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汤姆的那些事 ...
-
11
汤姆:
关于你上次提到的,生长在潮湿地带的魔法植物样本,我建议你避开满月处理,毕竟那和曼德拉草同科,尖叫会让附近的麻瓜不安的。
别再跟我抱怨魔法部的调查员了,如果你连那种程度的咒语痕迹都遮盖不了,那你还是趁早放弃,抓紧跑路吧。
还有,你上次向我要的书我已经拿到了,就放在塞西尔巷旧书摊的老板那儿,跟他说他就知道了。说真的,你也该好好学习正经的知识了。
另外,关于你的欠款,如果你还是坚持用那种印着麻瓜的大胡子国王头像的钱支付,我绝对会登门给你一个恶咒。
祝一切顺利。
J.
附言:如果你再把信寄错地址,我就把你那根魔杖折断塞进壁炉里!
————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看着手里的信,迷茫无措。他抬起头,和窗边的猫头鹰大眼瞪小眼。
今天晚上他下楼吃饭时把窗户打开通风,回来就看到一只雪白的猫头鹰站在窗口,似乎正在那里等着他。猫头鹰也不怕人,汤姆走过去时,猫头鹰只是抬起一只爪子,那上面系着一卷羊皮纸的便条。
猫头鹰这种动物,他只在书上见到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而且全身的毛都雪白,像是一团棉花。他也听说过有人会训练鸽子送信的事,但猫头鹰也会送信吗?汤姆疑惑不解。他已经遇到了太多难以解释的怪事,尽管这让他与众不同、让所有孩子都不敢招惹他,但科尔夫人不止一次地说他有精神病,要把他送去医院——他对那种地方有所耳闻,那是真正的地狱。
迄今为止,科尔夫人都只把精神病院当成威胁,似乎并没有真的打定主意。但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医生来找他,自称是什么学校的老师,然后把他骗去精神病院。
只不过现在情况有变:有一只猫头鹰送信给他,这比他自己的那些特异功能还要古怪。
汤姆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材质的纸张,摸起来很特别,边缘有些卷,而且并不规整,像是随手裁下的一段信纸。字迹都是连笔,有点杂乱,应该是写给某个熟悉的人。“汤姆”,这是收件人的名字。汤姆相信,猫头鹰一定是送错了汤姆,这世上的汤姆也太多了。
信中内容是完全的陌生。魔法,麻瓜,咒语,魔杖……像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像是幕布之后隐藏的谜团,汤姆看到了掀开一角后的样子……暗示着一个他从不知道的世界。
魔法?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他们训练猫头鹰送信?
兴奋的红晕从他的脖子蔓延,他的双颊滚烫。他想起了那些经历,他能让东西自己动,能让动物听他的命令,他成为所有孩子们畏惧的存在,都是因为那些能力……难道那是魔法吗?
汤姆内心激动,浑身颤抖,他坐在床边,紧紧盯着手中的信。
他不认识寄信的这个“J”,但这个人,还有收信人汤姆,一定知道什么。
汤姆深呼吸一口气,那只白色猫头鹰依旧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它的羽毛极为干净,在昏暗的室内过于醒目。
他是不是应该写个字条给J,问问对方魔法的事?汤姆虽然有点看不懂这封信,但从信中字里行间看到的,对方似乎是个危险人物。
汤姆伸出手,想要触碰猫头鹰,猫头鹰啄了啄他的手指,似乎是一种亲密的举动,让汤姆费解。随即,猫头鹰轻巧地振翅,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汤姆出了门。孤儿院的人不太管他出门的事,他可以在附近逛一逛。这一次,他的口袋里装着那封奇怪的信。
这是一次冒险行动,汤姆并不打算把这封信藏起来就再也不叫它重见天日。既然这封信到了自己手上,那就是自己的机会。
信中提到的塞西尔巷在城市里并不起眼,离孤儿院走路只要二十几分钟。那里狭窄、老旧,铺子之间挤得很近,根据汤姆的记忆,那里好像确实有一家旧书摊。
他去了,果然,有一家旧书摊夹在修表店和二手家具店中间,一个极小的、仅容得下两侧书柜和老板一人通过的面积,总是在门前支起架子,放上一些时髦的书。汤姆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在意他这个小孩子。
他翻了翻架子上的书,这些书中间也有那么一些看封面有趣的,但他没有钱,买不起任何一本书。
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戴着夹鼻眼镜,正低头整理旧报纸。汤姆走到他跟前,他才抬起头,目光在汤姆脸上停了一瞬,有点茫然。
“找书?”
“咳……有人在这里寄存了一本书。”汤姆说。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汤姆还以为他要撵人了,不过他只是看了看汤姆,又回过头从书柜中间抽出一张纸,仔细看着。
“叫什么?”
“呃,汤姆。”
“汤姆……”老板看看手上的纸,点点头,随后转身从最里面的柜台后面取出一个用麻绳捆好的纸包。
“是这个吧。”
汤姆一怔,没想到真的会拿到书。“没错,没错,先生,我想是的。”他接过书,欣喜地说。
纸包沉甸甸的,摸起来很厚,里面应该有硬实的书皮。纸包上没有印记和笔迹,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那个人说,等你看完书可以再来取,还有别的书。”老板说着,笑吟吟地打量汤姆,“怎么,你这个小东西也搞‘运动’?”
“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赤色分子吧,这么神神秘秘的。”老板说,“你也是吧?”
“不是。”汤姆斩钉截铁地说。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摊,把书夹在臂弯里,快步沿着沿着塞西尔巷向外走。老板的话让他突发奇想,有一瞬间他猜测,会不会这个J和另一个叫汤姆的家伙其实是共产党员,什么魔法、咒语其实是他们的暗号。他其实不知道赤色分子(也即所谓的“共产党员”,如果他没说错的话)到底是干什么的,大抵是一种秘密结社吧。
如果是那样,可真是失望透顶。
抱着“真的有魔法”的期望,他没有再闲逛,而是立刻回到孤儿院,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本全新的、厚重的精装书,烫金的书名写着,《国际魔法史稿:制度、冲突与文化》(Drafts of International Magical History: Institutions, Conflicts, and Cultures),下面写着作者名:塞瑞娜·哈利德,最下面是:布林斯通出版社。
魔法,魔法的历史。汤姆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翻开去看里面的内容。导言写着,魔法界的历史,不是单纯的“谁赢了哪场战争”,而是不同制度文化的冲突与融合的成果……他急切地随手翻到全书中的哪一页:
十七世纪后期,魔法社会所面对的危机并非源自单一事件,而是一系列长期变化的集中爆发。人口增长、城市化加速、跨区域贸易的扩展,以及如前文所述,麻瓜(或称“非巫师”)社会内部权力结构的重组,使得原本松散、地方性的魔法生存方式逐渐失去了安全性。
在此之前,巫师与麻瓜之间的界线并不恒定。许多魔法个体生活在混合社区中,他们的能力或被视为奇迹,或被当作邪术,但整体而言,巫师与麻瓜之间尚未形成系统性的隔离机制。然而,随着近代国家机器的成形,宗教审判制度化、行政记录精细化、暴力手段集中于国家之手,这种模糊状态开始变得难以维系。
值得注意的是,魔法社会并非在一夜之间“选择”了隐蔽。恰恰相反,隐蔽是一种被动适应。各地零散的冲突、审讯与驱逐事件,在时间与空间上彼此呼应,逐渐塑造出一种共同认知:个体性的应对已不足以解决问题。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跨地区的巫师会议开始出现,其议题并不局限于防御或报复,而更多集中于如何在新的世界结构中生存。国际保密法的签署,并非一项理想主义的宣言,而是一种现实妥协——它承认魔法社会在数量与组织程度上,已无法与麻瓜国家正面抗衡。
保密制度实施后,魔法人口的空间分布发生了显著变化。巫师家庭不再依赖单一强者的庇护,而是倾向于以小规模、稳定的聚居形式存在。这些聚居点往往嵌入于更大的非魔法社区之中,却通过内部协作与共同防护维持边界。由此,一种新的社会形态逐渐形成:既非完全隔绝,也不再公开可见。
从全球视角来看,这一转变并非孤例。与同时期麻瓜世界中宗教少数群体、行会组织或流散民族的生存策略相比,魔法社会的选择展现出高度的相似性。在当时,人们相信,隐蔽并不意味着退缩,而是通过制度化手段,将冲突从公开领域转移至可控范围之内。
因此,国际保密法标志的是魔法社会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一个以规则、协作与长期稳定为优先目标的阶段。
——
这不是不是写给十一岁的孩子的,但当它是这个十一岁孩子的希望,他无论如何也会读下去。
书中的词,对于他来说过于晦涩遥远。他只是一个住在伦敦孤儿院的孤僻男孩,世界在他眼里不是“全球的”,而是由以孤儿院为中心的一条条伦敦街道构成的。他不知道巫师界的历史,甚至连麻瓜的历史都知之甚少。但他的目光一行行向下,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他的思想还不成熟,但阅读历史让他思考,如果巫师的躲藏不是因为一直以来认为的“善良” 而是由客观条件决定,那是不是意味着条件改变,他们就不再躲藏?
书页在他指尖一页页翻过,他从头仔细读着,看到那些边界、制度、变革,当他突然回过神,从书中抽出自己,才看到窗外竟然是破晓时分,他读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夹了个书签进去,到现在已经读了大半了。
汤姆有些迷茫,他想要做点什么,但他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他自己,算是巫师吗?他应该就是魔法界的一员吧。但是他生长在所谓的“麻瓜”的社群里。他尚且没有被同胞所接纳,又不被“麻瓜”所承认。他这算是作者说的,“客观的评判”吗?
巫师的历史让他觉得可悲。如果巫师的历史是一部被迫后退的历史,如果秩序只是为了避免失败而建造的围栏,那一切都太令人失望了。
但是,他竟然难得地与那些历史人物共情,他不禁想,如果他生在那个时代,是不是不会接受那种妥协,会不会带领巫师们反抗……但他又悲哀地意识到,他也许不会比那些历史人物做得更好。
真是一本奇怪的书。汤姆睥睨那些“麻瓜”,书中的历史却让他的心潮澎湃,难以抑制感情的波动。他也第一次意识到,魔法并不是一种特权,有时候反而是他的桎梏,魔法让有魔法的人自己害怕。
窗外有一道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近,竟然是那只白色的猫头鹰。
汤姆打开窗子,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头脑也在一瞬间清晰了许多,只不过身体的中间却像是空了一大块。猫头鹰停在他窗前,汤姆愣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猫头鹰理了理毛,啄了啄他的手指,便再次飞走了,就像是特意来冲他打招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