

　　聂洁改观——小不点竟是个潜力股！

　　等待果然有用，聂洁跟我说话啦。她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同，以往带点不屑，今天更多欣赏。耐心与实力，果然缺一不可。

　　小多很胆小，老师上课点名一秒脸红，听鬼故事时不时尖叫。李书宜跟小多同进同出，吃饭散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小多变得自信开朗许多，上课主动举手回答问题，晚上喊同学一起吃饭。阳光明媚，积极开朗，老师和同学都替她开心。李书宜和小多成了同桌，下课聊个不停，上课传小纸条，无话不谈。

　　聂洁桌上一摞书，低着头就能躲在里面。穿过书冷眼瞧着两个人，眼神慢慢虚焦，似乎透过她们看别人。回神挑了下嘴角，拿笔写着：“故技重施。”

　　自从聂洁找我谈合作之后，她又恢复冷漠，没看我也没跟我说话。但也有些变化，之前从不给李书宜任何眼神，之后时刻观察李书宜动态。

　　响应她的变化，我也认真研究李书宜。李书宜耐心倾听小多的家庭变故，眼神坚定，面带微笑，安慰鼓励。小多是单亲家庭，跟着妈妈过活。小多妈妈管控欲很强，事事要求完美。

　　小多成绩下降，被妈妈责骂；小多晚了回家，被妈妈盘问；小多略有反驳，妈妈便卖惨求理解。故事太窒息，我摇摇头笑了，是我喜闻乐见的事。

　　无聊鬼上线。旁观小多家庭，惊觉小多说得委婉了。小多妈妈是销售，在商场卖电器。小多妈妈工作中口若悬河，在家里其实话不多。但是，小多妈妈即使一言不发，仍散布着无形威压。

　　小多从进家门开始，脸上笑容消失，走路拿东西声音都很轻。饭桌上掉了米粒，丢进垃圾桶，纸巾沾水擦干净桌面。做完作业整理书桌，明天所需用具装进书包，书包放在门旁边柜子上，明天出门时直接带走，以免丢三落四。起床拉开窗帘，叠被子，拍掉枕头上碎屑。洗漱吃早餐，背书包上学。

　　何时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无需妈妈多言，自主精准完成。安静懂事、衣着整洁、房间干净，绝对是个听话利落的乖该子。但是，小多与母亲几乎零交流，眼神闪躲，表情淡漠，比真鬼更没活人感。她就像一个机器，经过精确调教、反复纠错，而达到最优状态。

　　学校里爱聊天爱笑的小多是真的，还是家里沉默冷淡的小多是真的？两副面孔像小多自行分裂出两个人格，并且能自由切换。

　　李书宜出现之前，小多一直是沉默胆小的。以往与小多最亲近的恰恰是聂洁。聂洁和小多约着一起吃饭、逛精品店，假期来教室写作业。现在小多已经完全倒戈李书宜了。

　　李书宜跟小多结交简直是降维打击，小多太容易拿捏了。长时间被妈妈思想霸凌，小多习惯于听话照做；家里沉默压抑，小多其实很想向别人倾诉。李书宜小小人精，跟小多交朋友一直充当上位者角色。若有什么舆论要传出去，当然不能直接出于自己之口，小多当然什么都照做。

　　聂洁的眼神从李书宜游移到小多，再移到李书宜。借助杂物阻挡之便，聂洁就一直在角落里观察李书宜和小多。我当然不闲着，同时看这三个人，有的逢场作戏，有的暗自偷窥。若有上帝视角，别人会以为我们在玩一种新的四角恋。

　　李书宜和小多课间聊天时，小多偶尔朝聂洁偷瞄几眼。大概率在说聂洁坏话。三个女生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时常出现两个要好而孤立另一个的情况。

　　李书宜状似不经意地回想自己的初中时光：“初中我在天敏中学，生源不是太好，很多人不读书的。放学就往校外跑，挺好玩呢。”笑着往聂洁方向瞥一眼，低头轻声呢喃，“我有个好朋友，跟你一样要好，我们形影不离、无话不谈。但是现在……”李书宜摇摇头没说下去。

　　由笑着回忆到摇头低叹，小多看李书宜的神情转变，便知两人应该不再来往，甚至绝交了。小多轻拍她的背：“以前有她，现在有我，不要怕，我会陪你。”你已经很幸运了，我可从来没有朋友，我会珍惜你的。

　　李书宜笑眼弯弯，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我知道，谢谢你！”把小多的手从自己背上拉过来握了握，捏着她几个手指头把玩，笑容一点点消失，“只不过我跟她见面还是有点尴尬呢。”

　　小多抓住重点：“见面？你回天敏中学干嘛？”

　　“我没回，她也转来文康中学了”李书宜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又在同一个班。”

　　小多问是谁，又追问发生了什么。

　　李书宜支支吾吾，几次想说又闭上嘴。在小多的热切关怀耐心询问下，李书宜看向聂洁算作回答“只是性格不合了。”

　　小多朝李书宜眼神的方向看去，知道是聂洁，大感不解：“聂洁成绩很好，挺照顾我。我们之前一起吃饭，假期约着来教室写作业。如果有误会说开就好啦，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小多急急忙忙解释，自己朋友不多，唯一两个朋友之间不希望有隔阂。

　　李书宜牵动嘴角：“没什么误会，只是她有别的朋友啦！”上课铃响了，李书宜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小多很疑惑，没事就往聂洁方向瞧一瞧。聂洁的脸被书完全遮挡住，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我站旁边听了个全部。看似李书宜什么都不透露，其实她已经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此时无声胜有声。

　　真是个有城府的女孩子！凭如今的能力，我杀她易如反掌，为聂洁出气，顺便终止一切舆论。但是，与人斗其乐无穷。先领教她的手段，后双方斗智斗勇，那才叫妙趣横生！

　　李书宜下大棋开始。间断性给小多透露些聂洁和她相处的细节，暗示聂洁有点“小奇怪”，和别人不一样。小多问起奇怪在哪里时，李书宜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小多非常关心李书宜和聂洁的过去，或者说是过节。小多很想缓和二人的关系，三个人重新做回好朋友。

　　耐不住小多重复追问，李书宜隐约提到聂洁的眼睛跟别人不同：“她的眼睛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很厉害的。”

　　小多被逗笑了：“能见鬼啊？”显然不相信这说法。

　　李书宜点点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脸上不带笑意。

　　小多眼睛瞪圆了，慢慢吸气，由低头说悄悄话姿态，变成脖子伸直嘴巴大张，几秒钟后才发出“啊？”的一个音节。什么年代啊，真有阴阳眼的说法？小多开始长时间小心翼翼地观察聂洁。

　　舆论萌芽阶段。李书宜嘱咐小多不要把这小秘密说出去，可是女生之间的“小秘密”是可以交换的。一传二，二传四，班上女生都知道了聂洁这个“不正常的小秘密”。

　　我在恢复期没有去河边修炼，走走瞧瞧，到处收集情报。我和聂洁的交流方式是文字，只是简短的语句。聂洁在写完“故技重施”四个字后，画了三个感叹号，又陷入长久发呆。下课铃响，手一抖笔掉在地上，聂洁才回过神来。对着“同桌”的我挑了挑眉毛，点了一下笔记本。下一行写着：“你去打探小多”。

　　聂洁对我亲近许多，主动交代与李书宜的纠葛，算是她投出的橄榄枝。也不是说出来，只是写了一些字——毕竟对着空气说话很神经质。

　　聂洁的眼睛提溜转了几圈，用笔写了几个字：“亲近，套话，孤立，找大师驱鬼，卖符赚钱，我被退学。”她是言简意赅，我是脑海里自动补充几出大戏。

　　聂洁不与人亲近应该与这段经历有关，她不和别人交朋友，一直独来独往。

　　她在看着李书宜和小多的亲密举动时，是否会想到自己的过去？

　　既然答应合作，我也该好好表现。聂洁布置任务，我就去执行。我收集好一定量情报之后，回到座位上。聂洁把水倒在瓶盖上，把桌面清空看向我。我沾水写字：“她说阴阳眼”。聂洁点点头把这页撕下来扔了。

　　我们交流的文字精简，交流次数也很少。但我们变得越来越有默契，通常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一人一鬼对付小boss。

　　奇怪，这水好像和河水不一样，我一时说不上来区别。我举着手指，透过缝隙看着瓶盖里的水，有点疑惑。把手指伸进瓶盖感受，没探出究竟，继续吸干瓶盖里的水，似乎有点明白。恢复期我是不去河边的，河水会侵蚀我的鬼身，但聂洁喝的水似乎对我无损害。

　　难道两种水真的有所不同？我带着瓶盖水来河边……

　　瓶盖水被我有意锁定在食指中，中指浸没在河水中吸满。我反复比较两根手指的变化，中指被侵蚀变得更透明，而食指却无变化。鬼身变透明下一步便会消散，得知这规律源于痛的代价——右手指头被自己骨灰侵蚀消散。

　　我喷射中指的河水，不让它侵害鬼身。陷入沉思，若找到不侵蚀鬼身的水，我岂不是天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