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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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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你、你跟他说这些干啥呀!”曾栗赶紧打断她的话,慌张地看向陆商楷,“你别听大娘说这些,你好了就行,真的。”
陆商楷压根就不想搭理两人,无非就是想多要些钱罢了,他不耐烦地转头睡觉了。
“你看你看,又摆臭脸不搭理人,不尊重长辈,还不尊重你这个哥哥,你照顾他一年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连句谢谢都没有,小小年纪不知感恩,真不知道他家长怎么教的?”说完,狠狠吐出一口恶气后,又叹了口气,“曾娃子,你别怪大娘说这些。”
曾栗知道肖蓉这是替自己打抱不平,他感动,可外人压根不知道,什么远房亲戚,都是假的。
他也没办法告诉肖蓉真实情况,不然肖松肯定会绑着陆商楷还钱。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内心深处最纯粹的快乐。
他对人对事,不纠结不拧巴。
别人尊不尊重他,他真无所谓,帮了就帮了,没有然后。
可陆商楷不想搭理他,曾栗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有点儿失落,有点儿难受,又有点心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复杂的滋味搅和得他难受极了。
粥凉了,夜也深了。
曾栗躺在陪护床上,看着那人的后脑勺心里不断的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经历过那样的事,是谁都那么冷淡的。
人对美的事物天生就趋之若鹜,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美丽面孔激活的脑区与鸦片类药物作用区域重叠,这就导致看到美丽面孔时脑内多巴胺会分泌增加。
而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曾栗,从没见过美丽事物,所以当陆商楷这样雌雄难辨的美丽面孔陡然出现在他眼前时,其震撼力和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曾栗自私的想,要是陆商楷没有醒来的话就好了,这样他就能照顾对方一辈子,而对方也就不会从此消失在他的人生中再也见不着。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病房里陡然响起。
曾栗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止不住的唾弃自己。
怎么能这么想!曾栗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不是人,你是畜生,怎么能诅咒别人躺病床上一辈子,就为了能看着对方,你太自私了!你辜负了奶的教育!你不是个好人!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他变得不认识自己了……为什么心里有那么多不好的想法……为什么……
“你在干什么?”
曾栗浑身一抖,惊恐的抬头看向病床。
曾栗的陪护床比病床矮了好几公分,此刻,病床上那人的脸转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床头灯下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昏黄的光线让这张脸更加深邃柔美,睫羽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那张脸模糊了性别,有着近乎妖异的精致皮相,蛊惑着人心。
曾栗的整个心怦怦直跳,速度快到像要跳出胸膛,甚至脑子都出现了空白。
陆商楷本身就心烦得睡不着,虽然打了营养液,可胃里空空如也的难受滋味让他更心烦了。
好不容易快要睡着了,却陡然被吵醒,搁谁谁不气。
“你在干什么?”陆商楷皱着眉,不悦地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啊?”曾栗终于回过神,想起来他干了什么,立马慌张得坐起来:“对、对不起,吵、吵吵到你了,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大晚上扇耳光玩儿?”
“不不是……”
“存心不让我睡?”
“更不是!”
“为什么打自己?”
陆商楷不是一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不关心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的就是想问到底。
“因为……因为……”
陆商楷等着对方后面的话,等得都不耐烦了。
陪护床的人,攥紧了被子,鼓足了勇气,眼一闭心一横:“因为我不是好人。”
陆商楷楞住了,嘴角一抽,随即嗤笑了一声。
该说这人是傻子呢?还是心机深呢?
拿了他贵重的设备,转头又卖真实,说自己不是好人。
打感情牌了是吧。
陆商楷把头转正,不再看他,心烦不已,直白地问道:“东西卖哪儿了?”
曾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地问道:“嗯?什、什东西?什么……卖哪儿了?”
陆商楷微偏过头,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如同雪般凛冽,让那双好看的眼睛都染上了冷雾。
“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我这人不喜欢别人拿我当傻子,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可没这么多的耐心。”,话语里警告的意味十足,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曾栗沉默了,他想了又想都始终想不到对方说的是什么东西,给他急得一脑门子汗。
然而这一幕落在陆商楷的眼里,就是谎言被撕破后的心虚。
“卖了不少钱吧?你用不着慌得一脑门汗,我不会追究,就当救我一命的钱。”
卖钱?他是拿了东西卖钱,不过都是他自己的东西啊。
曾栗听陆商楷的话,总有一种不对头的感觉。
就好像他是小偷,偷拿了对方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对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少了什么东西,对方误会他偷拿去卖了!所以才会对他这么冷淡,甚至讨厌自己。
那是不是解释清楚了,就会好了!
曾栗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激动地说道:“我卖的都是自己的东西,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洗衣服的时候兜里我掏了好几遍才洗的,你少了东西不是我偷的,我不是小偷,我没有偷你的东西去卖。”
陆商楷没想到曾栗能说这么多话,毕竟之前曾栗跟他说话都结巴。
眼前这人,一脸真挚,言语恳切,一看就是老好人,但有些人就是靠这样的外表迷惑人,专做一些捅人心窝子的事,这样的事,吃一堑就应该长一智。
他学过医,知道自己的伤势救回来得花多少钱,他不信曾栗没有偷设备,否则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牺牲到这种地步。
这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世界,没有谁是傻子。
陆商楷心烦地闭上眼:“先睡吧,偷与不偷没那么重要了,反正该你的钱不会少你。”
曾栗见对方不信,急了:“怎么会不重要,你误会我是小偷,偷了你的东西,所以就讨厌我,甚至不想理我,那我、那我都解释清楚了,是真的,我没偷,我不要你的钱,我不需要。”
连钱都不要?傻子都知道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陆商楷冷冷的看着曾栗,眼底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东西。
“我、我……”,曾栗又结巴了,他低下头。
想要什么呢?
两岁时,父母车祸双亡,奶心疼他,给了他好多爱和温暖,奶离世了十多年,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亲人的温暖只有虐待,十八岁被大伯赶出去独立门户,一个人摸爬滚打了十年,吃尽了酸苦,孤寂的心里多想有个热热乎乎的人能陪自己说说话。
他做梦都想要个兄弟姊妹,想要一个能陪着自己的亲人。
捡到陆商楷的时候,他甚至还邪恶的想,要是对方醒来失忆就好了,这样自己就能做对方一辈子的哥哥了。
可他也知道这样好看的人,家里必定是当成明珠般疼爱的,就算陆商楷真的失忆了,他也不能剥夺别人享受家人爱意的权利,他会尽全力找到陆商楷的家人,将陆商楷送回去。
只是……在此之前……
曾栗抬起头,望着陆商楷,眼神期许地说道:“我想要你理理我,跟我说说话。”
陆商楷胸口一震,双手在被窝里紧握成拳,眼底里的冰湖里泛起了一丝一丝的涟漪。
曾经……年幼的他也是这么对那个人说的,眼里也是带着那么浓烈的期许。
理理我……
理理我好吗……
可那个人做了什么呢?
那人狠狠地推开了他。
满脸的狰狞,嘴里说着恶毒的话,椅子狠狠地砸在他身上,那人仿佛化身成了地狱的罗刹叫他恐惧害怕。
那时的他做了什么?
他疼得蜷缩着身子,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拉着那个人的裙摆祈求。
结果换来的是更加凶猛的砸。
年幼的他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如今再次回忆,陆商楷依旧能清晰地体会到当时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感觉。
也就是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
陆商楷感到脸上有温热的温度,失神的眼神聚焦,看到的是一双大而黑亮的眼睛,那眼里盛满了真真切切的心疼,满得都溢出来了,叫看了的人无不动容。
他……还能再信一回吗?
代价……又是什么?
曾栗用手慌乱的擦着陆商楷的眼泪,“你、你怎么哭了呀?是身上痛吗?你等着嗷,我这就去叫医生。”
陆商楷拉住了曾栗,眼神定定地望着曾栗,望了好久,久到他决定看看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傻子,才松开手说道:“想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