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等我 贺琅雪睁大 ...
-
贺琅雪睁大双眼,又惊又喜的快步走过去:“许拂衣?你回来啦!”
“嗯,”许拂衣也很开心:“你真的把酒楼开起来了,好厉害。”
“哈!”旁人夸她,可能掺杂着几分客套,但许拂衣夸她,那绝对是真心的,因此贺琅雪特别自豪的说:“开个酒楼而已,算不得大本事,即便是生意黄了,大不了老娘重操旧业,去做那杀人的买……”
“嘘……”听出她要说什么,许拂衣赶紧示意她噤声:“是,贺女侠好大的本事,你这生意没那么容易黄的。”
贺琅雪无视几个月不见的苍梧青野,只与许拂衣搭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好好住一阵子,食宿都不必你操心,只管玩尽兴了再回去!”
“好,”许拂衣欣然应声,又问贺琅雪:“应梵山在你这儿是不是?我是来找他的。”
“噢他呀,”贺琅雪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许拂衣身后的苍梧青野,说:“他今日没来帮工,应当是在他租的那个院子里吧,你若是想找他,我带你过去。”
许拂衣不好意思麻烦她:“那你的生意……”
贺琅雪一摆手:“嗐没事儿,她们都在呢,我出去一时半会儿的耽误不了什么。”
随后两人便兴致高昂的去找应梵山了,苍梧青野跟在他二人身后,看着可怜兮兮的。
应梵山自伤好了之后,就租了一个小院儿,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去贺琅雪的酒楼里做工,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等许拂衣回来,而今日他之所以没去酒楼,是因为他知道前世的自己今天会来,特意在家中等着苍梧青野和许拂衣。
贺琅雪带着他们到了之后,一推门就进去了,应梵山听见响动走出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几人中的许拂衣,他旁若无人似的对许拂衣笑道:“你回来了。”
许拂衣也对他笑:“嗯。”
苍梧青野将他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的抽搐,拳头也下意识的握紧,他吐出一口浊气,喑哑道:“我……我先出去一会儿,过会儿再……”
“你别走。”许拂衣转头看着他:“我们三个今日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一听许拂衣这么说,后面的贺琅雪和薛离恨自觉退出去,并把院门给关上了。
许拂衣既然发话了,苍梧青野必然是要听的,便直绷绷的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
应梵山对他二人道:“进屋说吧。”
许拂衣点了点头,抬脚往屋里走,苍梧青野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还是跟在许拂衣后面走进去了。
应梵山关好了屋门,许拂衣看着一脸郁色的苍梧青野,问他:“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身量体型,与应梵山一模一样?”
苍梧青野一听这话,方才的委屈立马就憋不住了,甚至快要哭出来似的:“什么意思?难道你一直将我当做他的……他的替身……”
“你胡说什么呢!”许拂衣真是没招儿了,他怎么会这么想!随即无奈的看向应梵山:“你自己对他解释吧。”
应梵山“嗯”了一声,苍梧青野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二人,不知他二人又在说些什么自己听不懂的话,却见应梵山抬手,在自己的鬓角边摸索了一阵,随后慢慢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起先苍梧青野还纳闷儿,原来这也不是应梵山的真正面貌,他平日里带着面具也就罢了,竟还带着一张人皮面具,可刚纳闷儿了没一会儿,随着对方面具下的容貌露出的越来越多,苍梧青野的心情也越来越震愕。
直到应梵山顶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站在自己对面的时候,他又惊疑,又不敢置信的问:“你……你怎么……”
他惊诧到说不出话,应梵山便替他说了:“苍梧青野,你不必对我有敌意,因为我就是你,更准确的说,我是你的转世。”
苍梧青野感觉自己要听不懂人话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一个字的去琢磨应梵山的话:“你是我的……转世?那我……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不是的,”应梵山知道这难以理解,便慢悠悠的给他解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这都是事实,你只需要听着就可以。
“我和拂衣不是宸国人,也不是宁国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二人来自于一千年以后,那个时代确如你先前所言,天下已经归于一家,你对于我们那个时代而言,只存在于历史中,而我们两个,可以说是阴差阳错,或者冥冥中自有天意,才来到这里的。”
他刚说完,许拂衣就开口了:“这就是为什么,过去的半年你找不到我,因为我回到了一千年以后。”
苍梧青野眼神迷茫:“一千年……以后?”
“对,所以你现在没有死,我是以一千年后你的转世身份来到这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有时候拂衣说的话你听不懂,比如营养不良,比如傻……之类的。”应梵山解释:“因为这些词汇,不是创造于这个时代。”
见苍梧青野虽然面色惊愕,却很认真的在听,应梵山继续言道:“至于你心中介怀我和许拂衣的关系,在半年前,耿疏河在百寿宴当日设陷阱陷害许拂衣的时候,因为我早就知道那一日会发生什么,所以提前埋伏在事发附近等待,随后把许拂衣救走。
“一直到你带人找过去之前,许拂衣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来你对他动粗,我吼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才对我的身份起疑,在此之前,我二人并无任何逾矩之事,你推门瞧见的他俯身亲吻我的那一幕,也是个误会。
“至于我什么会知道耿疏河临时起意的计谋,这个应当不难理解吧,因为事后你猜出了这个计划的全貌,而我既然是你的转世,也保留着你的记忆,自然知道当日会发生什么。”
见苍梧青野眼神里有一丝疑色,应梵山便道:“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不会信,那我说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自己知道。
“七岁的时候,你在御书房里读书,当时宸帝,也就是你父皇正在与臣子议事,无人注意你,结果你便因有些困乏,一头栽在了桌案上,而你手中的毛笔也不小心将桌上的书涂了一笔黑色的墨迹,你怕宸帝责怪你,所以没敢对他提过此事,对吧?”
听他这么说,苍梧青野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你竟真的知道!所以……”他的眼神颤动了一瞬:“所以许拂衣一直喜欢的都是……”
应梵山:“都是和他生活过、笑过闹过、和他经历了一切的我们。”
“不对,”苍梧青野还算清醒,纠正道:“不是我们,是我!和他经历过去那一切的,都是这一世的我!你只不过是保存了我的记忆而已!”
“嗯,随你怎么说,但你确实误会了许拂衣,所以才气的他丢下你回到了一千年以后。”应梵山面色郑重的同他道:“你很难想象一千年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在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百姓见了官员无需跪拜,人人都可以读书,家家户户的生活都比现在要富足,新鲜的果蔬一年四季都有,不是只能在当季才能尝到,甚至从宸京到弘善县的这段距离,现在要走十天半个月,但在我们那个时代,只需几个时辰而已。因此许拂衣来到这里、留在这里,所舍弃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那……那你……”苍梧青野太过于骇愕,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应梵山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我要回到我的时代,这里有一个苍梧青野就够了,有两个要出事的。”
苍梧青野又看向许拂衣:“那你呢?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另一种选择,苍梧青野不敢想,甚至没有勇气说出口。
许拂衣没有回答苍梧青野的问题,只是问他:“方才他说的,你信不信?”
苍梧青野点头:“我信。”紧接着他又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想怎么拿我消气都行,但是能不能,能不能别走……”
趁着他二人说话的功夫,应梵山又把人皮面具给贴上了,许拂衣看看苍梧青野,又看看应梵山,对后者道:“你随我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应梵山转身就带着他走,苍梧青野还以为许拂衣要跟着他离开,要回到一千年之后,便惊慌不已的拽着许拂衣的胳膊,眼眶赤红的说:“许拂衣!你不能走!你……你不能跟他走!”
应梵山故意告诫他:“拂衣有自己的选择,你无权干涉。”
“我凭什么无权干涉!”苍梧青野低吼出声,又哭着对许拂衣说:“将你从宁国掳来的是我!让你受了一身伤的人也是我!被你捅了一刀、缠着你让你做我相好、又气你、被你扇巴掌的人都是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是我要你帮我出主意对付苍梧青涧,往日发生的那些点点滴滴,种梅花树、买磨盘、打打闹闹、甚至抱你与你亲密的人,都是我!是我苍梧青野,不是他应梵山!
“你就算喜欢他,要跟他好,那也得下辈子再说,这辈子,你就只能跟我苍梧青野!不能因为他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又拥有你我二人之间的记忆,你就不要我了!许拂衣,这不公平,你有怨气也好,你要报复也好,都冲我来!凭什么让他抱得美人归!”
话说到最后,苍梧青野已经完全歇斯底里了。
“我……”许拂衣刚想说让他别激动,应梵山就故意刺激他:“是啊,口出恶言把他气跑的也是你。”
“那也是我和许拂衣之间的债!”苍梧青野特意把“我”这个字音加重了一下,又说:“你是我的转世又如何!你长得与我一模一样、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又如何!许拂衣喜欢的是我,不是你这个替身!”
应梵山也不知出于什么心里,非要膈应他,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痛苦,他心里就很爽:“可你会让他受委屈,我不会。”
“你……”苍梧青野懒得再去跟他争辩,因为他现在很害怕,害怕对方的优势太多,许拂衣会因为他舍弃自己,便直接对许拂衣说:“你不能跟他走!不行!”
“我就是出去跟他说点事情,说完就……”
苍梧青野却不信:“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你若是被他骗走了,又回到什么一千年以后,你让我怎么办!你们两个可以任意去来,想过我没有!”
自从许拂衣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患得患失的,今日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将压抑了半年的情绪全数爆发了出来。
“我……”许拂衣有些不忍,刚犹豫了几分,应梵山就又开口使坏:“苍梧青野,你看,你还是这么不尊重许拂衣,不信任他。”
“不是,”苍梧青野眼神颤抖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害怕你一声不吭的又消失了,我……我……”
应梵山心狠起来,对谁都照样下手,包括上辈子的自己:“不要美化自己的占有欲,许拂衣去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是不是以后他出门你也要派人跟踪?”
“我……”苍梧青野慌了神,对许拂衣道:“我没有……你别听他的……”
应梵山才不管他可不可怜,拽着许拂衣就往外走,苍梧青野惶急的阻拦:“许拂衣,你别走!我……我……”苍梧青野惶惶不安了数日,这一刻急火攻心,竟剧烈的呛咳起来,随后一弯腰,咯出了一口血,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紧紧的攥着许拂衣的手腕:“你别走……”
许拂衣见他咯血,不禁大惊失色:“苍梧青野!”
他刚想扶着对方坐下,应梵山却挑了挑眉,邪气的一笑:“许拂衣,别上当,他装可怜呢。”
苍梧青野目眦欲裂:“你他妈……我是不是装的!你不清楚?!”
“少矫情!”应梵山毫不心软的开口教训:“这么大的个子,咯血而已,出不了什么事。”说完,他夺过许拂衣的另一只手,拽着人就走出去了。
“拂衣!许拂衣!”苍梧青野在后面着急忙慌的追,甚至因为太急切,出院门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
贺琅雪和薛离恨就在门外,薛离恨见苍梧青野如此狼狈,就上前将他扶起来,结果看到苍梧青野嘴角的血迹,吓了一大跳:“殿下,您怎么了?”
应梵山已经带着许拂衣走远了,苍梧青野想挣开薛离恨继续往前,奈何他起的太急,又加之方才吐了血,而且心中惊恐焦虑的情绪一起袭来,刚走没几步,就觉得头重脚轻,随后便直直的摔倒在地,晕过去了。
“殿下!殿下!”薛离恨大惊,贺琅雪上前帮忙将人扶起,道:“这附近就有个医馆,我带你过去。”
“好。”两人费力将苍梧青野架走,另外一边,许拂衣一步三回头,心里还惦记着苍梧青野怎么样了。
应梵山笑他:“别担心,他没事。”
“嗯。”许拂衣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应梵山对他说:“拂衣,我要回去了,我不属于这个时代,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许拂衣抬头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应梵山便问:“那你呢?你决定好了没有?”
“我……”许拂衣问:“你知道我会留下来还是离开,对不对?”
“对,”应梵山如实相告:“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既定的历史,我不可以干涉。”
许拂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他:“我想留在这里。”
应梵山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容:“嗯。没关系,我回去等你。”
许拂衣忽然有些想哭:“这里的一个月是21世纪的一天,假设我还能活五十年,就是六百个月,那你还要等我六百天,又要让你等好久。明明你才刚等了半年……”
许拂衣已经不太敢算这笔账了,他二人是一起穿越的,但应梵山到达的时间比他早了两年多,自己回去六天,他又等了半年,假设自己继续生活在这里五十年,那他又要等将近两年的时间。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五年。那穿越之前呢?应梵山是何时恢复了前一世的记忆的?25岁?20岁?还是更早?若这么算起来,他究竟以应梵山的身份等了自己多久?
“没事,别哭。”应梵山用拇指指腹擦去了他的眼泪:“苍梧青野有一句话说得对,在这里与他经历过去那些点点滴滴的,都是他,不是我,所以我要想抱得美人归,肯定没有那么容易,不过是等待而已,这是最简单、痛苦和成本也最低的代价了。否则我凭什么前世今生都可以与你长相厮守?那岂不是太便宜我了?”
见许拂衣的眼眶一直红着,应梵山的喉头也有些酸热:“你想啊,你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年,对于21世纪来说,仅仅是600天而已,就意味着你回去后还不到三十岁,我们又可以开始过一辈子,这不是很浪漫么?之前你问我,你有没有前世今生,许拂衣,这不就是你的前世今生么?”
许拂衣忽然有些惊诧的睁大双眼……是啊……前世今生!原来是这样的前世今生!
“嗯,”许拂衣又哭又笑的:“好,那你等我,你若是想我了,可以去我家里住,我发小叫齐松皓,你可以去找他。”
应梵山摸摸他的头:“好,我知道了。我给你的那个哨子你还带着么?”
“带着。”
应梵山深情款款的对他道:“带好,别丢了,到了那一天,你吹一声哨子,我就回来接你。”
“好。”许拂衣越说哭的越厉害,应梵山将人搂在怀里,告诉他:“别怕,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放心大胆的去走,他不敢再那么对你了。”
或者说,苍梧青野会用余生证明,你没有选错。应梵山很笃定的想。
“嗯,嗯。”许拂衣泣不成声的点头。
不知哭了多久,许拂衣才渐渐平复下心绪,应梵山给他擦干净泪痕,笑盈盈的说:“那我走了?”
许拂衣有些不舍的看着他:“好。”
应梵山又嘱咐了他一句话:“苍梧青野还是有些欠收拾,不用太快的给他好脸。”
许拂衣破涕为笑:“好。”
随后,应梵山道:“闭上眼睛。”
许拂衣以为他不想自己目送他离开,所以不肯闭眼,应梵山见状,便抬起手挡住了他的眼睛,下一瞬,许拂衣只觉得唇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他颤了颤,然而那个触感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和眼前的那只大手一起,很快就消失了。
许拂衣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周遭很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那个来世都还在爱他的人,已经回去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