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颂》弁睆

1、第1章 有些愿

　　有些愿望悄悄埋在土壤中，用鲜血不断浇灌……

　　“小姐，还是莫要逛了。太学比不上别处，犯了事老爷和夫人都保不住您。”

　　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紧紧跟在少女身后，小声地说道。

　　“岑叔，这有甚么好怕的！我又不碰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少女撇了撇嘴，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名为甘颂音，年芳十四。父亲是大理寺卿甘行舒，官从正一品；而母亲则是当今右丞相的胞妹，也是如今罗府嫡出的唯一女眷，字苌楚。

　　岑叔是甘府的总管，是甘行舒派来跟着甘颂音的。

　　他自小姐出生前就跟着甘行舒的，自然晓得小姐那贪玩的性子，叹了口气道：“小姐，太学乃读书圣地，不得喧闹。其次，此处大多为达官贵人之后，更有皇家人，得罪不起啊。”

　　“也罢，反正也乏了。”甘颂音甩了甩衣袖，坐到了最近的石头上。

　　岑叔抽了抽嘴角，最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甘颂音把弄着手中的树叶，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远处的练武场。

　　她的父亲是个儒雅的大才子，母亲是名门嫡出的大小姐，她也不知为何，他们生出了她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儿——自幼便对所谓的“礼数”，甚至还有“女学”“女诫”，都嗤之以鼻。

　　除了兄长，她还未告诉过他人，她想习武。

　　因为，先皇——昭清国的开国皇帝，如今昭然帝的父皇，明令禁止女子不得习武，一直延续至今。违背了，要么判以死刑，要么废掉手脚。

　　确实，表面上的甘颂音是京城最具贵族仪态、温柔有才的大小姐。但在无比熟悉的人里，都清晰地知晓，她优雅的脸庞下，藏匿着欢脱豪爽的性子。

　　无数次，甘行舒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举起鞭子又舍不得落下。

　　而罗苌楚则不同。她出生在一个观念极为死板的贵族，被培养成温婉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小姐——他们认为名门小姐都应这样。也因此，罗苌楚极不喜她这个女儿。

　　甘行舒出身并不好，但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罗苌楚欣赏他，觉着他前途无量，所 以愿意下嫁给当时从四品官职的他。

　　但甘行舒为人极其正直，从不愿阿谀奉承，也不愿站任何党派，所以在朝廷十几年，仍然还只是个正一品的大理寺卿。

　　罗苌楚为此没少与他争论，盼着他性子能圆滑些许，位子才能升高。

　　甘颂音看着手中的叶子，歪着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岑叔突然低下了头，小声地说：“小姐，少爷下学了。”

　　甘颂音闻言抬了抬头，看着向她走来的两位少年，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左边穿着棕红色骑马服的少年是她兄长甘宁昌，右边那位……是谁？

　　甘颂音眨了眨眼睛，激动地捻了捻手指。

　　“好生英俊的男子！岑叔，那位是谁家公子？”

　　岑叔曾是甘行舒最信任的手下，见识是府里仆人最广的。

　　岑叔一看到那位男子，连忙朝甘颂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慌忙地说：“那位是三皇子！小姐别失了仪态。”

　　三皇子？似乎是兄长的朋友。

　　刚说完，两人就走了过来。

　　“阿颂，你怎么来了？”甘宁昌激动地朝她挥了挥手。

　　甘颂音拍了拍裙子站了起来，颔首回了声，又将目光转到旁边那位少年。

　　忽然间，一阵风吹过，甘颂音手中的叶子飘了出去。

　　那位少年眯了眯眼，唇角微微勾起，夹住了飘落的叶子。

　　少年递过叶子，一阵风又掠过他的鬓角。

　　“是宁昌的妹妹吗？我听他提起过你。”

　　甘颂音假作淡定地接过叶子，展露了一向大方的笑容。

　　“正是小女。不知公子是？”

　　少年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些，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是三皇子奚凝，颂音不必拘束，跟着兄长唤我阿凝便可。”

　　甘颂音愣了一下，倒没想到皇家之人如此平易近人。

　　一旁的甘宁昌也没料到奚凝说的话，他怎么愿意同女子主动说这么多话？莫非……他抿了抿唇，悄悄观察着奚凝的神色。

　　“在外还是喊殿下便好了，免得被人说不识礼数。”

　　甘颂音脸上还是那抹淡淡的笑容。

　　“不过殿下若是愿意，唤臣女一声阿颂便可。阿颂可不喜‘音’。”

　　甘颂音俏皮地朝奚凝眨了眨眼，但脸上却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

　　若是往常，她可懒得纠正旁人如何称呼自己，但这次不知何故，她听不得眼前此人叫她“颂音”。这“音”字，是母亲要求添上的，因为母亲一直希望她的音律精通，能夺一夺京城贵女的头筹——这是母亲，不，是罗苌楚的夙愿。

　　奚凝看着微微皱起眉头的甘颂音，乖乖应了声“好”。

　　甘宁昌更为诧异地望向奚凝，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甘颂音倒也不觉他有何怪异处。毕竟她听说了，兄长很快就能成为三皇子的伴读，两人关系更是如今太学最好的一对了，对朋友的妹妹态度自然是好的。

　　不过，眼前玉树临风的三皇子，根本不像传闻中的体弱多病、生人勿近。

　　手中的叶子落在地上，甘颂音在转身那刻收敛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