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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继往,开来 昨晚把人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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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把人折腾狠了,今早苍梧青野没急着去官署,一直躺在许拂衣身边,等着他醒来。
许拂衣因为太累了,所以睡的很沉,一觉醒来已经是巳时了,见苍梧青野还在身边,许拂衣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还没去官衙?”
苍梧青野笑了笑,眼底阴霾尽散:“怕你醒来身子不爽利,就等了等,官衙那边我不去他们也耽误不了什么。”
“嗯……”许拂衣浑身酸痛,一转身就腰疼的厉害,苍梧青野听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便伸出手去给他揉腰:“昨夜是我过分了。”
许拂衣趴着,嘟囔道:“你每次都很过分。”
“要不今日就别去贺琅雪那儿了吧,在家歇一日?”
“不行,答应了她的,怎能说偷懒就偷懒,一会儿吃完了饭我就过去。”
“行,”苍梧青野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无比幸福:“那我一会儿先送你过去再去衙门。”
“不用,我都多大的人了还需要你送。”许拂衣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你去忙你的,别耽误了你的正事。”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二皇子的霸道劲儿又回来了:“不耽误,顺路。”
许拂衣哼哼唧唧的:“好吧,随你。”
由于他实在太不舒服了,因此耽误了很久才起身,等被苍梧青野送到贺琅雪的酒楼后,已经快要午时了,好在这个时辰才刚刚开始忙起来,没耽误多少事,许拂衣催着苍梧青野赶紧去衙门,不必在此耽误时间。
苍梧青野这回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处理公务,不必再担心许拂衣趁自己不在溜走,是以今日他回来的很晚,入夜之后才赶回贺琅雪的酒楼。
今晚酒楼的生意好像比昨天要忙,连许拂衣这个账房先生都要去帮着擦桌子传菜,苍梧青野见他走的有些慢,想来还是身子有些不爽利,便上前接过他手上的抹布:“我来,你去柜台后面理账吧。”
“啊?你要做这些事?”许拂衣有点儿惊愕。
苍梧青野笑了笑:“怎么?我做不得么?之前在千桃县赈灾的时候什么活没干过。”
这倒也是,苍梧青野干活很利索,于是许拂衣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收银子记账,约莫两个时辰,食客才渐渐的都走了。
今日不吃烤鱼了,贺琅雪让楼里的厨子做了点儿别的,她们几人凑在一处吃饭的时候,贺琅雪打趣苍梧青野:“让堂堂二皇子给我这酒楼跑堂,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苍梧青野顺手给许拂衣夹了一块肉:“少贫嘴,我这是心疼许拂衣,可不是为了你的酒楼。”
他这么说话才有点儿往日跅弛不羁的样子,贺琅雪看得出来,他二人的关系已经恢复如初了,便笑道:“知道知道,我也是沾了许拂衣的光,才能让你这尊大佛在我店里给客人端茶倒水。”
“你之前不是还想着把酒楼开到宸京去么?”许拂衣问她:“现在还有没有这个念头了?”
“当然有了!”贺琅雪一说起这事儿就兴致勃勃,但现实的问题还是要考虑的:“不过宸京的铺子租金太贵了,我得先攒一阵子钱再考虑去京里的事儿。”
许拂衣:“好,你去了记得再找我,我还给你帮忙。”
贺琅雪眼神一亮:“那可太好了!本女侠一定给你发工钱!”
苍梧青野却适时说了句:“我们家拂衣未必有空。”
“啊?”许拂衣不明白:“为什么?”
“不是先前说好的么,你可以自己经营个铺子,召集一些读书人,一起为民修史,”苍梧青野又自然而然的给他夹了一块肉:“铺子我都买好了,等回京后,你随时可以去做。”
当日顺嘴一提的事儿,许拂衣没想到他还记得:“你何时买的铺子?”
苍梧青野顿了顿:“百寿宴之前,那阵子宫里的事儿太多了,忘了跟你说,结果……”结果出了耿疏河那档子事,就耽误到现在。
“那也不错啊!”贺琅雪从不扫兴,特别是不扫许拂衣的兴致:“你回京修史,若是以后我真的把酒楼开到宸京了,记得把我也写进去!”贺琅雪说着说着就来劲儿了:“曾经江湖上的风云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美艳杀手,为了胸中抱负,已经金盆洗手,率领手下众人改邪归正,原本杀人不见血的刀法剑法,如今杀的一手好鱼!”
苍梧青野闻言哼笑一声:“不是自称贺女侠么?怎么又杀手、又改邪归正了?”
“呃……”贺琅雪犹豫了一瞬,改口道:“那就……曾经让那些恶霸歹徒闻风丧胆的贺女侠,如今为了护一方百姓的安宁,自愿隐姓埋名,悄么声的赚大钱……”
她这话把两人都逗笑了,许拂衣说:“好,我回京就把你的事迹给记录下来,不管是弘善县也好,还是你来日回到京中也好,我的书册里,总有几页空白是为你留着的。”
“哈!”贺琅雪兴奋的喊道:“还是我们许拂衣好!”
苍梧青野小孩子似的纠正她:“是我家许拂衣!”
“哎行行行不跟你抢。”贺琅雪不与他拌嘴,几人继续有说有笑的吃着,直到很晚才回去。
苍梧青野在弘善县一待就是一个月,前任知州白鹤双留下来的烂账终于被理顺明白,他也该回京缴旨了。
许拂衣也同贺琅雪依依不舍的告别,这一个月里贺琅雪尽心招待,许拂衣同她无话不谈,临行前,贺琅雪又给他二人带了好些干粮,并约定最晚一年后,贺琅雪就把酒楼开到京中去。
“许拂衣!”贺琅雪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弘善县城门口,她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对着马车招手:“在宸京等我啊!”
许拂衣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大声回应:“好!你来!换我招待你!”
贺琅雪满心欢喜的大喊:“好!一——言——为——定!”
两方分别,没有丁点儿的伤感之情,尽是对于一年后重聚的期待。
回京后,许拂衣细细想了想日后的计划,便在有一天苍梧青野散朝后,对他说道:“我想参加科举。”
“嗯?”苍梧青野有点儿惊讶:“参加科举?你有新的打算了?”
“嗯……你以后总要住进宫里去的,我若是没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没法随你进宫,你先前说的起居郎倒是个好法子,但前提是,我得有个功名才行,若我能一步步的考中进士,那此事就顺利成章很多。”
苍梧青野大喜:“你真的愿意随我进宫?”
许拂衣眨了眨眼:“不然我去哪儿?你住在宫里,我留在宫外?你若是愿意,我也……”
“进宫!进宫好!”苍梧青野开心的了不得:“你放心,即便你进宫了,我也不会拘着你,你若想看看民间风物,随时可以出去。”
“好,不过我知道科举没那么简单,”考个秀才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进士呢,还得一点儿一点儿的开始看书,就凭自己这点儿底子,若真考中了进士,说不定都是一二十年以后的事儿了,许拂衣叹了口气:“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鲫,只盼我的科举之路能顺利些吧。”
“那你修史的事呢?还做不做?”
许拂衣耐人寻味的看着他:“做啊,我还不知要多久才能考中进士呢,总不能一直在府里白吃白喝,一待就是数年,你说是不是?”
苍梧青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我……我当时那是气话,没有嫌你的意思,别说几年十几年了,就算你一辈子白吃白喝,我也是乐意的。”
许拂衣才不听这话,还是得自己挣银子才行,否则一吵架就拿这个出来说事儿,那还有完没完了:“嗯,我知道,但我这么说也是认真的,一边读书一遍修史,不耽误。你都把那铺子买下来了,总不能闲着不用,岂不是浪费么。”
苍梧青野见他没为那句话生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好,你想做什么都依你,我都支持。”
“好,多谢二皇子。”许拂衣笑盈盈的说着,随后就要伸出手去抱他,结果一抬袖子,有个东西不小心掉了出来,苍梧青野听见“当啷”一声响,捡起他掉落的东西去看,是个哨子,便问:“你装着个哨子做什么?”
“哦,这个啊,”许拂衣解释:“只要吹响了它,我就能回到一千年以后。”
苍梧青野的脸色一下子染上几分冷意:“你……为什么要留着它?不是都说好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么!还留着它干什么!”
许拂衣很轻巧的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那你拿着吧。”
苍梧青野没料到他是这么个反应,一下子有些发怔,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生气,许拂衣见他表情僵硬,觉得好笑,便跟他说:“我不仅要跟你好好过日子,而且过完了这一辈子,还要过下一辈子,如果将来有一日我先你一步而去,那么在我将要离开之前,你吹响这个哨子,我就去一千年以后等你,相反的,如果是你先走,那我就去找你。”
苍梧青野心头一颤,有点儿不敢相信似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不是见到应梵山了么。”
“可我……”苍梧青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仍旧把应梵山当做外人:“我还是忍不住对应梵山有敌意。”
许拂衣轻笑着逗他:“自己吃自己的醋啊二皇子?”
苍梧青野垂了垂眼眸,没说话,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许拂衣见此,便勾住他的脖颈,说悄悄话似的开口道:“最初我来到此地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倒霉,穿越时空这种离奇的事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而且开局之初就是两军对垒,若是一个不慎,很有可能尸骨无存,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逐渐改变了我的想法,或许不是我倒霉,而是老天待我不薄。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么?”
苍梧青野眨了眨眼,静静的听着他说。
许拂衣:“是应梵山把我带来的。”
这倒是苍梧青野完全没想到的。
“应梵山把我带来了你身边,从此你我二人纠缠不清,且不说这到底是天意还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但我觉得,一定是这一世,我们足够相爱,至死都舍不下对方,才换来了下一世。
“我知道你看应梵山不顺眼,但等我们垂垂老矣的时候,你或许会就会庆幸,自己还有来生。而下辈子的应梵山,想起自己上辈子,也就是你的所作所为,或许也会觉得,自己当初怎么那么混账。”
苍梧青野直勾勾的盯着他:“那你觉得我混账么?”
许拂衣想了想:“有时候确实会觉得,但不妨碍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话,苍梧青野没忍住,顺手将人抱进怀里,喟叹了一声:“许拂衣……我的拂衣啊……”
许拂衣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很轻很轻的应了一声:“嗯。”
从这一日起,许拂衣便一边学习经义准备参加科举,一边着手经营书局。
苍梧青野说得对,为民修史只靠他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如此一来,不光地域上的局限性很大,也因他个人的学识,落笔时会带有思想上的局限性。只有集思广益,采百家之长,才能写出最真实、最精彩、最客观的历史。
因此过了半年左右,许拂衣渐渐地把书局开起来了,并取名为万户书局。
许拂衣召集了一批读书人,每个月付给他们工钱,再由他们书写史实,志同道合者,既可以留在京中,也可以游走四方,凡脚步能够到达之地,皆有人执笔,记录和描绘当下时空、当下百姓的日常琐事。待一卷书稿撰写完毕,便寄回京中,由书局中人整理、刊印。
而许拂衣也采纳了当初苍梧青野给的建议,将这些书册命名为《予后世书》。于是此后的数十年,《予后世书》一册册的刊刻而出。
边境之地的炊烟没有随风飘散,而是以笔墨为媒介,越过高山深谷,穿过密林平原,携带着边塞的长河落日,混杂了内地的春华秋实,落入了宸京百姓的笑谈声里。
“欸,你看新一册的‘予后世书’了没有,边境的一户人家丢了一头羊,跑到宁国去了,咱们的人去要,结果宁国相邻的那个村镇却说,没见过什么羊呢。”
“是是,我也听说过,我不识字,是我儿子讲给我听的,你说住在边境的百姓会不会常发生这种事啊,今日丢只羊,明日少只鸡的?”
“应当不会吧,再说了,咱们的牛羊跑到宁国去,肯定也会有宁国的牛羊跑到咱们这边来啊,这种账哪能算的清楚。”
“也是,说不准那离得近的地方,连人家晚上做的什么饭都知道,你说是不是?”
“诶呦坏了!”说话的街坊一拍脑门子:“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家中厨房里还炖着汤呢!再跟你聊下去要烧干了!我进屋瞅一眼啊!”
门前的邻居呵呵笑了两声:“行行行,快去吧。”
与此同时,京里京外,那些青砖黛瓦上的青苔、盛世佳节里的华灯,也并未随着时间而枯黄或熄灭,它们伴着京畿百姓的脚步,跟着脚夫车马的路程,将那些纸醉金迷和粗茶淡饭的瞬间,传到了人迹罕至的孤岛荒地。
“欸,老刘,我这阵子看了一本叫‘予后世书’的书,这才知道宸京不只有遍地金银,原来那儿也有普通人,也和咱们一样,吃米吃面呢。”
“啊?你咋看的?你不是不识字么?”
“看画啊,人家那书上有画的,若不是那书,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高、那么漂亮的房子呢。”
“是么?还有啥?”
“啥都有啊,宸京的百姓吃的比咱这儿好,穿的也比咱这儿漂亮,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咱没见过呢,你知道啥叫摩喝乐么?”
“摩喝乐?那是啥?”
“嘿嘿,你不知道了吧,那是捏出来的泥娃娃,我看那画上的样子,可好看了。”
“真的?宸京还有什么好玩儿的,你给我讲讲……”
九垓八埏,没有因为路程的阻隔和贫富的差距就变得互不相知。
天涯海角,没有因为地域的差异和风俗的不同就变得冷漠隔阂。
此间百姓共居一个朝代,同赏一轮明月,有人在南方听雨的同时,冷不丁的会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北方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下雪了?
那些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民间百姓的喜怒笑谈,都化作了文字和图案保存并流传开来。
虽然流传的速度很慢,但有风吹过的地方,就有普通百姓的故事。
沧海桑田千百年,历史相距不远,当下一直都在,未来神秘绚烂。
天下在变,天下事在变,天下人在变,不变的,是不管何时何地,都有普通人在这片土地上,创造着他们的历史,一年一岁,一季一月,一日一夜,一瞬一息。
继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