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双之皎月照渊》野栀子

19、暮色中的重逢 蕲春堂

　　蕲春堂后院的厢房里弥漫着药香，窗边的青瓷瓶中新插了几枝白梅。屋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
　　”进。”云初月轻声应道。雕花木门推开，是宇文渊走了进来。
　　床榻上的妇人面容安详，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一尊白玉雕像。宇文渊的目光在妇人眉眼间流连——那里有与云初月如出一辙的温柔弧度。
　　"伯母好。"他突然郑重地行了个大礼，"我是您的准女婿宇文渊。"
　　云初月猛地拽他衣袖："你胡说什么！"
　　"字字真心。"宇文渊握住她不安的手指，继续对昏睡的妇人道，"我会好好待初初。您快些醒来，等您醒了，我好把初初娶回家。"
　　阳光透过窗纱，在妇人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初月忽然发现母亲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但细看又归于平静。她鼻尖一酸，急忙转身去整理药碗，却被宇文渊从身后环住。
　　"别忙活了。"宇文渊忽然伸手按住她整理衣襟的手指，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我带你去个地方。"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拐过几道弯后，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云初月撩开车帘："这是......"
　　"见家长啊。"宇文渊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你都带我见了伯母，礼尚往来。"
　　云初月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直了："能...能改日再去吗？"
　　"这么紧张？"宇文渊眯起眼睛，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腕，"还是说......"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已经背着我见过他们了？"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却在对方洞悉的目光中别过脸去，长睫轻颤。
　　宇文渊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她紧绷的肩线："放心，不是去老宅。"他故意顿了顿，"是想带你去见见祖母。"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被梧桐树环绕的墓园前。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宇文渊先一步下车，伸手扶她时，云初月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凉。
　　他把自己的披风结下，给云初月披上，然后一起沿着铺满梧桐叶的小径慢慢走着，脚下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宇文渊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她的肘，直到停在一块汉白玉墓碑前。
　　"是...祖母？"云初月轻声道，不自觉地伸手触碰冰冷的石碑，指尖描摹着碑上镌刻的"慈颜永驻"四个字。
　　"嗯。"宇文渊单膝跪地，仔细拂去碑前堆积的落叶，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老人的衣襟，"四年前，你离开我的那天，祖母也永远离开了我。"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她走前还惦记着，托人给我送来二十万两银票——那应该是她毕生积蓄。她还托人给我送来了云城，让我摆脱了老头子的控制。"
　　一阵风过，梧桐叶纷纷扬扬地落下。云初月看见一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在夕阳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她这才发现宇文渊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和祖母，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他苦笑着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墓碑边缘，"结果你们倒好，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年都不要我了。"
　　云初月胸口突然闷痛起来。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如昨——那个雨夜里，老妇人将银票塞进她手中时颤抖的手指，还有那句随着雨声飘散的"阿渊就拜托你了"。
　　见云初月脸色发白，宇文渊以为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她。他迅速调整呼吸，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初初，你知道吗？祖母可是我们爱情的见证者。"他学着老妇人当年的腔调，"在云城时明明是你欺负我，还总去找祖母告状。'祖母也不知道怎么的，见着你心就长偏了，有理没理都护着你'。"
　　云初月终于破涕为笑。记忆中的老妇人总是系着那条靛蓝色的粗布围裙，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好东西塞进她手里。
　　"祖母，我带初初来看您了。"宇文渊郑重地斟了杯清酒，酒液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缓缓将酒洒在墓前，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现在很好，您放心。"
　　转身握住云初月冰凉的手，宇文渊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初初，我发过誓——宇文渊这辈子只为云初月活着。"暮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现在我站稳脚跟了，你什么都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底气，永远都是。"
　　梧桐叶沙沙作响，云初月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少年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呵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结："初初，你快些长大，我等着娶你呢。"时光荏苒，诺言未改。
　　"好。"她轻声应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