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鬼今天做什么呢？》点心棠

13、活人取血

　　“你喜欢她？”冷寻走后，我急忙忙地写道。我气急败坏，都没慢腾腾走过去，直接跳到冷玄沐面前的桌子上质问他。

　　冷玄沐抿着嘴笑，似乎坐倦了，慢悠悠走到我刚才的躺椅边。躺下，伸个懒腰，闭眼休息，一直没回答我的问题。

　　喂！又是这样，不理我，看我干着急。你真是我亲哥，最清楚怎么拿捏我。

　　真想泼他一身水，还是算了，我已经快成年了，大人有大量。最后甩了几滴白开水洒到冷玄沐脸上，当作我无声的抗议。

　　冷玄沐抖抖眼皮，擦掉水，笑了一声，睁开眼：“说不过就动手，能不能稳当点？我这小身板，抵得住你几下？”身康体健却要装柔弱，你跟冷寻可真是天生一对！

　　“我又不会说话！”我御水写上。要不是写字太慢，写完都低了气焰，我真想多写几个字骂他。冷玄沐，你跟冷寻真是一对死绿茶，你俩真是般配，祝你们天长地久！

　　哼，我气鼓鼓地坐在窗台上。生气冷寻献殷勤恰到好处，生气冷玄沐的渣男做派，生气我自己居然为了他俩动怒。

　　冷玄沐摇着他的躺椅，发出“吱呀吱呀”声，二郎腿一翘一翘的，嘴中哼着悠扬的旋律。

　　哦，你高兴，你见完冷寻心情好，有必要这么明显吗？非要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搞暧昧吗？

　　我气得把窗户都关上了，还想看风景，看个屁！

　　冷玄沐被窗户盖上的声音打断，没继续哼歌。“冷寻这人怎样？做你嫂子如何？”冷玄沐没有直接回答喜不喜欢。

　　这就嫂子了，比冷玄沐说喜欢她还更让我难以接受。其实我没觉得哥哥有多喜欢冷寻，他只是乐意逗我，可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不好”，我直接运气写出来，急急忙忙地连了好多笔，都快认不出这是什么字了。

　　冷玄沐没移开眼，一直关注着我的丰富表情，还有肢体动作。“哈哈哈哈，小鬼不能说话，就干着急，略略略略，这样子可太逗了！”冷玄沐学我跺脚，吐舌头，最后捧腹大笑。

　　一点也不好笑，我还沉浸在嫂子的话题里。冷玄沐从没说过结婚的事，也没交过女朋友，但我觉得他没有在开玩笑，我很害怕他对冷寻是认真的。

　　他可以喜欢其他女孩，可我怕他认真。兄妹俩一直这样多好，我们相互陪伴，不要再有其他人。

　　冷玄沐笑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我说：“独龙族沉疴难改，需要一场大变革。冷寻有野心有能力，对我大有助益，婚姻也许……”冷玄沐手指敲着躺椅扶手，若有所思。

　　这是真上心了。若只是一时喜欢，两人可能由于性格不合而分开。若是利益共同体，关系很稳固，更难分你我。更何况冷寻是有点喜欢哥哥的！

　　独龙族落后愚昧，深居山林，早就需要打破旧俗。以前没人敢破这个口子，冷玄沐就要当这第一人。

　　昨晚他救下了一个小女孩，安顿在我房间。小女孩才十一二岁，从小被饲喂各种草药，每隔一个月就要取血喂给弟弟喝，以增强弟弟的异能。她父亲要栽培儿子继承通灵的异能，所以小女孩一直被当作药人来取血！

　　小女孩手臂动脉上都是伤口，原伤口还未愈合又被割开取血。昨天冷玄沐去她家谈事情发现此事，强力阻止取血，带回女孩，那会小女孩已经因大量失血而昏厥。

　　活人取血事件在独龙族屡见不鲜。

　　族人皆有异能，但方向和能力各有不同。有的擅长看风水，有的会招魂通灵，有的能改人命数，凡此种种。

　　为了将异能增强并传承下去，小孩从小刻苦修炼，身上经常伤痕累累。时间全用来修炼功法，根本不读书识字，族中老人几乎都是文盲。

　　族规有云：女孩不能被当作继承者。所以母亲需要生育男孩。

　　天赋低的女孩只能做家中杂事，早早嫁人，不能参与家中和族中重要事务，寥寥一生。

　　天赋高的女孩更惨，需要被当作家庭牺牲品。有的被当作药人取血以增强兄弟的异能，有的让恶鬼附身助其复仇以消除戾气，有的接受改命后的报应最终死不瞑目。

　　男人负责传承，女人注定牺牲。但是所有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都被愚昧思想裹挟着前进，继续进入下一次循环。

　　有一任族长认识到族中封建愚昧的痛点，尝试推广科学文化，引入很多现代书籍和工具。自然遭到长老和大多数族人反对。别人都说他数典忘祖，崇洋媚外。

　　好在族长异能强格局大，在族中威望很高。族长利用智谋和铁血手腕，最终强硬让族中每位少年读书认字，消除文盲现象。

　　族长穷极一生都在推广先进文化，结果是让适龄小孩有书读，新一代青少年能更好适应现代社会。在外面大约是初中毕业水平。

　　如此丰功伟业的族长，却死于蛊毒，刚满四十六周岁便去世。下毒者现在都没查到。下毒者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很多人。害死族长的不是这一剂蛊毒，而是独龙族的愚昧腐化。

　　“这位族长便是我们的太爷爷。”冷玄沐今日对我讲了许多，族长的事迹、族中落后愚昧的现状、女孩们悲惨的下场，以及自己的病情……

　　他想利用有限的时间做到最多，把改革进程和效果最大化。

　　独龙族相当于古代的中国乡村，可能是唐宋以前的思想占主导。但是又有年轻人不断走出去，带回来先进理念。新旧观念激烈碰撞，却始终有顽固的保守派坚定老祖宗观点，不愿意改变。所以多年来，独龙族仍然父权为上，依旧愚昧到底。

　　年轻男孩偶有往外出逃的，爸爸就会折磨他的妈妈和妹妹，以此为威胁逼他回来继承所谓的家业。

　　女孩命苦，但她们没文化也不懂如何抗争，很多都被折磨至死。到死也是独龙族的鬼魂，永远走不出这大山。偶有聪明独立的女孩逃出村外，再不回来，家人也毫不在意，就当她死了，再生一个就是了。

　　现状就是，女人被迫害或是出逃，村里大部分都是男人，则更加固了男权和保守思想。

　　冷玄沐清醒地知道这一切，他博览群书，了解现代社会，通达人情世故。他可以出逃，可以抗争，但是改变不了现状。

　　他说他要改变。

　　国人经过数代人的努力，才能到达现代文明。冷玄沐仅凭一己之力，在短短十几年中，完成新旧文明的变革。

　　我看懂了冷玄沐父子间的波涛汹涌。冷玄沐的睿智、隐忍、抱负、厚积薄发，冷亦清未必不知晓。但他们平淡如水，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冷玄沐父子俩相安无事的现状，终会被强硬打破。独龙族思想变革，必将有许多流血牺牲。

　　冷玄沐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是下一任铁血变革的族长，是茫茫黑暗中光明的独行者，还是新旧文明更迭的牺牲品。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是必死之局。他要以己为引，以身殉葬！

　　到这里，我听懂了。他计划好了自己的结局，为族人牺牲，独自承担骂名，只为后世开太平。

　　这条路上，冷玄沐早早撇开了我。可以说，冷亦清必死，作为祭品，给改革开第一个口子。冷玄沐也必死，太爷爷就是前车之鉴。

　　我就是家里唯一的血脉，哥哥要把我保护起来。我活着，象征着改革的成功。

　　冷玄沐还要找一个帮手，他考查过冷寻。在这个荼毒女性的社会，冷寻收敛锋芒、独善其身，看出冷玄沐的抱负，主动投来橄榄枝。

　　冷寻甚至扫清障碍，为了能做哥哥的唯一帮手，把我早早杀了。诸多筹码，对敌人残忍，对队友倾尽全力。这样的女孩可能不是个好伴侣，但一定是个好盟友。

　　哥哥，你早早把我藏起来，背叛爸爸，默默找盟友。自己承担所有，保护唯一的妹妹。

　　可是哥哥，你不知道吗，我早已经死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可以保护你。

　　冷寻当年受族长冷亦清的授意，要将我寻回，救重病的哥哥。冷寻才不乐意哥哥身边还有别人，控制了我养父的思想，最终把我杀害。

　　仅凭一己之力在陌生城市扎根，迷惑目标，借刀杀人，再隐形逃逸。智力之高，心计之重，已非常人能及。我再也说不出反对。若得到冷寻的协助，哥哥更好成事。

　　我可以帮你！这句话，也许等我长大一点聪明一点，能够说得出口。

　　说出口？我连说话都不会。冷玄沐之前说帮我寻恢复言语的方法，现在我就想要恢复。“我想说话。”我御水写出来。

　　冷玄沐拿出一本古籍，名为《祝由术》。“针灸、药物、巫术齐用，或可一试。”他翻开一页，标题曰“祝由治哑”。

　　正文云：取东方桃枝刻人形，书患者名，灸廉泉穴，辅以石菖蒲内服，焚启言符，晨向日出处诵咒七遍。重复七七四十九回，方才见效。

　　看起来并不难嘛！

　　冷玄沐给我看了正文，接着说：“石菖蒲是味普通药材，启言符很好作，巫医都能完成。向日出诵咒由我来实施，给你念够四十九天。只是东方桃枝没有，这里地处西南方，取这味药还需时日。”

　　我是个鬼魂没有实体，找到东方桃枝却不能带回来，因此需要有个人陪我去。我下意识想找聂洁陪我，刚好去体验一下她的大学生活。

　　我御水写上：“聂洁”。

　　冷玄沐点头：“可以。一般人都伤不到你，保护好自己和你朋友。”

　　我正欲离开，又想起什么，回头写上：“你和冷寻？”

　　冷玄沐说：“放心了，我还不结婚。”什么时候哥哥结婚还要征求未成年小妹妹的同意了？冷玄沐未把后面这句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