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祖从异界归来》文码乱飞

12、交换生

　　问道峰顶，“寰宇观测站”的环形光幕幽蓝静谧，流淌着无声的星河与数据。乔宣州背对着入口，身影在庞大的星图前显得有些孤寂。他指尖划过一片模拟星域，复杂的灵力场方程如同星辰般在虚空中明灭生辉。这里没有仙家洞府的缥缈，只有近乎冷酷的秩序与求知的光芒。

　　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几道身影带着门外清冽的山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踟蹰，走了进来。

　　“宣州…师弟？”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温润嗓音响起，打破了观测站内的绝对静谧。

　　乔宣州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那些跳跃的灵力场方程瞬间隐没。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三人。
　　为首者，正是玄天宗圣子凌霄的师尊，副宗主玉衡子。但他此刻并非代表宗门，而是以私人身份前来。他身旁，跟着一位气质温润如玉、眼神却难掩沧桑与激动的中年修士——药王殿的丹痴长老葛洪。最后一位，则是一身素雅宫装，气质空灵若仙，此刻眼中却盈满复杂水光的女子——天音阁阁主，苏清弦。

　　百年前，他们四人，连同几位性情相投的同辈，曾是修真界年轻一代中风头无两的佼佼者。一同闯秘境，论道法，甚至共抗强敌，结下了深厚情谊。乔宣州作为太玄掌门师弟，天赋卓绝，性情跳脱，是这个小圈子的核心之一。直到那场意外，他跌入空间裂隙，音讯全无。

　　百年光阴，足以让青丝染霜，让意气沉淀。玉衡子成了玄天宗副宗主，威严日重；葛洪在丹道上登峰造极，却也越发执拗；苏清弦接掌天音阁，仙音绕梁，心湖却难再起波澜。唯有乔宣州，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又仿佛加速了万载。那身古怪的“异界短装”（牛仔裤、T恤），那深邃得仿佛容纳了星海的眼眸，那周身萦绕的、非灵力非威压却令人灵魂悸动的“存在感”，都让他们感到无比陌生。

　　“玉衡师兄，葛洪师兄，清弦…师姐。”乔宣州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疏离的冷漠，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这平静的称呼，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百年的记忆闸门。

　　“真的是你…”苏清弦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细细描摹着乔宣州的脸庞，试图从中找回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爱笑爱闹的师弟的影子，“百年…我们都以为你…”

　　“坠入异界，侥幸未死。”乔宣州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三人，“看诸位修为精进，大道可期，甚好。”

　　“甚好？”葛洪忍不住出声，这位以痴迷丹道著称的老友，此刻却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宣州师弟，你这百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这太玄门…又变成了何等模样？” 他指向观测站内那些冰冷的晶壁、流淌的数据流、模拟的星域，“还有你这身…行头？”

　　乔宣州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观测站中央一个悬浮的控制台前，手指轻点。环形光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深邃的宇宙，而是清晰的、动态的投影：
　　画面一：问道峰下，“启明广场”。人山人海，粗布麻衣，断臂的汉子咬着笔演算几何，瘦小的少女戴着“灵力共鸣耳机”闭目感应。眼中燃烧着卑微生命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光。
　　画面二：神机峰工坊。机械臂飞舞，灵能刻蚀头精准雕琢，林小草在光屏前冷静调试，飞剑模型内部复杂的符文阵列纤毫毕现。
　　画面三：丹鼎峰实验室。银色反应釜静默，赵铁柱盯着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分子键能图谱清晰跳动。
　　画面四：天剑峰演武场。飞剑如蜂群般精准绞杀，孙石头小组在灵能外骨骼加持下闪转腾挪，战术指令冰冷高效。

　　没有激昂的解说，只有冰冷的画面无声流转。

　　玉衡子、葛洪、苏清弦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锁定在光幕上。玉衡子古板的面容下，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惊——那些寒门子弟眼中的光，比任何高阶修士的威压更让他心悸！葛洪的嘴唇微微翕动，他想反驳那铁罐子炼不出真丹，可那屏幕上精确到分子层面的图谱，却像一根针扎在他的道心上。苏清弦空灵的眸子映照着那蜂群般的飞剑轨迹，仙音妙律仿佛在耳边变得杂乱无章，被一种名为“效率”的冰冷节奏取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乔宣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同在陈述一个宇宙公理，“修真，亦非少数‘天选者’的特权。它是对规则的理解与运用。”
　　他指向启明广场：“他们，缺的不是灵根，是叩开大道之门的钥匙。”
　　指向神机峰工坊：“器之灵，不在心血温养，在于符文拓扑与能量流转的终极和谐。”
　　指向丹鼎峰：“药性生克，阴阳转化，非玄妙感应，是物质与能量在特定条件下的可量化规律。”
　　最后指向天剑峰：“战斗的本质，是信息的获取、处理与能量投放效率的比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三位旧友身上，深邃如渊：“这百年，我在异界见证了一场名为‘科学’的启蒙。它剥开万物表象，直指核心法则。修真界万载传承，玄奥精深，却也迷雾重重，效率低下，壁垒森严。我带回的，不是异界邪术，而是一套…解析迷雾的工具。”

　　玉衡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宣州师弟，你所言…太过惊世骇俗。宗门内反对声浪滔天，世家根基动摇，恐非福事…”

　　“福祸相依。”乔宣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旧秩序的崩塌，是新世界诞生的阵痛。我无意摧毁一切，只想…开一扇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正在飞舟内兴奋交流、眼中燃烧着好奇火焰的各宗天骄们——凌霄、欧冶灵、葛玄、独孤无我…

　　“你们的弟子，”乔宣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三位旧友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尤其是凌霄、葛玄…他们眼中的光，你们看到了吗？那不是对邪魔的向往，是对未知的好奇，对力量的渴望，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探索。”

　　玉衡子心头一震，他当然看到了凌霄那近乎痴迷的状态。葛洪想起孙儿葛玄在丹鼎峰实验室那失魂落魄却又异常明亮的眼神。苏清弦也想起自己门下一位对音律与灵力波动关系极其敏感的天才弟子，今日参观时对着太玄门“灵力频谱分析仪”两眼放光的样子。

　　“高墙，挡不住向往光的心。”乔宣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若他们对这些‘工具’，对这些解析法则的方法感兴趣…”

　　他微微停顿，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不妨让他们，来太玄门做一年交换生。”

　　“什么？！” 玉衡子失声，瞳孔骤缩。让玄天宗未来的希望，圣子凌霄，来这“邪魔外道”之地做交换生？！
　　葛洪更是差点跳起来：“不可！万万不可！玄儿岂能…”
　　苏清弦也面露惊容。

　　乔宣州无视他们的反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非强制。自愿原则。只一年。”
　　“他们可以系统学习《基础算学与逻辑》、《几何空间构型》、《灵力场论导论》…这些叩问法则的基石。”
　　“可以在神机峰体验符文编程与自动化炼器，在丹鼎峰理解精准控温与分子药性，在天剑峰接触战斗信息学与人机协同…”
　　“他们可以亲眼看看，启明广场上那些‘蝼蚁’是如何点燃自身的光芒。”
　　“一年后，去留自由。所学所得，亦可带回各自宗门。”

　　他目光扫过三位旧友震惊、挣扎、犹豫的脸庞，最后补充道：
　　“这并非挖角。只是…提供一个窗口。让这些年轻人，看看墙外的世界。”
　　“是固守成规，在旧日的荣光中缓慢腐朽；还是拥抱变革，在解析法则的道路上寻找新的可能…”
　　“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中。”

　　寰宇观测站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环形光幕上，启明广场那人头攒动的画面无声流淌，三百筑基弟子稳固如山的气息隐隐传来，神机峰工坊机械臂运转的微弱嗡鸣仿佛穿透了空间。

　　玉衡子、葛洪、苏清弦三人，如同三尊石像，僵立在原地。乔宣州平静的话语，却比任何惊雷都更猛烈地冲击着他们的道心与认知。旧友重逢的温情被巨大的理念冲击碾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与一个足以撬动整个修真界未来的…交换生提议。

　　乔宣州不再言语，转身重新面向那浩瀚的星图与流淌的数据。指尖轻点，复杂的灵力场方程再次浮现、流转、生灭。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提议，不过是运算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变量调整。

　　观测站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渐浓。太玄七十二峰灯火通明，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星河。而属于修真界年轻一代的、充满好奇与渴望的点点星火，正悄然汇聚，等待着穿透旧时代高墙的契机。交换生的种子，已然在三位位高权重的旧友心中，投下了无法磨灭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