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梦》呆呆吃小鱼

1、幸福 福冬至

　　淡粉的云霞像棉花糖，晕染着橙黄色的天，时光被风带走，棉花糖一点点融化在夜色里，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梦。

　　福冬至不喜欢夜晚，夜晚会把她的棉花糖带走，软软的蓬蓬的，尝起来绝对比她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甜，可惜她从没吃到过。

　　如果我是一只飞鸟就好了，可以张嘴就吃到棉花糖，可以自由地飞向远方，福冬至出神地望着云边一掠而过的鸟群。

　　福利院的大门就在眼前，周围的铁栅栏像一堵永远也飞不过去的墙。福冬至曾无数次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的世界，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当太阳接近地平线，会有接到孩子的家长路过，一大一小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福冬至却记得很清楚。

　　她曾经问过老师：“什么是幸福？”

　　老师的声音很柔软：“幸福就是今天的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有点难理解，但福冬至还是冲老师很灿烂地笑。老师也对她笑：“现在不明白没关系，长大就知道啦。”

　　她的世界很单纯，幸福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种下。

　　长大……她现在算长大了吗？

　　幸福……又什么时候会降临呢？

　　福冬至喜欢和老师待在一起，但老师没办法只和她待在一起，福利院里不止有她一个孩子。看似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她的餐盘被别的孩子掀翻。场面一片混乱，始作俑者在哭泣，她呆呆地立在一旁，像是装作无辜的罪人。老师只能先去哄在哭的孩子，福冬至这才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孩子愿意和她一起玩。福冬至试过融入，但他们排斥的眼神让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闹剧迎来结局，老师并没有责怪她，反而摸了摸她的头说：“这不是你的错……”

　　福冬至没听清老师在说什么，她一阵耳鸣，连带着脑袋开始隐隐作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其他孩子在背地里对她的议论，那种感觉很糟，像有小鸟在啄食她的脑袋。

　　不，我是有错的，福冬至没法说服自己。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好了，可惜一切都晚了。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异类。

　　孤独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雨，如影随形。

　　她没有伞，于是被淋得彻底。

　　福冬至开始失眠，吃不下饭，但是不能让老师担心，她还是努力吃了一点，然后又在背地里不受控制地吐出来。她很难受，像是心脏生了一场重感冒。

　　明明是温暖的初夏，福冬至却觉得像经历了一场寒冬。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在向她逼近，她必须逃离这里。

　　夜很深，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

　　她“出逃”了，逃到了外面的世界。

　　福冬至感到身体轻飘飘的，是的，她“痊愈”了。福冬至开始向着光的方向放肆奔跑，像一只自由的飞鸟。

　　心脏不堪重负，好像已经跳出了身体。大脑回过神，黑暗中怎么会有光？

　　她的身体滞空，然后轻飘飘落下，彻底迷失在光里。

　　福冬至当初被送到福利院门前是在冬至，也是深夜，幸亏门卫大叔发现得早，否则她根本撑不过那个冬至。

　　在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她耳边嘈杂，好像听到了老师的声音。是老师在温柔地给她讲故事，温暖而明亮的色调，像一个易碎的梦。

　　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是幸福。

　　就算是她自私吧，她还想活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里，阳光热烈地照在她身上，可惜她不知道外面的风是否温柔。

　　房门被轻轻推开，福冬至见到了老师，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和一罐纸星星。

　　幸福得让福冬至想哭，她没有克制自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哽咽着：“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该跑出来的。”

　　福冬至收获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转瞬即逝。老师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你的错，要是我早点发现的话……”

　　福冬至懂事的摇摇头，她的手还扎着针，身旁的精密仪器滴滴答答的响，她被禁锢在病床上，没办法给老师一个拥抱。

　　老师是很好的人，所以不要责怪自己，走夜路的人要靠着光才能找到家的方向。

　　福冬至想成为和老师一样好的人，所以还是下辈子再做飞鸟吧。

　　老师给福冬至喂了一点棉花糖，入口即化，果然很甜。福冬至对着老师笑，心里却在想：是幸福的味道。

　　“这是福利院的孩子们给你叠的纸星星。”老师把它摆在窗台上，花花绿绿的很大一罐。福冬至喜欢纸星星，但是她真的“痊愈”了吗？

　　纸星星是白天也不会消失的星星，以后都会是福冬吧。