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喜欢躲猫猫【穿书】》细绪

2、起始 备忘录里的

　　刚进入夜晚，饱含凉意的风挟持残败枯黄的凋叶随风疾驰。
　　蒋媚坐在客厅椅子上，粗糙的手掌捏着一张银行卡。片刻，她将卡放在手臂侧，灰调桌子上零星摆着几张钱，蒋媚瞟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蜷起右手躺在臂弯缓缓小憩。

　　两人都没有食欲，潦草冲了麦片，程叁晚就进了浴室。

　　室内有些狭小，典型灰色墙面，蓝白相间地板。悬挂在墙上的平面玻璃镜还未清洗，镜面被厚厚的灰尘包裹，像尘封多年的报纸，倒映的痕迹与深褐交融。
　　她打开花洒，细丝猛地从头顶迸发，带着金属的铁锈味。瞬间，刺骨的冰水顷刻而出，少顷转温。
　　水流打在身上，程叁晚感到脖颈后发麻。她微微仰头，情不自禁的眯起眼睛。视线花白一片，刺眼光芒重复闪过。鼻尖的酸涩似再也忍不住，眼中早已浸满泪水，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跳。

　　相比于程庆，程叁晚与蒋媚更亲近。
　　记忆中，蒋媚抱着稚嫩的程叁晚哭诉的身影反复浮现，她痛斥程庆行径。泪水打湿两人紧紧握住的手，蒋媚诉说着对程叁晚的期许。
　　程叁晚很小的时候，就被迫与父母分房间，两人的决定无可撼动。尽管她再哭喊，也于事无补。
　　美其名曰：培养独立性。
　　一墙之隔。不断延伸的黑暗总与男人强劲犀利的谩骂掺杂在一起，女人据理力争的哭喊紧随其后。稚嫩幼小的程叁晚只能躺在小船般的床上哽咽，小声喊着妈妈。
　　初中阶段，是程庆与蒋媚闹得最凶的时期。
　　这段时间，程叁晚能勇敢的挡在蒋媚面前，与程庆对立。即便面对程叁晚，程庆依旧毫无顾忌，恶语相向。
　　每次争吵，蒋媚总是弱势的，而程庆怒气上头，甚至有动手的意思。
　　这无疑导致程叁晚对程庆嫌恶至极，后来甚至到了一句话也不愿说的程度。
　　很长一段时间，程叁晚觉得与程庆叫嚣没错，她可以成为母亲的依靠。
　　连姥姥也时常叮嘱她一定要站在妈妈，蒋媚这边。
　　随着年龄增长，心智也随之成熟。程叁晚慢慢对这些琐事有了自己的看法，她开始厌烦这个频繁唇枪舌剑的家，无意评判他们的矛盾对错。每次踏入家门，总快速回到自己房间，对这些争吵避之不及。
　　可蒋媚总在争吵时来到程叁晚门口，喊叫着，希望程叁晚能像从前那样，站在自己面前。程叁晚只能被迫看着父母各执一词、面红耳赤的辩论丑态。
　　双方每句争论都包含着滚烫的恨意，像尖锐的獠牙，将人活剥。
　　最后她能做的，只有沉默。

　　程庆没什么学历，做的是体力活，在物质上从未亏欠过程叁晚，生活费只多不少。“转机”没出现前也一如既往。
　　父亲很辛苦，程叁晚都看在眼中，他的确对这个家庭做出许多贡献。程叁晚开始试着理解，可这不能作为程庆抱怨争吵的理由。
　　她希望可以改变……改变程庆易暴的脾气，减少争吵。像其他人与父母那样……那样亲密。

　　父女关系恶化，蒋媚又试图从中调解。告诉程叁晚她的父亲有多么关注她，每天多么劳累，希望程叁晚能够多与父亲说话，多关心程庆。
　　自责、懊悔如蛛丝渐渐爬上身躯，让人动弹不得，最后蚕食。愧疚在内心扎根，发芽。可长期以来对父亲的不满，早已让程叁晚难以启齿，加上程庆不愿心平气和，结局只能日渐疏远……
　　忽好忽坏的亲情，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程叁晚的脖子，窒息永远如影随形,至死方休。
　　直到搬进新家。终于，生活出现转机。那些鸡飞狗跳的频率减少，与之代替的，是背叛……
　　说起来新家。被程庆称为好兄弟的叔叔，邀请程庆加入自己刚成立不久的公司。但要拿出一笔钱作为敲门砖，程庆心意已决，拿出所有积蓄。
　　蒋媚看出程庆的上进，便将自己剩余嫁妆都投资于程庆，程叁晚外婆自始至终看不起程庆。于是责怪蒋媚，什么东西都拿出去给程庆，不留保障。
　　蒋媚一意孤行，两人最终不欢而散，再也没有来往。

　　幸运的是，那家公司生意风生水起，一本万利。
　　程庆有了好的职位、高薪俸禄。那段时间没有争吵，他们度过了一段很幸福，很亲切的日子。所有事情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程庆没有逃出，有了钱，人就会变质的魔咒。很快，他经常加班、晚归……

　　程叁晚比蒋媚更早发现程庆的丑事。

　　中考三天，程庆负责接送程叁晚。送程叁晚考试的路上，程庆还温柔叮嘱程叁晚不要紧张，说爸爸妈妈在家里等你。
　　考完最后一科，程叁晚满心欢喜，从考场飞奔而出，她迫不及待与程庆分享，对于这次考试自己十拿九稳！
　　蒋媚和程庆绝对会为自己骄傲自豪……
　　可她却在考场外，亲眼目睹自家车里，走下来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这位母亲与自己的父亲举止亲密，吻别分开。
　　程叁晚独自站在远处，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一阵强烈眩晕袭来，顿时头昏眼花。
　　骄阳下，光线灼热难忍。烫的她身形漂浮不定，眼中泪光化为水膜覆盖眼球。
　　胃部翻涌，她弯下身子，酸水涌上舌尖，耳边是急促的心跳声，她剧烈咳嗽，却什么都吐不出......

　　蒋媚程庆离婚前夕，为将程叁晚也赶出家门，她的父亲程庆，竟然在程叁晚面前，栽赃她的母亲。认为程叁晚是蒋媚和别人生下的……
　　最终两人连争吵的日子也不屑过，程庆光明正大带回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淡蓝色花洒将儿时记忆冲刷得干净彻底，期待的‘改变’也被浇的狗血淋头......

　　干燥柔软的毛巾搭在程叁晚头顶，水滴顺着头发弧度滑落，细小的水珠安心躺在少女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昏昏欲睡。
　　蒋媚筋疲力尽趴在桌上熟睡，轻声打着呼噜。繁多的事务让大家都早已疲惫不堪，只觉身上隐隐酸痛。

　　“妈，回房间休息。”程叁晚走到蒋媚身旁，清冽轻盈的声音使蒋媚清醒过来。
　　“叁晚，一定把头发吹干再睡觉啊。”蒋媚从椅子上迷糊起身，眼睛没有聚焦，怔怔看着程叁晚。“不吹干，明早要头疼的。”
　　程叁晚“嗯”了一声，随即点点头，目光跟随蒋媚到了主卧门口。蒋媚回头，又叮嘱程叁晚早点休息后就关上了门。
　　客厅地板上堆着杂乱的行李，一片狼藉。
　　刚洗完澡，程叁晚越发口干舌燥，她随手拿起玻璃杯倒了杯温水，干涸的嗓子像贫瘠的土地，被温热滋润，程叁晚惬意抿了抿嘴唇，感受到片刻安逸。
　　主卧没有任何光亮后，程叁晚回到了自己房间。
　　两间房间左右紧挨着，一墙之隔。
　　卧室大略清扫里面已然没有刺鼻难忍的气味。

　　初中搬走时基本没动这些老旧的陈设，程叁晚的房间进门右手边是个老式木柜子。
　　这柜子是小学时她缠着程庆买的，原来油光亮丽的浅黄色松木衣柜外表发灰发暗，早已变形，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一下午的忙碌，使程叁晚异常困倦，她伸了个懒腰，眼球酸涩像是泡在盐水里，只觉四肢软弱无力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好在是周末，有足够的时间休整。

　　深夜的雨下的更急，嘈杂的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秋季凌晨的冷空气潮湿凄清，程叁晚睡得不踏实，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眸才发觉屋里灯还亮着。

　　正当她起身想要关灯，一股发霉味道扑面而来，没走几步气味更甚，睡意也被吹散，荡然无存。
　　本想明天再好好收拾，可这不断浮现的气味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程叁晚抬起手，触上柜子表面，黏糊糊的，让她强烈不适，她紧锁眉头，猛地扯开柜门。

　　瞬间，柜中旧物全都涌出，带着陈年腐败的气息，哗啦啦泻在地上。

　　从衣服上跌落的扣子滚落在床底，陈旧发皱的书籍受潮严重，随着落在地板上，霎时洋洋洒洒的粉末飞起。看不出色彩的破损毛衣染满霉点，刺鼻的气味，呛的程叁晚直咳嗽。
　　她摆了摆手试图扇去怪味与粉尘，程叁晚不喜欢麻烦事，她满脸嫌弃，冷眼注视这场闹剧落下帷幕。
　　片刻后，物品停止了流动。程叁晚向柜中望去，杂物无力躺在霉菌横行的木板上。
　　“都是什么垃圾？”程叁晚用指尖拨弄着杂乱无章的东西不禁发问。
　　一抹银白在满地碎屑中漏出身影，程叁晚默默的将那东西提起来，发现是早年蒋媚送她的礼物---平板。
　　这是她早年爱不释手的宝贝，瘾太重。上课睡觉，回家玩平板。那段时间把蒋媚气得不轻，于是告诉程叁晚，说是程庆同事借用，这才消停下来。
　　几个月后，程叁晚曾询问蒋媚平板去向，答案永远是未还。
　　虽然程叁晚想不起当时重度沉迷的原因，不过现在这东西对她来说算个慰藉。
　　程叁晚起身，拿着平板从一堆废品中走出。试着按了按开机键 ，屏幕中显现电量不足的提示。
　　“可以，只是没电了。”程叁晚插上数据线，心中涌起一丝窃喜。
　　虽然可以充进去电，但实在年代久远，等了好一阵都没有开机，没有任何动静。程叁晚等的无聊，转头看到一地凌乱更是烦躁。
　　她快速将地上收拾干净，又蹑手蹑脚的打包、清理、洗手。
　　指尖轻推木门，随着“咔哒”一声，她已经关上灯，扑在床上。黑暗静谧的环境舒适无比，窗外雨声连绵不断渐渐将意识拖向混沌……
　　随着清脆的开机提示音响起，程叁晚睁开眼睛，将‘老古董’拉到面前。锁屏没有设置密码，她很顺利的就点了进去。
　　“奇怪，什么都没有。”程叁晚内心充满疑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蓝色壁纸的界面，除了某影视软件，没有任何娱乐应用。
　　她又点开相册，铺天盖地的照片印入眼帘，大多是父母的照片。
　　照片里蒋媚顾盼生辉，她点开照片并放大，心里浮现暖意却又立马被攥紧，蒋媚身旁站着的是程庆……
　　程叁晚手指滑动退出相册，返回了主界面。
　　程叁晚从小就不喜欢拍照。
　　她躺在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仔细听着外界的雨声。
　　无措、忧伤。

　　手指无聊不停切换界面，窗外“哗啦啦—”猛烈的雨滴撞击窗户，玻璃模糊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室内静谧掺杂冷冽，寂静的环境总是会让人胡思乱想。往后的日子如同麻线交错纵横缠绕无序，父母的协商程叁晚也一无所知。
　　想到蒋媚，程叁晚心口就轻颤。
　　滑动着屏幕，程叁晚无意点到备忘录的小组件，长篇大论赫然闯进视线。注意力瞬间被浩如烟海的文字吸引，她直起身，大略阅读内容。
　　这些文字没有题目，前面几段内容，笔墨着力描写一个悲惨身世的角色是怎么变的悲惨的，些许血腥。
　　“主角吗？悲惨身世的套路，复仇文没错了。”程叁晚划拉着屏幕暗暗想，她实在觉得无聊。
　　很快她发觉越发难懂。
　　这故事……甚至不能说是故事，情节并不完整。除了一两个人名，更多人物的言行举止都是以“未命名”来讲述，难以区分角色。
　　她又快速往下划了划，文字像沙漠般，没有尽头。又像瀑布，飞泻而下。
　　大眼扫过，只有某些片段可以连贯，其余像口水作文，看得人头疼。
　　程叁晚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更不喜欢记录。
　　正看着，平板突然闪烁，出现花屏，程叁晚一惊，赶忙扯下充电插头，房间里的台灯滋滋作响，一瞬间屋里陷入黑暗。
　　“妈---。”程叁晚张了口，抬头凝望着连接两间卧室的墙面，蒋媚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
　　程叁晚抿紧了嘴唇，没发出一个音节。
　　平板只能充着电看，离开数据线就立马黑屏关机。
　　程叁晚将平板轻放在床边桌上，灵活的钻进被中，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3:30
　　虽然没有什么睡意，可也不早了。她闭上眼睛，想着今夜备忘录中所见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朦胧间，她听到了平板开机的声音，感受到照在脸旁的光亮。
　　思绪沉沦在虚无缥缈的梦境，窗外聒噪喧闹将感知左右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